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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总裁(三十五) 在山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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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间最后一天的夜晚,天空是那种丝绒般的深蓝,缀着碎钻似的星辰,格外地璀璨明亮。
明日便要返回C市,回归白日各自忙碌、夜晚才能相聚的日常。
这最后的、完整的二人时光,便像黏稠的蜜糖,甜得让人想含在嘴里慢慢化开,却又因终将结束而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涩。
两人晚饭后没有立刻回房,而是步行走到了山间的观景露台。
夜风带着山林特有的凉意和草木清香,轻柔地拂过面颊。
时望靠在栏杆上,元清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两人一同仰望着星空。
浩瀚银河像一匹缀满晶辉的墨蓝色绸缎,自天际迤逦而下,壮阔得令人屏息。
“真美。”时望轻声感叹,他伸出手,仿佛想触碰那遥不可及的星子,“回去以后,晚上大概只能看到霓虹灯了。”
元清转眸看他,夜风吹起他额前的发丝,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沉静的眉眼。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平稳:“想来,以后还可以再来。”
“那不一样。”时望摇头,凑近了些,手臂挨着元清的手臂,汲取那一点体温,“这是第一次,就我们两个,完完全全的二人世界。”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孩子气的怅惘,“感觉像偷来的一段时光,特别特别好的那种,所以舍不得它结束。”
他说着,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元清垂在身侧的手。
指尖被夜风吹得有些凉,他便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慢慢揉搓,试图传递热度。
元清任他动作,手指在他掌心微微曲起,回握了一下。
时望的心顿时像是被温水浸泡着,又软又胀。
星辉落在他的眼底,映出其中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执起元清的手,贴在唇边吻了吻,然后又紧紧握住,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元清,我很贪心。”
他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几乎呼吸可闻。
两人鼻尖蹭着鼻尖,在这个被星光笼罩的私密空间里,他毫无顾忌地展露自己的眷恋和渴望。
“回去之后……我可能会很忙。”
他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劲头,那是属于年轻人的野心和对成功的渴望。
“我想快点做出成绩,想早点……早点能真正站在你旁边。”
野心像暗火,在他胸腔里静静燃烧。
可那火光映照出的,还有另一幅画面:
元清在书房处理公务的侧影,自己深夜归来时客厅留的那盏小灯,以及可能因各自忙碌而错过的、许多个共处的夜晚。
渴望奔跑的冲动,与贪恋当下温存的不舍,无声地撕扯着他。
还没分开,心里某个角落已经开始想念,想念这毫无间隙的二十四小时相伴。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像是被自己即将面临的矛盾困扰:
“可是我又怕……怕忙起来,白天见不到,晚上我回去晚了,或者你还有事……我们相处的时间,会不会变得很少?”
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还没走呢,我就觉得……已经开始想你了。”
他并非脆弱,只是在最信任的人面前,愿意坦露那份关于事业与感情平衡的、真实的忐忑。
元清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始终落在时望脸上,将他每一丝情绪波动都收在眼底。
直到时望说完,元清才退开一点,用手指很轻地弹了一下时望的额头,一个带着点亲昵和无奈的小动作。
他的眼神深邃平静,仿佛能容纳下所有的风云变幻。
“你晚上有应酬,提前告诉我。我若晚上有安排,也会告诉你。”
元清条理清晰地说着,像是在部署一项简单的工作,“错开的时间,第二天补上。周末尽量空出来。”
他的目光沉静地看着时望,里面没有敷衍,也没有空泛的安慰,只有务实的解决之道:
“出差……告诉我航班和酒店。有空就通电话,没空就留言。”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继续,声音比刚才更沉缓了些:
“时望,我会看着你,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会随时去到你的身边。”
“至于并肩……”元清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你早就站在这里了。外界的看法,不重要。”
时望怔怔地看着他,胸腔里那股躁动不安的焦虑,那些关于未来的纷乱思绪,忽然就找到了落点。
因为他知道,元清就在这里。
他们是要回到各自的白日战场,但夜晚,家是共同的归处。
那些问题,未来总会遇到,但他不是一个人面对。
元清会和他一起,有商有量,互相扶持,将一切理顺。
他从来都不是需要追赶或担忧的对象,他是锚点,是后盾,是无论时望跑得多快、飞得多远,一回头就能看见的、稳固的存在。
时望猛地伸出手,将元清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很大,像是要将人揉进自己的身体。
他把脸埋在元清肩窝,深深吸了一口那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
“元清……”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你为什么这么好?”
