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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总裁(四十)   时望不 ...

  •   时望不再试图去撬开元清那扇紧闭的情绪之门,也不再乞求任何形式的“惩罚”或“宣泄”。

      转而开始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沉默的笨拙,试图对元清“好”。

      他包揽了家中几乎所有琐碎的日常,仿佛想用这些具体的、可见的付出,去填满两人之间那看不见的巨大空洞,去证明自己的“有用”和“值得被留下”。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却如同空气般无处不在。

      时望越是努力,就越是清晰地意识到,元清本身就是一个无比完整、自给自足的宇宙,他似乎……什么都不缺。

      元清依旧是那个元清,情绪稳定,工作高效,对时望的照顾细致入微,甚至比以往更添了几分不动声色的纵容。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甚至比之前更加和谐。

      金钱、地位、能力、甚至情感的自我掌控力,元清都拥有得游刃有余。

      那么,自己对元清而言,究竟有什么意义?

      他真的需要一个“爱人”吗?

      还是仅仅需要……一个“存在”?

      一个可以让他投射那漫长执念,可以让他“不再寻找”的符号?

      时望陷入了更深的迷茫和无力。

      他像一个虔诚的信徒,供奉着自己所能想象到的一切祭品,却始终无法确定,神祇是否真的需要,甚至是否真的“看见”。

      他爱元清,爱得心口发疼,爱得愿意付出一切。

      可这份爱,在元清那深不可测的平静面前,似乎轻飘飘的,毫无分量。

      他们的关系在外人看来,或许堪称和谐甚至模范。

      只有时望自己知道,那看似亲密的表象下,是他用尽全力也无法真正靠近的荒芜。

      元清不喜欢他过分小心翼翼、带着讨好意味的举动。

      当他因为愧疚而变得过分体贴、甚至有些战战兢兢时,元清虽然不会说什么,但周身的气场会微微沉下去一些。

      不明显,却让时望本能地感到不适。

      相反,当时望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眼神发亮地讲述某个创意时;当他因为运动或达成某个目标而显得神采飞扬时;

      当他偶尔忘了那层愧疚的阴影,像以前一样,带着点赖皮或狡黠跟元清开玩笑时……

      元清的眼神会柔和下来,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也会真切几分。

      时望渐渐明白了。

      元清想要的,不是一个被愧疚感压垮、失去灵魂的赎罪者。

      元清喜欢他本来的样子——健康,专注,有活力,有自己的执着和野望。

      那个会让他跨越漫长时光,一次次寻找,并最终决定停驻的样子。

      于是,时望开始努力把自己从自我谴责的泥潭里拔出来,更认真地对待工作和生活。

      他恢复了规律的健身,重新拾起搁置的爱好,和朋友聚会时也能真心笑出来;

      他在事业上更加拼搏,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找回那种专注和投入带来的充实感。

      试图让自己更好,更值得,更配站在元清身边,以对等的姿态。

      偶尔,他也会带着点以前的“嚣张”,去“招惹”一下看起来无懈可击的元清。

      而元清,也总是纵容着他的“放肆”。

      就这样,时间又走过了一年。

      一个周末的午后,阳光正好。

      两人刚结束一场短途徒步,坐在山腰的休息平台喝水。

      远处层林尽染,天空澄澈如洗。

      元清拧紧水瓶,没有看风景,而是转向时望,目光沉静而专注。

      “时望,”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我们结婚吧。”

      不是问句“你愿意嫁给我吗?”,也不是浪漫的求婚。

      是陈述,是提议,是郑重其事的商量。

      时望正在喝水,闻言,动作猛地顿住,水呛进了气管,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瞬间涨红。

      元清无奈地伸手,力道适中地拍着他的背。

      好半天,时望才缓过气,眼角咳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元清,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

      结婚?和元清?

      元清……主动提的结婚?

