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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总裁(三十二) 不知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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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两个小时,时望在黑暗中再度醒来。
深夜的寂静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挣扎着从梦境中浮起,意识触及到的却是比梦境更深的恍惚。
元清均匀的呼吸就在他耳畔,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他颈侧的皮肤。
他微微侧过头,在朦胧的夜色里,凝视着身旁熟睡的身影。
只有微弱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勾勒出元清深邃而安稳的侧脸轮廓,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优越的下颌线。
一切安静得不真实——他和元清,竟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抵达了最亲密无间的距离,肌肤相贴,呼吸相闻。
这感觉有些奇妙,甚至让他有些恍惚。
平心而论,他至今仍不完全明白,元清这样的人,为何会独独对他青眼有加。
他承认自己长得不错,事业在同龄人中也算佼佼者,可这些放在元清面前,似乎都显得单薄,不足以构成理由。
元清见过太多更优秀、更显赫的人,他自己本身就是一座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峰。
他内敛,沉静,喜怒极少形于色,仿佛周身自带一层无形的壁垒。
唯独在看向时望时,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里,会泛起细微的涟漪。
他的爱也是不动声色的,是山巅悄然融化的雪水,表面平静的冰层之下却是汩汩涌动的暖流。
最初,时望也被这份深沉和距离感所慑,只敢遥遥望着,不敢僭越分毫。
可他天生敏锐,能捕捉到元清克制下的一丝异样。
当他终于主动往前探了一步,模糊了工作与私人的那条线。
不过片刻,手机震动,屏幕亮起——元清的视频通话直接拨了过来。
话筒那边传来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些许:“喝酒了?”
那一刻,时望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轰鸣。
那些隔着屏幕的短暂对视、悄然移开又忍不住流连的目光,还有通话记录里不断累积的数字……都成了元清对他“不同”的、无声却确凿的证据。
后来,竞标开始前的那个晚上,他鬼使神差地查了航班,东省到C市,那天只有一趟航班。
他知道元清什么时候落地。
也知道元清在外面等了多久,只为了亲口对他说一句恭喜。
元清不是没有办法进入会场,以他的身份,在任何场合都可以畅通无阻。
他只是不愿。
不愿在时望人生高光的一刻,让任何旁的事物——包括他自身的光芒——分走本该全然聚焦在时望身上的视线与掌声。
如此细致入微的体贴,又如此沉默而坚定,像磐石般稳固地存在于他的背后。
可就是这样一座仿佛亘古寂静、风雪不侵的雪山,竟也会因他而显露出“崩裂”的痕迹。
他低血糖晕倒在会议室,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元清苍白紧绷的脸。
那双总是稳如磐石的手,竟带着细微的颤,与他平日的游刃有余判若两人。
元清什么重话都没说,只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近乎刻板地督促他按时吃饭、强制休息、加强锻炼。
他在不安,是为了我。
这个认知让时望心口酸胀得发疼。
元清已经主动向他走来,哪怕只是迈出了一小步,他也恨不得用跑的、用飞的,去拥抱他。
至于位置之争……他其实也做好了克服一切困难、甚至漫长“抗争”的准备。
元清嘴上说着“我不会让你。”,可实际行动里,却舍不得勉强他一丁点。
他放缓了步伐,拆掉了台阶,甚至俯下身,将路途铺平。
那样一个习惯于掌控一切、强势到骨子里的人,若非爱到极致,怎会愿意如此弯下腰,如此全然地接纳另一个人的全部,包括那些微不足道的笨拙与不安?
他何其有幸,能得到这样一份厚重的、独一无二的垂青。
可这份幸运太过盛大圆满,反而让时望心底生出一种甜蜜的恐慌。
他想知道缘由,想弄明白自己到底凭什么得到了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来确保自己能永远留住这份眷顾。
然而他想了很久,想到夜色褪去、晨光熹微,也未曾得出一个明晰的答案。
或许,就像他爱元清一样,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心总是比理智更早知道答案。
他盯着元清熟睡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用目光细细描摹他挺直的鼻梁,微抿的薄唇,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指尖轻轻触到元清搭在枕边的手,先是捏了捏温热的指尖,又小心翼翼地向上,碰了碰那柔软的耳垂。
元清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他平稳的呼吸声近在耳畔,这一切真实的存在,都在无声地安抚时望心底那缕飘摇不定的思绪。
就在这时,元清的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初醒时带着一点朦胧,但很快聚焦,落在了近在咫尺的、正一瞬不瞬看着他的时望脸上。
元清的目光在他眼下的淡青色阴影上停留了片刻,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语气平静:“没睡好?”
