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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黄金盗窃案(完) “胡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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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八道!白远逢明明是自己上吊自缢的!我巡视的时候他还活着!再说了,我有什么理由杀他!”
“你还在狡辩!”鹿溪被他的态度激怒,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用力将他拽到尸体旁边,“你自己看看!这尸体腋下的掌痕,是不是和你手掌一模一样!人证物证都在,你还不肯认错吗!”
马浩被迫低头看着尸体腋下的淤青,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紫,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过了好半晌,他才硬着头皮辩解:“就算掌形一样,也不能证明是我杀的!说不定是之前受刑的时候留下的,或者别人和我的手一样大!”
站在一旁的方暖璎出声了:“你监守自盗,偷走了罐子里的真黄金,然后想把罪名栽赃给白远逢,让他当你的替罪羊,那份口供说不定也是假的。”
方暖璎直接戳破了他的心思:“白远逢一死,这案子就成了铁案,你就能带着黄金高枕无忧了,我说的可对?”
谁知,马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
“你所我是为了金子?那你们倒是搜啊!从我家里到我的住处,再到我负责的区域,你们可曾搜出过一块黄金?没有证据,就敢胡乱给我定罪,大理寺司直,也不过如此。”
他说的对,目前已有的证据并不能证明黄金在他手里,鹿溪有些犹豫,拉了拉方暖璎的衣袖,低声说:“要不再审审?”
“不用审,直接大刑伺候!我看他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没有证据就用刑,这不太好吧?万一……”
“万一什么?”方暖璎打断她:“他一个小小的捕快,都敢私自对朝廷命官用刑、屈打成招。何况你我二人是大理寺司直,奉旨查案。出了任何差错有我顶着。”
她转头吩咐狱卒:“把他拉下去!”
“是!”狱卒齐声应道,上前就要架走马浩。
直到这时,马浩才彻底慌了神,他比谁都清楚大牢里的刑拘有多可怕,那些刑拘别说用在他带伤的身上,就算是完好无算、身体强健的人,也扛不住几下。
更何况,他刚刚受了板刑,根本承受不住再一次的酷刑。
他猛地挣开狱卒的手,直指身后的白夫人,嘶吼道:“不是我!是她!这一切都不是我的主意,是她指使我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白夫人身上。
白夫人本就心神不宁,这一下更是慌了神:“你……你胡说什么!我都不认识你,我指使你什么!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没有胡说!是你找到我,说只要我刚你弄死白远逢,你就分我一般黄金!”马浩朝着方暖璎跪下:“大人,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信了她的话,做了糊涂事!但一切都不是我的主意,是她逼我的!”
眼看事情败露,白夫人转身就想跑。
可大牢里守卫何其森严,她刚跑出去没两步,就被高大的狱卒拦住,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重新带回来。
“放开我!我可是县尉夫人!”白夫人挣扎尖叫着,可狱卒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钳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县尉夫人?很快就不是了。”
看着周围狱卒们冰冷的眼神,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求饶道:“我说……我说……我全都告诉你们……求你们别杀我……”
“既然肯说,就别再隐瞒,否则……也让你尝尝刑具的滋味!”鹿溪说道。
白夫人瘫软在地,眼泪鼻涕一起留下来,哽咽着说:“那罐金子那么多,白远逢却说都要上交给朝廷,想用这个博取官路,往上爬。我不乐意,就想私藏一点留着。那么多黄金,少一块上官看不来的!但他不愿意,不仅骂我蠢,还动手打我……”
“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她越说越委屈,哭声更大了:“我和马浩本就青梅竹马,当年要不是他白远逢用我家里人的性命威胁,我又何必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嫁给他也就罢了,但他一不顺心就喝酒,喝醉了就对我拳打脚踢,我受够了!”
“反正马浩也来这儿当差了,我们就又联系上了,甚至开始私相授受。他听说我被白远逢欺负,又知道了黄金的事,就说要给我出气,还想出了这个点子。”
白夫人急忙把责任推给马浩:“是他偷走的黄金,也是他对我夫君屈打成招,也是他想把一切嫁祸给白远逢!还有那封血书,也是他模仿白远逢的笔记写的。”
她生怕被定罪,立马补充道:“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就是按照马浩说的送了一顿掺了迷药的饭菜——对,迷药也是他给我!”
“你这个毒妇!你胡说!”另一边的马浩听到这话,气得破口大骂,挣扎着要扑过去,却被狱卒死死按住。
“明明是你先找到我的,说要除掉白远逢,还说事成之后黄金分我一半,你我二人从此双宿双飞!是你挑唆我的!”
马浩转头看向方暖璎,不断哀求:“大人,我真的是一时糊涂,被她的花言巧语骗了,我不是故意杀人的,求您绕我一命吧!”
