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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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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的后遗症之一就是头痛。
很多人说,酒醉的人其实是最清醒的,酒精不过是放大了人心底的欲望和卑劣。可是在头痛中醒来的时候,樊净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偏头痛,而是通过被子上残留的斑斑血迹,立即回想起了昨夜的暴行。
对待司青的态度无疑是复杂的。从董事会上的那场“政变”开始,其实早已经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可当樊令峥当众宣布了,能证明樊令峥罪行的廖叔的死讯后,面对董事会一张张古板腐朽的脸,巧言令色抑或是咄咄逼问都已经不再重要,樊净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孤独。
司青最终还是做了令他失望的事情,然而他却还想着晚上回到家,司青看到他再次被驱逐出樊氏的新闻,会不会哭。
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但是一场成功的复仇,前期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至少在外人看来,他必须过得凄惨,才能让他的落败更加使人信服,才能让樊令峥沉溺在自己不可一世的戏码中,将头主动伸进已经为他准备好的圈套中。
司青的出卖令他意外,可是得知他即将一无所有之后,还是选择留在他身边,这种愚蠢更是令他意外。可很快,他就想通了缘由。
或许是樊令峥并不放心,命令司青接着盯梢,但更有可能的是,司青已经彻彻底底吃透了他的脾气,直到无论如何,自己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可是,无论如何,他并不想伤害司青。
昨晚司青咬着被子哭泣,被他训斥后那双美丽的眼睛,流露出的哀伤几近于破碎的眼神。昨夜的他,理智被癫狂的野兽吞噬,他不是会从伴侣的痛苦中获得愉悦的人,可是昨夜的他,却做了最无耻、最荒唐的事情。
卧室凌乱的床榻上残存着血迹,盥洗室没有人,客厅空空荡荡,樊净抓了抓头发,懊丧地披衣准备出门寻人,却见司青两只手端着平底锅从厨房出来,与樊净四目相对,又彼此默契地避开对方的眼睛。
“吃饭吧。”司青先开口道。
早饭是荷包蛋和吐司面包,给樊净的面包片刷了黄油,烤得金黄酥脆,搭配着新鲜的生菜和咸香的培根,醒酒汤加了糖,缓解了饮酒诱发的偏头痛,但更有可能成为良药的,是坐在对面,小猫一样小口小口吃着半片吐司的少年。
“今天我不出门。”樊净开口,突然又问道,“你今天还画画吗?要不要休息一天。”
司青将还剩下一小半的面包塞进嘴里,将摆在樊净面前的空盘收走,樊净伸手将空盘抢过来,司青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洗完,眼眶有一点红。
“疼不疼,伤到了没?”把碗三下五除二洗干净扔进柜子里,樊净问,语气有一点紧张。
司青摇摇头,小学生回答问题一样回复,“不疼,没有。”但很明显在撒谎,脖颈上一圈泛红的指痕,司青的皮肤很嫩,只要稍微用力就会发红变紫,因此白皙皮肤上的指痕显得格外凄惨,只要眼睛不瞎就能看到。
大约是看出来樊净问来问去,始终没有说出口的道歉,司青主动握了握樊净的手,小声道,“没关系的,你开心我就开心。”
司青画画,樊净则溺在影音室看电影、看书,一副备受打击自此一蹶不振的模样。
晚上,两人相拥而眠。睡前,两人总有很多话题,樊净讲他以后可能会转行去学校教书,教数学。司青说他一定是全校最受欢迎的老师。
司青讲他喜欢的画家,喜欢的画,喜欢的风格,讲到高兴的地方,司青就坐起身,在空中给樊净比划着,樊净笑着说看不懂,司青就抓住他的手,在他掌心一笔一笔画着。
有几次,樊净问司青,参赛的作品到底要画什么。
司青说,这是给你的惊喜,如果惊喜被提前揭晓了,那么就不是惊喜而是普通的礼物了。
好像普通的情侣一样,两人恢复了亲密,好似从前的种种芥蒂从未发生过。
电话震动,即便按掉依旧锲而不舍,司青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关山月从国外打电话回来,也是这样一大串陌生的数字,搁下画笔接起了电话。
