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光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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溅起的泥星黏在裤脚，湿冷得烦人。
宿克叼着支没点燃的烟，靠在巷口的阴影里。
额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下颌线绷出利落的弧度，浑身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
巷尾传来争执声，混着女人的尖叫。
他脚往地上碾了碾，没动，直到听见骨头撞在墙上的闷响，他才啧了一声，站直了身。
几个混混围着一对蜷缩的男女，棍子抡得虎虎生风。
宿克走过去，没说话，只是把烟从唇间取下，屈指弹了弹烟灰。
明明没点着。
“滚。”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哑。
为首的混混回头，看见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眼尾上挑，看着吊儿郎当，眼神里那股冷杀之意却让人头皮发麻。
有人不服气，挥着棍子冲过来，宿克侧身躲开，手腕一翻，就听见一声惨叫。
他没再动手，只是抬眼扫了一圈，剩下的人顿时作鸟兽散。
那对男女连声道谢，宿克没理，转身就走，背影融进雨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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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巷口扭曲、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荒原，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边无际的雾。
【时间轮回往复，生死罗盘不定。】
【极夜之地，欢迎您的到来。】
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
这里分不清白天黑夜，呼吸的空气都裹挟一股恶寒的腥气。
【D1456，宿克，25岁，生命值1，欢迎回家。】
两个月前，宿克来到这里，二十五岁——超过十八岁，就得开始干活。
白枫那家伙，一来才十二岁，足足逍遥了六年，攒下不少业务。如今二十八岁，已是中等死亡爱神，成了管着他的头儿。
一年的达标任务是十二次，不达标就扣生命值。每个人初始生命值都是十二，扣成负的就投胎。
光明爱神的任务简单得可笑，只要促成两对情侣生下爱情结晶，一胎算一分。
可他们死亡爱神，要亲眼见证不合规的相爱情侣双方死去。
宿克看着这狗屁不通的规则，低低呵笑了声。
没任何反驳的权利，从踏入这座城的那一刻起，所有人就被绑在了生命值的规则里。
也难怪死亡爱神要给光明爱神打下手。
“随便，大不了下去投胎。”宿克扯了扯嘴角，满不在乎。
直到听白枫说生命值还能换不少好东西，他才懒洋洋地扫了一眼兑换清单。
“我有病啊。”他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有那么多生命值，换什么破记忆。”
小麦色的有力食指，径直点在了牛皮纸页上那颗熠熠生辉的深海蓝宝石上。
12生命值。
“我要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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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与零星光点在视野里跳动，周遭烟雾缭绕。
“谁在这抽烟，呛人。”有人皱眉开口。
宿克坐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块上，脊背靠着墙壁，没应声，慢悠悠吐出一口云雾。
脚边的背包里，装着他这几天的口粮和一些他需要学习的手册资料。
路过的几个穿着黑斗篷的人瞥了他几眼，又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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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脚步声停了很久，细弱得像被风一吹就断。
宿克懒得回头，直到衣角被轻轻扯住，力道怯生生的，带着点颤抖。
他这才慢悠悠侧过脸，额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
雾里站着个小孩，白发像揉碎的雪，衬得那双蓝眼睛亮晶晶的。
小孩穿着过大的黑斗篷，下摆拖在泥地里，手里攥着根断枝，头埋得很低，声音细微：“对、对不起，我迷路了……”
光线暗，看不清小孩的脸。
小孩只把宿克的衣角攥得更紧了些。
宿克没吭声，只是把烟从唇间取下来，屈指弹了弹早已不存在的烟灰。
“你、你知道爱神之城怎么走吗……”
他抬头看了宿克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手指绞着斗篷，带着点哀求：“我、我会给你干活的。不、不要赶我走……”
那只抓着他衣角的手。
宿克皱了皱眉。