他抬起手,温热的手指抚上时望的眼眶,动作轻柔。
“要接着睡吗?”
时望抓住他抚摸自己脸颊的手,贴得更紧。
那点不安,在元清专注的目光和真实的触碰下,忽然就像晨雾见了阳光,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望进元清眼底,在那片深邃的黑色里,清晰映着自己小小的影子。
“不想睡。”时望轻声说,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温暖的弧度。
他孩子气地蹭了蹭元清温热的掌心,“想看着你。”
夜色还未完全退去,但相贴的肌肤处传来令人安心的暖意。
元清没再说话,只是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手臂收拢,形成一个坚实而温柔的庇护所。
窗外偶尔传来遥远的风声,更衬得这一方天地静谧安宁。
时望闭上眼,不再去思考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爱是寂静山岭为他而起的风,是深潭因他泛起的涟漪,是此刻相拥时,同步的心跳。
第二天,元清刚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时望近在咫尺的、放大的俊脸。
他似乎一直没睡,就那么侧躺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眸光在透入室内的朦胧光晕里亮得惊人。
见元清醒了,时望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嘴角扬起:“醒了?饿不饿?渴不渴?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元清刚醒,大脑还有些迟钝,被他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怔了怔。
他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才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下意识准备起身,但周身残留的、过于放纵后的隐隐酸乏让他皱了皱眉。
他吸了口气,动作顿住。
时望脸上的笑容立刻收起了些,换上了紧张和担忧:“是不是疼?还是难受?我……我去给你拿药?或者叫医生来看看?”
他说着就要起身。
元清抬手按住了他的胳膊,阻止了他的大惊小怪:“……不用。”
他的声音还有些哑,带着刚醒的慵懒,“正常现象。”
他瞥了一眼窗外大亮的天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弄点清淡的……午饭。”
时望摸了摸鼻子,顿了顿,又凑近了些,眼神黏糊糊地看着元清,“真的没事?”
元清缓了缓,身上是有些不自在,但确实不至于到受伤的程度。
“再饿下去就会有事了。”
“我去拿吃的,你在房间等我就行。” 时望立刻应声,动作麻利地翻身下床,脚步轻快地走向门外。
看着他那几乎是雀跃的背影,元清撑着坐起身,薄被滑落,露出身上那些清晰的、暧昧的痕迹。
他低头看了一眼,神色未变,利索地起身洗漱。
时望很快回来了,提回来一个三层的食盒。
酒店大厨精心料理的汤粥和菜肴十分爽口。
时望殷勤地布菜,将元清喜欢的都推到他面前,自己却吃得心不在焉。
目光时不时就飘过来,落在元清脸上。
“好好吃饭。”元清夹了一筷子芦笋,放到他碗里。
时望立刻笑了,夹起来一口吃掉,眼睛都眯了起来:“老公夹的特别好吃。”
元清手一顿,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淡淡的警告:“收敛点。”
“哦。”时望从善如流地改口,眼神却依旧亮晶晶的,“男朋友。”
语气里的亲昵和得意,半点没减。
元清懒得理他,低头继续用餐。
时望也不再闹,乖乖吃饭,只是桌下的腿,总是有意无意地碰到元清的。
午后,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元清还有些困倦,倚在柔软的靠垫上,慢慢闭上了眼,打算接着小憩片刻。
时望紧挨着他,手臂虚虚环在他身后,目光依旧一瞬不瞬地落在元清脸上。
“看什么?”元清闭着眼问。
“看你。”时望答得毫不犹豫,语气真挚得像在陈述真理。
元清没接话,嘴角却轻轻地弯了一下。
傍晚时分,两人换好衣服出门散步。
走在清幽的山间小径上,时望依旧紧紧挨着元清,手很自然地伸过去,牵住了他的。
元清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要挣开,但最终只是任他握着,十指慢慢交扣在一起。
小径一侧是茂密的竹林,晚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如同轻柔的私语。
另一侧,山涧溪水潺潺流动的声音隐约传来,更添几分幽静。
走了一会儿,时望忽然停下脚步。
元清也跟着停下,侧目看他。
“怎么了?”
时望没说话,只是抬起两人交握的手,低头,在元清的手背上很轻、很快地吻了一下。
他的眸光在渐暗的天色里依然明亮,带着毫不掩饰的珍视。
元清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两人继续向前,身影渐渐没入山林渐浓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