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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囚禁(八) “不许碰我 ...

  •   “公子不准姑娘出去。”云井遵着吩咐劝阻。

      “那我便在门口守着他。”韵禾说着,不顾阻拦往外去。

      云井怎敢让她冒风站在门口,只得让人备了马车,为她裹上厚斗篷出了门。

      酉时陆泊岩一出宫门便看见自家马车,未及细想,韵禾早在帘子缝隙看见他,抬手掀开,探出脑袋冲他招手。

      陆泊岩见到这张素净小脸,整颗心高高悬起,弃了正搭话的同僚,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自家马车。

      “侯爷还真是……”同僚的叹息声落在后面,散尽风雪里。

      车门重重合上,韵禾尚未反应过来,人已在他怀中,闷得几乎出不来气。
      “你在这里做什么!”

      陆泊岩满身寒意,声音冷硬如冰碴。

      韵禾挣扎着从他怀里仰起脸,吸了两大口气,瓮声瓮气撒娇:“做好多噩梦,醒来就想见到哥哥。”

      琥珀色眼眸中的寒意化开些许,仍蒙着一层狐疑,“回府不就见到了,差这一会儿?”

      “差的,”韵禾重重点头,“我恨不得冲进宫寻你。”

      陆泊岩听不得进宫的字眼,冷冷一哼,道:“你踏进这道宫门,只怕见到的不会是我。”

      韵禾捧起他的手掌,将脸贴进掌心,猫儿似的蹭了蹭。
      “我一直和云井待在车里,未见任何人,哥哥可以随便确认。”

      陆泊岩上马车太迅捷,云井未来得及下去,此刻正屏息垂首缩在门边,钻进耳中的每一道声音都带着冷刺,将她钉在原地忘了出去。

      她知道自己不该有想法,只是忍不住。

      最煎熬的时候,传来陆泊岩的呼唤,“云井,你说。”

      “是,姑娘一直在车中,未接触过任何人。”她声音尚算平和,待陆泊岩点头应了,赶忙退到车外。

      车内断断续续传出低语和轻喘。

      云井头一次知道,五姑娘的声音可以如此千回百转。

      “不许胡闹。”陆泊岩低斥怀中人一句。

      韵禾没骨头似的软在他臂弯里,指尖悄悄拨他腰间革带,“韵儿没有胡闹。”

      革带滑落膝上,又往腰侧游走,勾束衣裳的系带。

      小脸却始终仰着,呼出的热气一阵阵扑在他下颌,“韵儿想哥哥,哥哥不想韵儿吗?”

      陆泊岩按捺住体内攒动的邪火,捉着她的手放回身前,“你莫不是做什么不正经的梦了?”

      韵禾不答,换另一只手探过去。

      陆泊岩将两只手一并捉了,大掌扼住腕骨,眯起眼警告:“不许胡闹。”

      韵禾扭两下胳膊,挣不脱,灵动眸子滴溜转半圈,忽而一勾脚尖,缠上他小腿。

      陆泊岩呼吸陡然一滞,怒意里裹着一丝难掩的羞臊,“陆韵禾!”

      不正经的下三路招数,不用问也知道从何处学来的,气道:“回去我就将你的腌臜话本全烧了!”

      韵禾不理他说什么,自顾自盯着泛红的耳根笑,“哥哥竟然也会害羞了,唔......”

      陆泊岩扣着她两只手腕往后压,狠狠吻住她未尽的笑音,唇齿间碾过一句无奈的质问:“我如今说话你半点不听了是么。”

      大雪纷飞,马车内灼热气息烧出一片春色。

      放一两年前,陆泊岩绝不敢信自己会放肆至此。
      荒唐行径有一次便有再二再三,他彻底认栽了。

      已快不认得自己,却非常了解她。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小姑娘一反常态了四五日,志怪轶文中吸人精.血的魑魅都不见得有她贪嘴。

      第六日傍晚,“妖物附体”的韵禾刚靠近,陆泊岩捉着手臂将人按坐在绣榻上,严肃道:“你有事就说,再胡来我索性将你绑了不管你。”

      还差一日。
      韵禾算着早一日晚一日无甚差别,敛了嬉笑,道:“后日便是我和陛下约定的日子。”