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传来细碎的声响，宿克想到了被踩碎的骨头。
小孩估计是听见了，身子猛地一颤，往他身边缩了缩，抓着他衣角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蓝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救、救我……”
宿克喉结滚了滚。
就在这时，雾色骤然翻涌，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隐约映出几道扭曲的影子，像是被几道荆棘拖着长长的血痕，正朝着这边缓缓挪动。
小孩吓得屏住了呼吸，死死躲在宿克身后。
宿克点了点耳廓。
“白枫，看清楚了吧，一分的生命值可以搞死它吗？”
“你特么真换宝石了？”
“鬼特么晓得今天就遇上了。”
“没受伤吧，可以跑吗？”
“跑不了。”宿克随意揉了揉小孩脑袋，“扒住了。”
“妈的，给我老实等着。”
“你要多久，那个鬼目前距离我十米不到，移动缓慢，周围只有两个人，目标明确，我能用刀搞死它吗。”
“给你充值了，三分初级手枪，十发子弹，快买。”
“那么急干嘛，我要是死了影响你教导业绩吗？”
“不影响。”
宿克即刻开枪。
“谢了哥，再给我升级个两分的透视眼呗。”
“你特么省着点花啊！”
“马上还你。”
地上的鬼死了，没吞噬死爱，成不了死爱，投胎去了。
宿克转身看了眼小孩头顶绿色打码的数字，啧了声。
“还是有些垃圾，可以升级成五分的吗？”
“……没了，自己挣去。”
宿克伸手，小孩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又小心翼翼把手放上去，抬头看他。
宿克勒索道：“12分，结账。”
小孩还是不明所以。
宿克声音一下冷了几分，微热的枪口拍了拍小孩的脸，“不会没有吧。”
“怎、怎么给？”
“D1456，极夜之地户口，转过去就成。”
“好、好的。”
“你是结巴吗？”
“不、不是……”
“……”
真的到账了，宿克轻松甩开手，背包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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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前，他刚完成了第一单任务。
那是在一条寥无人烟的街上，他看见两个牵手的少年。
个子矮些的那个戴着眼镜，手里提着公文包，满身书卷气，像刚入职场的新人。
个子高些的那个，还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手指紧紧扣着身边人的手腕，眉眼弯着，眼底的笑意衬着微弱的灯光。
宿克站在街角，烟燃了半截，烟灰簌簌往下掉。
他的任务目标。
死亡爱神的规则，简单又残忍：相爱的两人，死一个得一分。
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见一阵急促的引擎声——
是另一个死爱，比他早来，看见那对少年，眼睛都亮了，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
那对少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慌了，手忙脚乱地往马路对面跑。
刺耳的引擎声猛地炸开。
一辆失控的大货车，咆哮着，直直撞过来。
宿克的呼吸顿了顿。
他看见那个高个子少年，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把怀里的人死死护在身下。
“砰——”
血溅了一地，染红了少年的蓝白色校服。
宿克站在原地，烟烧到了指尖，烫得他猛地回神。
那个被护住的，从血泊里挣扎着爬出来，浑身是伤，死死抓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哭得撕心裂肺。
他看见宿克，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抓着他的裤脚，声音破碎得不成样：“求你……求你救救我弟……求求你……”
“他死了。”宿克说。
刚刚那个同伙生命值加了一分。
“没，没有……”那人精神有些失常，慌里慌张掏出手机，明明漆黑的屏幕早已碎了，点了点，又连忙拉着宿克的腿，“我已经打通了120，求你，你帮帮我，把他拉出来……流了好多好多血……好疼……”
宿克喉结滚了滚，没说出口。
他看着那双满是泪水和祈求的眼睛，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火光。
货车的油箱，已经开始漏油。
“傻逼，挡路了。”
他吐出这句话。
又抬脚，狠狠踹开了他。
力道不大不小，把人踹滚到路边的安全地带。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掀翻了整条街道。
火焰冲天而起，热浪灼灼。
宿克站在原地，指尖的烟彻底燃尽。
他看见那个被他踹开的人，在火光里疯了似的往回冲，嘴里喊着什么，声音凄厉。
那人扑进了火海。
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很久。
久到火焰熄灭，久到血腥味漫遍整条街，久到同伴找到他，拍着他的肩膀，语气轻松：“新手啊，运气不错，这单算我们平分吧，一人一分到手。”
宿克没说话。
风卷着雾，漫过他的脚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