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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水牛入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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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传来细微的触感,是我习惯性摩挲无名指侧那道旧伤痕——小时候被鱼鳍划破留下的、类似鳞片的凸起。我盯着面前的监控屏幕,看着笔帽和那头水牛并肩站在我家公寓楼下的样子,像两只误入玻璃迷宫的蠢笨飞蛾。午后惨白的光线给她们的轮廓镶上毛边,水牛那高大的身影几乎要把娇小的笔帽完全遮住。我眼底漫过一层冰冷的、无机质的光,如同深水下的掠食者锁定了水面摇动的倒影。
八万那天叼着沾了陌生男生气味的纸巾回来时,我就该知道——这只小笔帽,翅膀硬了。她竟敢用那种拙劣的谎言搪塞我,说什么“已经有恋人了”。她以为随便从哪个阴暗角落里拖出这头长着猪鼻子獠牙的蠢笨水牛,就能在我面前演一出双簧?真是天真得令人发笑。我养了她这么多年,从她躲在图书馆角落偷看我画画的那天起,她每一寸骨骼生长的弧度,我都了如指掌。
我强压着胃里翻涌的、带着铁锈味的妒意,亲手给她戴上那条特制的银项链。链坠是请匠人熔了我收藏多年的鱼尾纹银币打制的,纹理在灯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指尖触到她颈后温热的皮肤时,能清晰感受到她瞬间的僵硬和细微的战栗。她垂下眼帘,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含糊地吐出那句“学姐”。心疼?愧疚?现在才来表演这些廉价的情绪,未免太迟了。从她胆敢编造出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恋人”那一刻起,就该预见到要付出的代价。
送走她们后,我拨通了独眼狼的加密线路。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嘈杂,混合着台球碰撞和粗哑的笑骂。“城南旧篮球场,”我的声音平稳,却裹着冰碴,“明天下午三点,那头水牛会去练球。你去,陪她‘好好’打一场。”我没有说明规则,只强调那个字:“赢。”独眼狼在电话那头嘎嘎笑起来,像破旧的风箱:“明白,鱼姐。保证让她终身难忘。”他的球技我知道,曾在黑市篮球赌局里用阴招废过三个人的膝盖,碾碎一头空有蛮力的水牛,绰绰有余。
果不其然,第二天傍晚消息就传了回来。独眼狼的汇报绘声绘色:水牛起初还试图用笨拙的卡位和横冲直撞得分,但在独眼狼蝴蝶穿花般的假动作和精准的犯规小动作下,很快就溃不成军。她被抢断、被盖帽、被肘击软肋,最后在围观者的哄笑声中彻底失去理智,抄起篮球就像投掷巨石般砸向独眼狼的面门——“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骨裂的细微脆响。好,真好。这一砸,砸掉的不止是独眼狼剩余的那只眼睛,更是水牛最后那点可怜的自由。
独眼狼捂着血肉模糊的眼眶找上门时,我正慢条斯理地给书房里那缸黑尾灯鱼喂食。血珠顺着他指缝滴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他龇牙咧嘴地咆哮着要赔偿,要医药费,要精神损失费,数字大得足以买下半条街。我瞥向角落里脸色惨白、鼻尖冒汗的笔帽——她紧张时鼻翼会轻微翕动,那几根不听话的长鼻毛也跟着颤抖。我放下饵料罐,用湿巾细细擦拭每根手指,然后才淡淡开口:“赔,自然要赔。不过这笔钱,得让肇事者亲自来借。”
笔帽急得语无伦次,结结巴巴说水牛穷得连球鞋都是补过的,根本拿不出这笔天文数字。我走到她面前,用微凉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她冰凉的脸颊,感受她皮肤下血液奔流的悸动。“怕什么,”我勾起唇角,让声音听起来像融化的蜜糖,“学姐这里,总是为你敞开的。这笔钱,我可以先垫上。”她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感激与希望。愚蠢。她难道看不出,那浮木之下是缠绕的毒藤?“只是,”我刻意顿了顿,欣赏她瞬间绷紧的神情,“这笔数额需要时间周转。小笔帽要等到明天晚上,才能拿到钱哦。”
她千恩万谢地离开,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纸片。她不知道,从水牛踏进球场的那一刻起,隐藏在锈蚀篮架后方、杂草丛深处的微型4K摄像机就开始无声运转。高清镜头忠实记录了她每一次狼狈的摔倒、愤怒的咆哮,尤其是那记挟带着全部绝望与怒火的、精准砸向独眼狼面门的抛掷——慢镜头回放时,甚至能清晰捕捉到篮球表面因巨大冲击力而产生的瞬间变形。多么完美的证据链。
第二天,我亲自将剪辑妥当的视频文件与一份措辞严谨的指控书,递交至校园特别法庭。法官浏览证据时皱起的眉头,书记员敲击键盘的嗒嗒声,都如同悦耳的背景音。故意伤害、暴力袭击、潜在的社会危害性……判决下得迅速而冷酷。水牛银铛入狱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倚在露台的躺椅里,看着晚霞将天空烧成一片凄艳的紫红。
笔帽是跑着来的。她冲进门时头发凌乱,呼吸急促,眼里蓄满惊恐与不解的泪水。我放下手中的郁金香酒杯,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她试图后退,却被我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拉住了手腕。那条鱼尾纹银项链再次落入我的掌心,微凉,却因沾染过她的体温而留有暖意。我仔细地、近乎虔诚地重新为她戴好,指尖流连在锁扣与链坠之间,摩挲着上面每一道熟悉的纹路。
“小笔帽,”我俯身,贴近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最私密的絮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细小的绒毛。感受着她身体瞬间的僵硬与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我满足地眯起眼睛,笑意从唇边蔓延至眼底,“你看,碍事的石头,已经搬开了。”
我稍稍退开些,好整以暇地欣赏她苍白的脸、失神的瞳孔,以及那几根在灯光下微微抖动的、可笑的长鼻毛。然后,我用最温柔、最甜蜜,却也最不容置疑的声音,为这场狩猎落下终章:
“现在,终于只剩下我们了。”
“要和学姐——永远、永远在一起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