元清被他抱得微微晃了一下,随即抬手,回抱住他,手掌在他后背安抚地拍了拍,没再说什么。
拥抱持续了很久,直到时望自己松开。
他再抬起头时,眼底那些烦躁和不确定已经一扫而空,重新变得清亮坚定,还多了几分被理解和支持后的柔软。
夜风重新开始流动,带着两人的低语,轻轻散入无垠的星夜之中。
露台上的风越来越凉,带着山间夜露的湿润,扑在脸上有些醒神的微寒。
时望又赖着看了会儿星星,直到元清再次开口:“回去了,明天还要赶路。”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仿佛触手可及的星河,仿佛要将这片静谧璀璨烙进记忆里。
然后才直起身,很自然地伸手,牵住了元清微凉的手。
“走吧。”
两人沿着来时的石板小径慢慢往回走。
四周虫鸣唧唧,比白日的鸟鸣更添几分幽深。
路边的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照亮脚下排布整齐的石板和偶尔探出的小草。
他们手牵着手,脚步声同时抬起,落下,一致的步调在这宁静的夜色里规律地传开。
回到他们住的小院,推开木门,暖黄色的灯光从屋内透出来,驱散了身后的黑暗与寒意。
屋内的陈设还保留着白日里两人生活过的痕迹——沙发上随意搭着的薄毯,茶几上并排放着的两个水杯,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午餐时清淡的食物香气,混着元清身上常用的那种冷冽木质调,构成了独属于此处的、家的气息。
时望反手关上门,将山风和星河都关在了外面。
他松开牵着元清的手,却转而从背后拥住了他,下巴搁在元清肩上,长长地、满足地舒了口气。
“真不想走。”他把脸埋进元清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像只耍赖不肯离开温暖巢穴的兽。
元清没动,任由他抱着,只是抬手拍了拍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即将告别的屋子,眼神平静无波。
“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下午你休息的时候我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时望蹭了蹭他,手臂收得更紧,“就剩洗漱包和明天早上要穿的衣服。”
“那就早点休息。”元清说着,轻轻掰开他环得紧紧的手臂,转身面对他。
屋内灯光下,时望的眼睛亮晶晶的,哪里还有半分睡意,倒像是盛满了还没看够、还没待够的不甘心。
元清看了他两秒,忽然抬手,掌心覆上他的眼睛。
“闭眼。”
语气平淡,却有种让人不由自主遵从的力量。
时望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睫毛在元清掌心轻轻刷过,有些痒。
黑暗和元清手掌的温度笼罩下来,其他感官反而变得更加敏锐。
他听到元清平稳的呼吸声,听到远处隐约的风声,闻到近在咫尺的、独属于元清的好闻气息。
“明天在车上可以睡。”元清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车上睡不舒服。”时望小声反驳,嘴唇动了动,呼出的气流落在元清的手腕皮肤上。
“那现在睡。”元清不为所动,手掌依然覆着他的眼睛,另一只手却环过他的腰,
带着他,以一种不容抗拒又不会让人不适的力道,向卧室的方向移动。
时望闭着眼,任由他引导着走,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他知道元清是在用他的方式,结束今晚可能无休止的“赖皮”和感慨,回归正轨。
这感觉很好,让他觉得安心。
仿佛无论自己怎么飘忽不定,总有一根线稳稳地系在元清手里,随时能把他拉回地面。
走到床边,元清松开了覆着他眼睛的手。
时望睁开眼,对上元清清澈平静的目光。
“洗澡,睡觉。”元清言简意赅,自己率先走向浴室,留下时望站在原地。
时望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他踢掉拖鞋,几步跟上去,在元清关上浴室门之前,灵活地挤了进去。
“一起洗,省水。”他理由充分,眼睛弯着。
元清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氤氲的水汽很快弥漫开来。
这个澡洗得比平时久一些,倒不是有意拖延,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温存。
没有更多言语,只有水流声和肌肤相触时细微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亲密无间。
躺回床上时,已经接近午夜。
时望主动关了灯,只留一盏光线最柔和的床头小夜灯。
他侧过身,面对着元清,在昏黄的光线里看他闭目养神的沉静面容。
“元清。”他低声唤。
“嗯。”
“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出来?”他又开始计划,声音里带着期待。
“等你手上项目第一阶段顺利结束后。”元清闭着眼回答,思路清晰,仿佛早已想过。
“那可能要三四个月以后了。”时望算了一下,有点迫不及待,又有点嫌久。
“嗯。”元清应了一声,然后补充,“中间如果有短假,可以附近住一晚。”
时望眼睛一亮:“你说的!”
“嗯。”
得到了确切的允诺,时望心满意足。
他又静静看了元清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把自己塞进元清怀里,
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手臂搭在元清腰上,脸贴着他睡衣的前襟。
元清在他靠过来时,手臂便很自然地环过他,手掌落在他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像是一种无声的催眠曲。
睡意渐渐袭来。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时望模糊地想,虽然明天就要回去,虽然以后白天会各自忙碌,但夜晚总会像此刻一样相拥而眠。
元清在这里,他们的家在那里,这就够了。
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安稳。
窗外,山林的夜晚依旧深沉,星光沉默地照耀着,仿佛在守护这一室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