“小司青,有没有想我?”油腻腻的一声问候,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的男人,司青听出来,这是许久未曾出现的季存之的声音。他抿了抿唇,手指就要在挂断键上按下,却听季存之叫道,“唉?别着急挂电话呀。”
“听说,樊净已经被众多股东联合罢免,因为职务侵占等罪名,可能还要倒赔樊令峥一笔钱,有可能连北美的子公司也赔进去。”季存之停顿了片刻,突然道,“你知道,樊净的仇家有不少,看不惯你的人也有,如今樊净已经没有能力保护你了,在这样一艘将沉的大船上,你很难独善其身。”
“我从前说的话,现在依然有效。”
“良禽择木而栖,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何选择。”
电话那头,少年紧张地呼吸着,季存之几乎可以想象到,少年因为紧张微微抿着唇的可爱样子。可是,他从司青那里得到的回复,永远只有一个。
“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司青道,“以后,我不认识你。”
被挂断的忙音响起,此后再拨打的电话就已经无法接通,显然是被拉黑了,季存之暗骂了一声。
他还记得和司青的那次重逢。
昏暗狭窄的巷子,苍白瘦弱的少年,如莬丝花一般的柔弱漂亮,可那双黑亮的眼眸始终燃着一簇绝望又倔强的火焰,这样的眼神将单薄的少年淬炼,成为美丽圣洁的具象化。没有人会不希望得到,对于季存之来说亦是如此。
得不到,那么毁掉也没有关系。
季存之发出一声嘲讽的笑,熟稔地拨通了一串号码。
“秀山,我同意你的建议。但我被你吊着这么多年,如今宁家濒临破产,你才提出要履行婚约,多少有些不地道。”
“但我还是会答应你的婚约,毕竟娶你,是我梦寐以求多年的事。不过如今,比起和你迈入婚姻的殿堂,我更感兴趣的是你的计划。”
“你们的计划——将樊氏奸细的所作所为都栽赃到司青头上,秦氏得到股份,樊令峥拿回樊家,而司青的处置权交到你手上,可是我,除了这段并不被你期待的婚姻,和一个不爱我的人,我又能得到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瞬,问道,你想要什么。
“在你抓到司青后,只要我想,我要随时上他的权利。”季存之补充道,“我也在为这个计划出力,郁司青不止是你一个人的。”
“更何况,我手头有一点儿有趣的东西,你绝对会感兴趣的。”
司青尚且不知,因为自己坚定的拒绝,一场近似于狩猎的阴谋正围绕着他展开,除了那几次如野兽一般粗暴的情事,樊净白天绅士一般的温柔妥帖令他心中的爱意攀上了顶点。这也让他更加有动力创作,每天高强度作画十小时,参赛作品终于完成了大半。
这天,司青照例呆在画室,大抵是由于看到了司青的作品,心中多了获奖的底气,关山月这几日心情颇好,和司青语音通话了几次,除了嗓音沙哑些听起来中气十足。
“我已经为你申请了去米兰的交换项目。”关山月道,“你知道,米兰艺术大学的凯森教授一直很欣赏你的作品,你跟着他能学到很多,对你日后留校任教也有帮助,当然以你的资质,如果你想留在米兰或许会有更好的发展。”
突如其来的消息,司青并没有做好去米兰的准备,但如今想来,这或许不是一件坏事。樊净在国内受挫,留在华国也只会徒增烦恼,如果樊净可以陪着他去米兰暂居一段时间,或许可以纾解他的心结。
在米兰,白天他完成学业,晚上他们可以蜗居在小房子里,也可以在街边散步,一路走到圣马里恩教堂,欣赏达芬奇《最后的晚餐》。
司青被种种浪漫的可能冲昏了头脑,他快乐地站起身,像一只小鸟儿一样冲出门,向客厅中的樊净道,“阿净,我们一起去米兰吧......”
话音戛然而止,在看清客厅里坐着的人之后。
沙发上的确坐着人,但那背影并不是樊净。
季存之一身铁灰色西装,头发还用发胶做了造型,整个人看起来一本正经文质彬彬,和把司青堵在巷子里的那副痞子模样大相径庭。除了衣冠楚楚的季存之,还有林溪和宁秀山。
林溪见了他,立即露出一副十分惊喜的神情,仿佛见到司青是一件极其值得高兴的事情一般。
在宁家的七年,其实林溪并没有参与对他的虐待,甚至会在他遍体鳞伤的时候为他上药。她表现的真的像个好妈妈,如果她没有在司青呼救的时候,闭上眼睛的话。
可如今,林溪站在他面前,眼睛里闪烁着温和慈爱的泪光,她哽咽着,保养良好的手掌攥着一方小手帕,掩着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仿佛当真是个被重逢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的母亲。
季存之安抚地拍了拍林溪的肩,脸上带着得体又礼貌的笑容,“好久不见啊,司青。”
他微微颔首,体贴亲和,“之前你求着我和存之,想要认识樊净,没想到你们俩真的好上了,司青......能让樊净这个千年老树开花的人可不多见,你可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