      一种近乎眩晕的狂喜后知后觉地、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

      元清要和他结婚。

      不是分手,不是更深的疏离,是婚姻。

      是具有法律和社会意义的、最紧密的联结。

      一直以来来的迷茫、忐忑、悬而未决的痛苦,似乎在这一刻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猛地截断了。

      像是一直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人,突然被一束强光刺中,瞬间失明,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时望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元清沉静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玩笑,没有试探,只有一片深海般的笃定,和等待他回应的专注。

      巨大的、近乎灭顶的喜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同时攫住了他。

      喜悦于元清给出的、最明确的承诺和绑定;酸楚于这份承诺背后,可能蕴含的、更深沉的执念,和他自己那永远无法真正弥补的“前世”亏欠。

      他眼眶迅速泛红,水汽弥漫上来,视野变得模糊。

      元清看着他迅速泛红的眼圈和颤抖的嘴唇,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稳:

      “如果你不想,也没关系。”

      没关系?怎么会没关系?

      他想。他想得要命。

      从意识到自己爱上元清的那一刻起,从得知那漫长的寻找和等待开始,

      时望心里最大的渴望,就是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牢牢地系在元清身边,再也不分开。

      “我……我想。”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哽咽。

      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不是悲伤,是过于汹涌的幸福冲击下的生理反应。

      他用力点头,像是怕元清反悔,又像是在向自己确认:“我想……元清,我想和你结婚。”

      元清看着他泪流满面却眼神发亮、急切点头的样子,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清晰地浮现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那笑意融化了他眼底惯常的沉静,漾开一片罕见的、温柔的涟漪。

      他伸出手轻轻捧住了时望泪湿的脸颊,拇指抚过他湿润的眼角。

      “好。”

      山风轻柔,鸟鸣清脆。
      阳光透过层层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落下斑驳晃动的影子。

      时望在泪眼朦胧中,看着元清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脸,觉得这一刻,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蜂蜜般粘稠而甜美的气息。

      他要和元清结婚了。

      这个认知,像一颗定心丸,终于安抚了他始终悬在半空、忐忑不安的灵魂。

      那些关于前世的沉重,关于愧疚的煎熬,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份实实在在的、即将到来的法律与世俗的联结所覆盖。

      他不知道未来还会不会有风雨,不知道那声叹息和漫长的等待是否真的能被他的努力抚平。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元清身边。

      爱他,陪伴他,用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去慢慢偿还,去紧紧抓住。

      他向前倾身,将自己投入元清张开的怀抱。

      元清收紧手臂,将这份失而复得、终于落定的喜悦和依赖,稳稳地接在怀中。
      ………………

      婚期一天天临近,请柬陆续发出,各项事宜在元清高效且周全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可时望心头的阴云却随着日期的逼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积越厚。

      他开始失眠,在元清平稳的呼吸声中睁眼到天明。

      白天则容易走神,对着电脑屏幕或婚礼策划方案发呆。

      他试图表现得和往常一样,不想让元清看出端倪,可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焦虑和偶尔的恍惚,却骗不了人。

      他不知道元清在想什么。

      这个念头像鬼魅般缠着他。

      元清平静地推进着婚礼,偶尔会询问他的意见,语气如常,眼神也看不出异样。

      可越是这样“正常”,时望就越是不安。

      在那个他们曾许诺相伴却又被他背弃的“前世”,是不是也本该有这样一场盛大的、充满期待的婚礼?

      而他,失约了。

      如今,元清真的还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给他一场完整的、世俗认可的婚礼?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温柔的陷阱?

      等他满心欢喜地踏入婚姻,以为终于得到救赎和安稳时,再给予他更深的、无从逃离的……什么?

      更让他恐惧的是另一个悄然滋生的念头:元清是不是……也要用同样的方式,“丢掉”他一次?

      让他也尝尝被承诺捆缚后再被抛下的绝望?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却又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思绪。

      他一面为自己的不信任感到羞愧和愧疚——元清明明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这样揣测?

      可另一面,那夜元清平静的神情,又像烙印一样刻在他心底,让他无法天真地相信,一切真的可以如此轻易地“过去”。

      时望陷入了一个怪圈:渴望婚姻带来的安全感,又恐惧这安全感是假象;

      深爱并信任元清,又被那份沉重的过往和元清深不可测的平静所折磨。

      他变得有些神经质。

      会反复检查婚礼的细节,生怕出一点错;

      会不自觉地在元清接电话或短暂离开时感到心慌;

      会在夜里紧紧抱住元清,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他甚至开始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有时是盛大的古代婚礼现场,他却穿着现代的西装茫然四顾;

      有时是元清在空无一人的礼堂尽头,背对着他,无论他怎么呼喊也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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