方暖璎看着两人互相攀咬的丑态,眼里没有丝毫波动。
“每个犯人被抓的时候,都会说自己是一时糊涂,是被人唆使。但律法不会因为你的一句糊涂就网开一面。犯了法,就要伏诛,杀了人,就得偿命,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说完,她示意狱卒:“把他们两个带下去,关进单独的牢房,严加看管,等黄金找到后,一并移交大理寺处置。”
狱卒们齐声应道,架起还在互相咒骂的马浩和白夫人,押着他们离开了牢房。
两人刚被押走,门外又传来一阵骚动,是侯县令带着一群随从急匆匆走进来。
一来就对着两人深深行了个大礼:“方捕头吗,鹿大人,两位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鹿溪双手环胸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直接戳破:“侯县令,你在后面看戏看得可还满意?都快过去半个时辰了,才出面,好大的威仪啊。”
侯县令暗道不好,立马解释:“下官其实早就听到两位大人到来的消息,也听说了牢里发生的一切,这不立刻招呼手下去寻黄金的下落嘛。”
“这还差不多。”
侯县令松了口气,连忙趁热打铁邀请道:“下官已经在漱玉斋备了薄酒,还请两位大人赏光。”
“不必了。”方暖璎直接拒绝,“案子关键人物已经抓获,真相也基本查明,我还有公务在身,该回大理寺复命了。”
“这……”侯县令看了看鹿溪,希望她能帮着劝劝。
没想到鹿溪听后,眼睛一亮:“侯县令说的可是西街那家漱玉斋?听说他们家的雪霞羹和松烟炙鹿肋特别有名。”
“正是正是,鹿大人果然见多识广。”
鹿溪拍了拍手,对着方暖璎说到:“方捕头,你先回大理寺复命吧,我就不去了。侯县令,走,咱们现在就去漱玉斋,我可早就想尝尝他们家的菜了。”
“还有啊,既然是侯县令做东,那我就不客气了,什么鹅脂酥卷、杏酪冰、藕粉如意卷都来一份,还有石髓羹……”
侯县令听后欲哭无泪,他就这么一说,没想到这小祖宗真信了,他的钱包啊……这回是真的要见底了……
……
马浩和白夫人先后伏法后,失窃的黄金也已悉数追回,一桩案情总算告一段落。
两日后,鹿溪约了方暖璎在芙蓉江畔见面。
八月,江畔的芙蓉花正开得热烈,粉白相间的花瓣层层叠叠,倒映在碧绿的江水中,随着微波轻轻晃动。
江风拂过,带着花香和水汽,吹散了连日查案的疲惫。
两人寻了棵大柳树坐下,树下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两盏清茶。
鹿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望着江面的落花,一时有些唏嘘:“这个案子总算结了,说起来还真是出乎意料。谁能想到,被百姓人人称为狗官的白远逢是无辜的,而平日里看着尽职尽责的马浩,反而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方暖璎今日与往日截然不同,没穿干练的捕快劲装服,而是换了一身月白襦裙,裙摆绣着几枝简约的兰草,长发松松挽起,只插了一根簪子,往日里的锐利锋芒收敛了不少,多了几分温婉。
“善恶只在一念之间。”方暖璎轻轻转动着茶杯,语气平静:“世上既有形形色色的人,就有形形色色的案子。旁人怎么想、怎么说都无所谓,但身为查案之人,最忌讳的就是以情论事、以貌取人、凭主观臆断下结论。”
鹿溪点头:“道理我都懂,可我还是忍不住唏嘘。白远逢生前名声不好,死后还背负骂名,想想挺可惜的。”
“也不算可惜,他要是不生恶念,而是想着早早把黄金上交,就不会惹出这么多事。”方暖璎看出她的情绪不佳,适时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今天怎么没见跟在你身后的小跟班?”
“我把他丢府里了。之前没觉得他不会说话有什么问题,反正我大致能明白他的意思。但那天在牢里,你也看到了,他想表达只能靠比划,有时候还看不懂他比划的是什么,我看着心里听不是滋味的。”
“我就想试试看能不能让他开口说话,所以就把他留在府里了,托燕绥师兄帮忙照看。他游历四方时认识一位擅长治疑难杂症的医师,说不定有办法。”
方暖璎脸色有些古怪:“你让燕绥看着?”
“怎么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说道:“没什么。”
“哎呀,差点忘了正事了。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请你吃饭,就当谢谢你这段时间的指点。”
“怎么,这是想贿赂我?”
鹿溪不满的“啧”了一声:“这怎么能叫贿赂,这叫同僚之间的情谊。还有我是真心实意想感谢你的。我大概还有一两个月才回到山门,所以未来这几个月,还要多拜托你照看我呢,前辈。”她特意加重了“前辈”两个字。
“行啊,既然你这么说了,以后有什么事搞不定来找我就行。不过有八个字,我还是想现在就交给你。这八个字,是每个捕快都要记在心里的,也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
“那就是——为死者言,为生者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