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大赛前奏 ...
-
夕阳西下，将黑石镇染成一片温暖的金橘色。莱恩脚步轻快地走在通往学堂的路上，他肩膀上罕见地多了一个小小乘客。
一只羽毛乌黑光亮、眼瞳在夕照下流转着迷离虹彩的小乌鸦，正稳稳地蹲在他的肩头。他姿态优雅，小小的脑袋微微昂着，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度。
“垭零大人，您看，就是前面！”莱恩侧过头，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声音都比平时清亮了几分，“学堂那边今天可热闹了，要举办厨艺大赛呢！镇子上对自己手艺有信心的婶婶、奶奶们都报名参加了！”
垭零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一道带着明显不以为意念头的意念传入莱恩脑海：‘乡野灶台间的比拼罢了，有什么好看的？莱恩，你怕不是想借着由头偷懒？’
莱恩被说中心事般地缩了缩脖子，但脸上的笑容没减，反而带上了点讨好的意味：“怎么会呢，垭零大人！我保证回去后一定加倍完成功课！”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软和而真诚，“我是真的想让您看看。虽然可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但黑石镇好不容易热闹一回，大家都铆足了劲准备就是为了这一天，还是挺让人期待的。另外，您最近为了那些复杂的推演一定很费神，就当是出来走走，看看不一样的风景，放松一下也好。”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偷偷想：从垭零大人“破壳”出现在他面前，满打满算也才半个月。虽然大人位格至高，学识如海，但看着这可爱的乌鸦外形，莱恩总忍不住觉得，这位神秘强大的存在，或许也应该体验一下寻常的、让人快乐的时光。
小乌鸦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许。莱恩明白，垭零大人这是接受了。
越靠近学堂方向，路上的行人越多，气氛也越发喧腾。许多镇民们，或拎着沉甸甸的、盖着干净麻布的篮子，或端着大大小小的陶盆瓦罐，或推着吱呀作响的小拖车，上面堆满了各种食材、器皿，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空气里充满了各种声响——匆忙的脚步声、拖车的轱辘声、人们互相招呼的欢快语调、孩子们兴奋的叽叽喳喳，还有从各家各户敞开的门扉窗棂里飘出的、令人垂涎的食物香气。
各种炖煮的、烘烤的、煎炸的香味混合在一起，随着傍晚的微风飘散，仿佛整个镇子都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欢聚预热。
在离学堂操场还有两三百米的地方，有人用两根长木棍和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临时搭起了一个简易的“门楼”。
木棍上甚至还缠着些不知从哪儿采来的野花。布上用木炭写着几个大字：厨艺大赛入口。
入口处，莱恩看到了父亲西奥多和另外几位相熟的骑士叔叔。
他们身着便服，正笑着维持秩序，帮拿不动东西的老人搭把手，提醒蹦跳的孩子注意安全。西奥多那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父亲！”莱恩快走几步上前。
西奥多转过身，看到莱恩和他肩上的小乌鸦，立刻收敛了随意，恭敬地微微躬身：“垭零大人，日安。”
然后才看向莱恩，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莱恩，没给垭零大人和莎娜大人添麻烦吧？”