      她话说得很慢,边说边小心翼翼打量陆泊岩神色。
      陆泊岩还握着她的手腕,忽地收紧力道,“我知道。”

      韵禾感觉到了,朝他眨眨眼,弯起甜甜的笑:“等我给了他答复,咱们就成亲。”

      本该如此。
      可陆泊岩听到这个回答脸上竟浮现出诧异,视线探进杏眸深处,企图捕捉什么。

      “我准备了东西给你。”韵禾朝书案方向努努嘴,“你去拿,在话本下面压着。”

      陆泊岩松开她,依言去取来,一张是庭院布局图,亭台水榭,假山湖泊,错落有致,显然是仿江南园林画的。

      右下角缀着娟秀小字:双栖园。

      还有一幅画,与她曾画过的姑苏景致相似,但这幅画上没有守候的背影,只有并肩而立的两人,衣袂相接,发丝交.缠,水墨晕染出风来的方向。

      人影很清晰,正是他二人。

      韵禾揉着手腕,得意地扬起小脸,同他解释用意:“等成亲后我要攒着卖画的银钱买座宅子,把姑苏的景致挪进去,一砖一瓦皆照着我画的模样垒.....喏,那处有一片梅树,来年落雪之日,便在旁边亭子煮雪烹茶......”

      雪落白头,共此清欢。
      在姑苏时她便有次念头,只那时被兄妹之情困着,未参悟明白。

      “韵儿。”陆泊岩打断她,嗓音发涩。

      “你听我说完嘛。”她嗔他一眼,站起身凑过去,指尖点图上某处,“这里起一座阁楼,要高一些,能看见整条街上的灯,每年元宵,你就陪我坐在上头看花灯,我们再共同做一盏孔明灯放出去,好不好?”

      陆泊岩沉默良久,眼前当真浮现了那些画面。

      韵禾垂首眨动羽睫,掩去眼底薄薄的水光,双手捧着笑脸问他:“哥哥不喜欢吗?”

      “喜欢。”
      窗外雪落无声,陆泊岩的回应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他伸手,抚着她眉心,似是要把心意尽数融尽那点朱红里。

      “只要有韵儿在身边,什么样我都喜欢,我只怕韵儿是鬼主意上来又胡闹,说出的话不作数。”

      “我说话自然算数。”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传进他耳中。

      陆泊岩抱紧她,下巴抵在青丝上,绣一鼻香气,喃喃道:“韵儿,你是我的。”

      韵禾闭上眼,感受着他胸腔里的心跳,每一下都沉稳有力,撞进她骨头里。

      “我和哥哥虽非亲兄妹,但仍有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情分,我永远是哥哥的。”
      落雪无声,她给了他回应。

      *

      腊月廿九,除夕前夜,大雪初霁。

      早朝后,陆泊岩正在阁中议事,府上小厮经守卫引进来,一见他急慌慌道:“五,五姑娘落水了!湖面的冰裂了......”

      陆泊岩猛地握紧扶手,不可置信,“你再说一遍?”

      不待来人再回话,人已冲出门去,留下满屋大臣面面相觑。

      侯府花园中,一群人围在湖边。

      管家见到他来,嘴唇哆嗦着又禀一遍陆泊岩已知道的事情。

      陆泊岩没有看他,目光定在冰面的裂口上,黑漆漆望不见底,几个小厮站在岸边用竹竿敲冰。

      “让开。”
      他夺过一根竹竿,踩着冰面走过去,狼藉的冰层在脚下咯吱作响,裂缝像蛛网一样从走过的地方蔓延。

      众人不敢再动作,屏息看着,唯恐声量大加剧冰面破裂,连累他掉下去。

      莲久的哭声突兀出来,哭得几乎晕厥。

      陆泊岩走到裂口,竹竿奋力捅向边缘,冰层塌陷,裂出更大豁口,将他一并吞进去。

      “侯爷!”岸上再次炸响慌乱。

      刺骨寒意一瞬间袭来,刀子割肉一般地疼,裹得陆泊岩全身经脉发麻,不受控地向下坠,冰水灌入口鼻,猛呛一口,终于寻回一丝知觉,重新屏气,四肢划动着摸索。

      管家带头反应过来,立即抛下粗麻绳,命小厮在后头牵着。

      陆泊岩一手抱人,一手攀紧麻绳,被几个小厮一齐使劲捞上岸。

      韵禾浑身湿透,乌发散乱地贴在脸侧,一张脸白得像纸,唇色青紫,眼睫上凝着细碎的冰碴。

      “姑娘!”
      莲久扑过去,颤抖着去探她的鼻息,探了半晌,猛地缩回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哭嚎。

