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摄政王(一) 大晏朝 ...
-
大晏朝,御花园。
元清靠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闲适。
“陛下。”
太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元清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茶杯里自己的倒影上——十五六岁的脸,眉眼带着几分稚气,这是又成小孩了。
“翊王求见。”
翊王?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
“不见。”
“是。”
太监领命离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元清放下茶杯。
【系统,你掉线了?】
他靠着软榻,半阖着眼,打量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花木妍秀,景致宜人。
远处的侍从一个个都微微躬身,低眉敛目,瞧着十分谨小慎微。
叮。
一声轻响在脑海中响起,像是什么东西被触发了。
【系统载入完成。】系统的声音懒洋洋的,【没掉线,只是对恋爱脑有点过敏。】
元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作为战斗系列的辅助系统,现在却要干牵红线的活儿。
没架打不说,还要帮宿主追人,围观宿主谈恋爱,确实是没什么工作积极性。
【上个世界的积分都归你,接下来的世界也三七分账。剧情和时望的信息给我。】
【我七?】系统的音调明显提了起来。
下一秒,像是生怕他反悔一般,大量的信息涌入元清的脑海。
原身是先皇后与先皇感情甚笃时诞下的嫡长子,自小便被立为太子。
先皇后病逝之后,先帝或许是因为移情,对其愈发宠爱。
原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养成了肆意妄为的性子。
一朝登基,宠信奸佞,大兴土木,横征暴敛,收拢兵权打压异己,对朝臣百姓生死毫不在意。
先帝特意留下的几位顾命大臣,下场一个比一个凄凉,有人丢官去职,有人下狱,有人流放千里。
朝中清正之人渐去,奸佞当道,民变四起,城池失守,乱兵攻破京城。
原身在城破之日于宫中自焚而死。
翊王时望正是几位顾命大臣之一。
原身登基第二年,因谏言被削爵,第三年,被夺兵权,遣归故里,后再未出仕。
原身死后,第十年,病故。
元清沉默了一瞬。
这是什么神人?
从小就是太子,东宫班底齐备,先帝临终传位,登基立即亲政。
四位顾命大臣辅政:翊王时望掌兵权,忠心耿耿;丞相周延是太子太傅,他原来的老师;
端王元启是宗室,负责制衡文武;户部尚书郑怀远是亲舅舅,管钱粮。
这个配置,秦始皇来了也要说一声羡慕。
元清摇了摇头。
最后能走到自取灭亡那一步,全是原身自己作出来的。
【现在是什么时候?】
【登基第二天。】系统顿了顿,【一切都还来得及——原身只是刚刚把几个官员下狱而已。】
【几个?】
【十六个。】
元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真是好任性的一个小皇帝。
他刚才已经拒绝了一个求见的人。
翊王时望。
他重新看向资料中的那个名字。
翊王时望,掌兵权的顾命大臣,先帝临终前特意召回的忠臣。
登基第二日就来求见,想必是来劝谏的——朝会上刚贬斥了十几位官员,是个忠臣都坐不住。
而他的回复是:不见。
元清沉默了几秒。
【系统,】他在心里问,【原身当时见了没有?】
【资料显示:原身当日未召见翊王。此后翊王多次求见,均被驳回。】
元清把茶杯放下,换了个姿势靠在软榻上,目光落在御花园的入口方向。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阳光和树影。
但那个人刚才就在那里——宫门外,等着被召见。
“他还在吗?”元清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守在远处的太监听见。
太监小跑着上前:“陛下问的是……”
“翊王。”
太监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陛下会突然问起这个,很快答道:“回陛下,翊王殿下还在宫门外候着。”
还在等。
元清垂下眼,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片刻后,他抬起眼。
“让他进来吧。”
太监应声而去。
元清重新端起茶杯,却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把茶杯搁回案上,懒懒地靠在软榻上,目光落在御花园的入口方向。
【系统,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什么?】
【世界意识发的——让你来当这个皇帝。】系统的声音懒洋洋的,【保持平稳发展就行,别大兴土木,别横征暴敛,别宠信奸佞……总之,别乱来。】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系统顿了顿,【这世界的原身太能折腾了,世界意识被他搞得焦头烂额。现在只求你当个正常人,别把江山折腾没了,它就谢天谢地了。】
元清微微挑眉。
【原身呢?】
【世界意识花了能量,把他送去畜生道轮回百世了。】
元清的目光依旧落在御花园入口的方向,语气却淡了几分。
【给他再加点。】
系统沉默了一瞬。
【……你这是公报私仇?】
【他欺负了我的时望。】元清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调子,【我这个人,还是有点记仇的。】
系统又沉默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行,我去沟通。不过世界意识会不会同意我可不敢保证。】
【它会同意的。】元清说,【毕竟它现在有求于我。】
系统没再说话。
元清收回目光,微微垂眼,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
时望。
这一世,时望大概又不记得他了。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元清抬起眼,目光落在御花园入口的石径上。
那个人正沿着石径走来。
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一身朱红色的亲王袍服衬得他肩宽腰窄、英气逼人。
阳光从花木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头一晃而过。
这一世的时望,又有些不一样。
目光清正,步履从容,是先帝最信任的忠臣,是手握兵权的翊王,是朝堂上人人敬重的将军。
是还不认识他的时望。
元清垂下眼,把那一瞬间的失态压了下去。
再抬眼时,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那副淡淡的、带着点慵懒的模样。
时望走到近前,在距离软榻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撩起袍摆,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觐见之礼。
“臣时望,参见陛下。”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语气利落。
元清看着他跪在地上的身影,目光在他微微低垂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弯了弯唇角,语气温和:“翊王不必多礼,起来吧。”
时望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与元清的对上。
那双眼睛清澈而沉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
元清任由他打量,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唇角的弧度没有变。
片刻后,时望收回目光,站起身。
“谢陛下。”
元清抬手示意旁边的位置:“赐座。”
立刻有内侍搬来座椅,放在软榻侧前方。
时望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离陛下有些太近了。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撩袍坐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元清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翊王求见,所为何事?”