“没有的，父亲。”莱恩连忙摇头，“垭零大人只是……出来看看。父亲，您和叔叔们是来帮忙维持秩序的吗？”
“是的。”西奥多点点头，指了指入口内渐渐热闹起来的景象，“莎娜大人吩咐，让我们在外围照看一下，免得人多出乱子。你瞧，”
他示意莱恩看向“门楼”内那条临时形成的通道两侧，“这两边的铺子是不参赛的，但莎娜大人允许他们趁着今天人多来做生意。这样大家除了能品尝参赛者的手艺，还能吃到别的美味。贝克家的玛莎从她姐姐苏珊那儿知道比赛的事，就也来摆摊了。”
正说着，西奥多看见不远处一位独自搬着沉重木桶的妇人有些吃力，立刻对莱恩说：“我去帮个忙。学习辛苦了，莱恩，今天好好放松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莱恩的脑袋，又补充道，“莎娜大人在学堂操场那边安排事情，你去看看，如果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就搭把手。”说完，他便大步朝那位妇人走去。
莱恩心里暖洋洋的，对肩上的小乌鸦笑了笑，走进了“美食小街”。
道路两旁，那些平日里就在集市经营熟食小吃的人家，已经支起了各自的摊子，正忙碌地做着最后的准备。
虽然比赛和正式的品尝还未开始，但已有零星几个被香味勾来的孩子，正缠着大人要买零嘴。
面点摊的贝克大叔在检查炉火，他的妻子玛莎婶婶在清点一排排白胖的包子，他们的两个孩子一个在擦拭桌板，一个在摆放餐具。看到莱恩，他们都热情地挥手：“莱恩！来玩啊！”
烤肉摊那边，莱福正在整理码放整齐的肉排和烤盘，他的妻子塔莉娅在调制秘制的酱料。他们的大女儿米拉牵着一只圆滚滚的“大灵菇”，带着弟弟帕克站在摊子后面，也朝莱恩露出了笑容。
还有卖时令水果和鲜榨果汁的，卖麦芽糖和小零嘴的，卖烤土豆和红薯的，卖自家酿的麦芽酒和苹果醋的，卖奶酪和炒制坚果的……
每个摊子都在为即将到来的人潮做最后准备，空气中飘散着面粉、油脂、糖和香料的混合气息。
莱恩带着肩上的小乌鸦穿过这片渐浓的香气，来到了学堂前的操场。
操场上，几排用粗木和厚布搭起的简易棚子围成一圈，棚子与棚子之间留出了通道。
一些孩子在系彩带、挂野花装饰。操场中央的空地上，结实的柴垛已经堆好。人还不是很多，但一种期待的、欢快的氛围已经弥漫开来。
莱恩很快看到了莎娜。她正被十几位参赛的婶婶奶奶围着，清晰而耐心地解答着各种问题。
她的目光朝莱恩所在的方向看来，微笑着向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又继续投入眼前的忙碌。
在参赛棚子正前方显眼的位置，摆着一张长条木桌和两把椅子。桌前坐着两个女孩，周围还围着几个好奇张望的孩子。
坐着的其中一个女孩是琼。她今天穿着新做的枣红色羊毛裙，棕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小脸上努力维持着严肃，但眼底的兴奋藏不住。
而另一个女孩……
莱恩眨了眨眼。那女孩个子娇小，一头栗色的浓密卷发在脑后精巧地编成鱼骨辫然后挽起。她穿着米白色的内衬衣裙，外套一件简洁的金棕色马甲裙，面料虽不华丽，但看得出质感不错。
她的容貌清秀温和，属于那种看着舒服但不扎眼的类型。然而，莱恩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戴了幻形面具的洛林。那双碧绿眼眸中灵动的光彩，是莱恩熟悉的。
莱恩走了过去。“琼，洛林姐姐，你们在这里是？”
琼看到他，眼睛一亮，但随即又努力板起小脸，指了指桌上那叠莎草纸和炭笔，一本正经地说：“莱恩！莎娜老师让我们当今天的‘计票官’！”
她挺了挺胸，“等会儿比赛开始，每个人尝完后，要来我们这里，把认为最好吃的三家铺子的号码写在纸条上，投进那个箱子。”
她指了指桌脚边一个开了缝的蓝色木箱。
洛林也转过头，碧绿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声音清脆：“莎娜师父说这边有热闹，我当然要来！当计票官正好可以尝尝各家手艺！”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期待，又对莱恩肩上的小乌鸦俏皮地眨了眨眼。