      陆泊岩面无表情,撕开身上同样湿透的外袍裹住她,将她紧紧裹进怀里,试图用体温焐热她冰凉的身体。

      可他身上也是冷的。

      “韵儿。”他唤她,声音平稳得不像话。

      没有回应。

      又唤一声,声音开始发颤。

      他将她往怀里搂了搂,低下头,额头抵住她冰冷的额心。

      众人明白过来,齐齐跪了下去,哭声此起彼伏。

      管家成了仅存的一个理智之人,踢着脚边小厮去请大夫,上前劝陆泊岩先回屋子。

      *

      陆泊岩出宫后燕璋便得了信,彼时他正批阅除夕贺表,等着韵禾入宫给他答复。

      手腕一滞,御笔落下一滴朱红墨迹,血一般洇在贺词上。
      “落入冰窟?怎么可能?”

      内侍躬身道:“陛下,要不要派太医去瞧瞧?”

      “备辇。”燕璋的声音没有起伏,“朕亲自去。”

      天子亲临侯府,本是莫大的恩宠,于此时,是莫大的不信任。

      他不信天下有这么巧的事,偏在她该入宫时落了水。

      以她的身子骨,这时节裹着三层狐裘都嫌寒,侯府伺候的人怎会由着她往冰上去?

      銮驾到侯府,楚氏带着儿子媳妇及一众人出门相迎,人群中不见陆泊岩。

      楚氏:“陛下恕罪,三郎伤心太过,正守着五丫头尸身不肯离身......”

      燕璋听得“尸身”二字,心被狠狠搁了一刀,张口打断她的话,“带朕去。”

      他踏进清风院寝房,寒气裹着水腥扑面而来。

      陆泊岩坐在榻沿,身上仍是那身湿透的绯袍,韵禾枕在他膝上,两人皆是一动不动。

      燕璋唤他也不应。

      楚氏在一旁怯怯告罪。

      燕璋摆摆手,上前一步,按住他颤抖的肩膀,“焕之,你也要顾及自己的身子。”

      说话间,目光侧了侧,在韵禾脸上端量。

      的确是没了气息,亦看不出异样。

      喉咙里似是卡进一块冰,紧紧堵着,割着,疼得说不出话。

      不会的。
      怎么会呢?

      他再不避讳,眼睛直直盯住她,自发丝到脖颈,看遍每一寸,企图寻出破绽证明猜想。

      手不自觉伸出去,想摸一摸她的脸颊。

      “不许碰我的韵儿!”
      陆泊岩发出一声撕裂的呜咽,弓身将韵禾死死箍在怀里,抬头红着一双眼眼与燕璋对视,像濒死的兽被逼到绝境,獠牙森然,誓死护着自己的孩子。

      他滚出两行泪,肩背剧烈地起伏,喉咙里滚出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连燕璋都不忍看。

      燕璋僵在半空的手终是挪到他身上,又在肩头拍两下以示安抚,“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

      除夕夜,家家户户挂红灯,张红绸,爆竹声响彻云霄,天边焰火如金雨倾泻,唯独安义侯府和姜府素缟垂门,灵幡在冷冽的北风中哀嚎。

      世上再无韵禾,无论陆家还是姜家。

      宫墙之内,燕璋以亡者乃准皇后为由,叫停除夕宫宴,独自坐在暖阁,手里捏着一盏屠苏酒,迟迟没有饮。

      双目虚空出神良久,忽而锐利聚神在指间扳指上。
      “不对!”伴着彻悟的惊呼,杯盏重重落在案上。

      内侍被吓得一个激灵,咽了咽唾沫,忙问:“陛下说何事不对?”

      那只手!那只为他作过画,戴过扳指的手不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囚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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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独占春韵》番外更新中……4.21-28日有事,不能隔日更,预计更1-2章,后面补上哈,见谅~ 正文指路《独占春韵》 其他完结文《别叫先生,叫夫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