时望抬眸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复杂。
陛下,今天似乎……不太一样?
登基大典上,那双眼睛还是冷冰冰的,看谁都一副目下无尘的样子。
朝会上贬斥官员时,嘴角噙着的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让人脊背发凉。
可现在——
现在这个人靠在软榻上,姿态闲适,目光温和,语气里甚至带着点……亲近?
时望按下心里的疑惑,定了定神,开口道:
“臣斗胆,想为今日朝会上被贬斥的几位官员求个情。”
元清看着他,没有打断。
时望便继续说下去:“御史张延龄、李怀素等人,虽言语冒犯,然其本心是为社稷着想,罪不至下狱流放。
陛下初登大宝,正值收拢人心之际,望陛下三思。”
他说完,目光落在元清脸上,等着他的反应。
元清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着时望,看着他那双清澈坦诚的眼睛,看着他眉宇间那点因为担忧而微微蹙起的褶皱。
这个人,直得有点近迂了。
明知道可能会触怒君王,会给自己招来祸患,也要直言犯上吗?
元清心里动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
“翊王说的这几个人,”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朕记得,都是先帝在位时的老臣。”
时望点头:“正是。”
“他们的本心是为社稷着想,”元清的语气依旧淡淡的,“那翊王觉得,朕贬斥他们,是为了什么?”
时望微微一怔。
元清看着他,唇角的弧度没有变,目光里却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东西。
“朕初登大宝,朝中局势复杂,人心浮动。这几个人——”他顿了顿,“不是朕想贬,是他们自己撞上来的。”
时望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听懂了元清的意思。
这是在立威。
新帝登基,总要有几个人被拿来开刀。那几个御史,正好撞在刀口上。
但……
“陛下,”时望斟酌着开口,“立威固然必要,但一次贬斥十六人,是否太过?”
元清笑了笑。
“翊王觉得太多?”
“臣觉得……”时望顿了顿,“适可而止,方为上策。”
元清没有反驳。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开口:“这样吧,这几个人,下次朝会再议。”
时望愣了一下。
下次朝会再议?
这算……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他抬眼看向元清,想从那张脸上读出点什么。
但元清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让人看不透的样子。
“翊王今日既然来了,”元清忽然话锋一转,从软榻上站起身,“陪朕去靶场走走。”
时望又是一愣。
靶场?
他下意识跟着站起来,目光里带着一点疑惑:“陛下要……”
“朕听说翊王箭术了得,”元清朝他走近两步,语气里带着点兴致,“先帝在世时,曾夸翊王‘百步穿杨’。朕想亲眼看看。”
时望看着他走近的身影,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希望陛下再走近一点,好让自己能看清楚一点。
至于看清楚什么?他也不知道。
只是心里忽然闪过了这个念头。
但元清并没有再靠近,只是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仰头看着他
——这个姿势让时望忽然意识到,陛下确实还小,个子才到他下巴。
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一点也不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怎么,”元清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翊王不愿意?”
时望回过神,敛去眼底那一瞬间的恍惚,拱手道:“臣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
时望顿了顿,还是把话说出口:“陛下方才说,那几个人下次朝会再议——”
“朕说了下次再议,就是下次再议。”元清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翊王这是信不过朕?”
时望微微一僵。
“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走吧。”元清已经迈步往前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翊王还站着做什么?”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得柔和了几分。
那双眼睛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神采。
时望看着他,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陛下,今天真的不太一样。
但他没有再多想,只是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