垭零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算是回应。
“原来如此。”莱恩笑了，“那你们责任重大啊。”
“那当然！”琼握紧拳头保证，但随即又压低声音，露出狡黠的笑，“不过……苏珊婶婶家是1号，我得先去尝尝！她准备得可认真了！”
莱恩忍俊不禁，又说了两句，便离开她们，先去找莎娜。
“莎娜老师，”莱恩走到刚刚结束讲解的莎娜身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莎娜闻声转头对他温和地笑了笑：“莱恩来了。你来得正好，可以去各个参赛的棚子转转，看看有没有哪家需要搭把手的，搬点重物、递个东西什么的。大家为了今天都准备了很多，可能忙不过来。”
“好的，莎娜老师。”莱恩点头应下，转身便朝着挂有“1”号布条的棚子走去。
苏珊婶婶的棚子里已经飘出食物的暖香。
她显然准备得非常充分，几个带盖的铁盘整齐摆放，下方点着小蜡烛保温，旁边还有一个生了小火的大铁桶。
苏珊今天特意围上了丈夫汉森前阵子送她的新围裙，淡雅的碎花图案让她看起来比平日更显精神，但紧抿的嘴唇和不时整理餐具的细微动作，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
她的丈夫汉森站在她身侧，宽厚的手掌偶尔轻拍她的肩背，低声说着安慰的话。儿子比利正将最后几摞莎草纸折成的小盘子码放整齐。
“苏珊婶婶，汉森叔叔，比利。”莱恩走上前打招呼。
“莱恩！”比利一抬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莱恩面前，声音里带着少年的雀跃，“你可来了！妈妈刚才还念叨，说莱恩要是能早点来给她鼓鼓劲儿就好了！”他话音未落，苏珊的脸颊已微微泛红。
“比利！就你话多！”
苏珊轻嗔一声，作势要拍儿子，却被汉森笑着拦下。
被比利这么一打岔，她紧绷的肩颈似乎松快了些，转向莱恩时，虽然眼中仍有紧张，但语气已自然许多：“莱恩，你别听这小子胡说。不过……你能来，婶婶心里确实踏实不少。等会儿正式开始，一定来尝尝婶婶的手艺。”
汉森笑着揽过妻子的肩，对莱恩道：“你婶婶从几天前就开始琢磨菜单，今儿天没亮就起来准备了。莱恩，等会儿好好品鉴品鉴。”
莱恩看着苏珊婶婶眼中混合着期待与不安的光芒，汉森叔叔无声的支持，还有比利活泼的笑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他认真点头，语气诚恳：“苏珊婶婶，您放心。光闻这香味就知道肯定差不了。您准备了这么多，我看样样都周到。我就是按莎娜老师吩咐，四处看看有没有能搭把手的地方。您这儿一切都井井有条，我等会儿一定第一个来好好品尝！”
离开1号棚子，莱恩带着垭零在操场上慢慢走着。
其他的参赛棚子里，婶婶奶奶们也都进入了最后的准备阶段。
空气中弥漫的香味越来越丰富，越来越诱人——渐渐散发出烘烤麦饼的焦香、炖煮肉类的醇厚、煎肉的油润香气，甚至还能隐约闻到加热后的水果散发出的甜暖气息……
每个棚子前都开始有三三两两的镇民驻足，低声交谈，猜测着哪家会拿出绝活。
孩子们的欢笑声在棚子间穿梭。夕阳的余晖温柔地笼罩着这一切，炊烟袅袅，人声渐沸，一场属于黑石镇的、朴素而温暖的欢聚，正要拉开序幕。
莱恩站在人群边缘，感受着这份扑面而来的、鲜活生动的喜悦。他侧过头，轻声对肩上的小乌鸦说：“垭零大人，您看，这就是生活本身的味道。”
垭零静静地看着，眼瞳倒映着夕阳的暖光、人们脸上朴实的笑容，感受着那些在简陋棚子里渐渐升腾的、饱含心意与期盼的香气。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大赛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