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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还给你 ...

  •   徐楠环顾四周,也纳闷道,“我和司青被分配到一个寝室,他之前搬出去住还填了住址,怎么住到这里?”

      郑灵儿福至心灵,“完了,咱们不会遇到电信诈骗了吧?”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匆匆赶来的樊净。

      刚结束季度会议,樊净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板正的正装,见了彻底傻掉的几个同学,也没有露出臭脸,反倒对每个人都点头致意,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

      “这是樊净?校庆来咱们学校演讲的那个?”

      “传闻中的金主爸爸?”

      “不能吧?这可是首富唉,刚刚还对我点头呢,我都怀疑自己是做梦。”

      樊净伸手,和几个同学一一握了手,自我介绍道,“我是樊净。”

      “司青在卧室,我带你们过去。”

      这一路上,樊净言简意赅地描述了司青受伤的事情,以及后续可能面临的问题。

      “呃那个......”徐楠忍不住打断道,“请问您是司青的什么人?之前有人以司青哥哥的名义联系我。”

      “我是司青的爱人。”樊净平静道,“目前还没有结婚,等司青情况好一些了,我们会尽快领证。”

      此言一出,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郑灵儿最先回过神来,疑惑道,“不对吧,之前记者问您感情状况,您还矢口否认和司青的绯闻。”

      樊净顿住了脚步。他忘记了这件事,旧事重提,他这才意识到那条被发出去的新闻,对司青会带来多大的伤害。心脏再度被这个不经意的瞬间戳痛,樊净无言地阖目,忍过自心口弥漫开来的酸痛。

      “......哦,我知道了。”郑灵儿突然拉长声音叫了一声,难掩激动道,“你否认和司青在一起,一定是在保护他!就好像偶像剧里那样,对不对?”

      看着粉发少女天真的脸上带着善意的调侃笑容,樊净不知如何开口,说出因为他的错误,导致司青受伤甚至有可能再也无法握笔这个事实。

      耳提面命,叮嘱了几人,不要说画画的事,也不要说宁秀山,更不要提起自己,樊净站在卧室门口,听着里面穿出的阵阵笑声。

      同龄人的朝气蓬勃或多或少感染了司青。

      当晚,他终于开口,说了自他回到家里的第一句话。

      “钱包里有一张卡。”

      樊净知道那个钱包,装着司青的证件和银行卡,被他随手扔进司青外套的口袋里。回到樊净手中时,已经被冷雨泡过,沾满了血迹。他应了一声,紧张地站了起来,等待着指示。

      “前几天住院的医药费。”司青道,“还给你。”

      佯装听不见司青话语里带着划清界限的意思,樊净尴尬地笑了笑,又坐回原位,语气中带着讪讪的讨好,“哪里用你花钱。”

      “和我不需要这么客气。”樊净将自己的手塞到司青带着手套的掌心下,他小心地托起司青两只冰冷而僵硬的手,和往常一样为他按摩着小臂刚刚做完针灸的地方,话家常一般道,“家里你是老大,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以后我的卡给你用。你给我刷副卡好不好,不高兴了可以断了我的零用钱。”

      这话说的很巧妙,樊净绕开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又不经意地提起,“家”“以后”这种听起来就让人温暖的概念。

      司青却没有进入这个语言陷阱,他坚持道,“必须还你。”

      “还有你的房产,和钱,我没有动过。”许久未开口,司青有些吃力地说着,“必须还你。”

      樊净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之前司青说话很少用“必须”“一定”这种坚决的词汇,可是现在司青那样认真。他装疯卖傻也混不过。

      樊净只好和他解释,“司青,我们是恋人,恋人之间不需要分的那么仔细。”

      司青脸上的平静终于露出一丝裂痕,带着疑惑,他睁大了眼睛,认真地告诉樊净,“我是以色侍人的j人,爬床勾引男人的b子,是被人包养的changji。”

      “你不必因为我受伤而可怜我,我现在这样是咎由自取,和你没有关系的。”

      樊净听见自己胸膛里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他不受控制地大叫了起来。这是司青受伤后,这是他第一次对着司青大声叫嚷。

      颤抖的手胡乱抚摸着司青的头发、脸颊,声音哽咽,“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不是这样的,事情都过去了,司青,司青,你已经从地下室里出来了,我是樊净,我是樊净啊!”

      “你是不是恨我?想要报复我?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你可以打我,骂我,我任由你处置,可是我只想求你,求求你不要这样侮辱自己。”

      “不想报复你。”没有料想到樊净的反应会这样强烈,他脸上的疑惑更甚,清澈的瞳孔倒影出樊净痛哭流涕的脸,他歪了歪头,语气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问,“可事实难道不是这样吗?”

      樊净跌坐在地上,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无助。

      他想,这不是司青故意报复他所以这样说的,司青是真的这样想。这比司青恨他,想要杀了他,更加令他心如刀绞。樊净瘫软在地,巨大的痛苦令他浑身抽搐,佣人见到樊净狼狈翻滚的样子,吓得发出一声尖叫,立即将缓解心绞痛的药物给樊净喂了下去。

      家庭医生连夜赶来,樊净脸色惨白地掩着心口,整栋房子乱成一团。

      司青并不想知道樊净为什么突然倒在地上,他只是觉得很吵,电视开着,最上方显示的日期,离第二次手术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第二次手术进行得并不顺利。

      因为在拆除手上固定的骨钉时,病人出现了不明原因的心跳骤停。在手术室外等待的樊净终于理解了那些在医院虔诚下跪的人。那一刻他也是个普通人,无可避免地经历着生老病死。最开始死亡夺走了他的母亲,在同样的地方,也要夺走司青。

      而在司青心脏停止跳动的两分钟时间,他曾短暂地陷入晕厥,在梦里他看到了司青。

      那时的司青还没有和他重逢,没有被他折磨成形销骨立的样子,他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整个人沐浴在北美明媚灿烂的阳光里。

      漂亮的亚洲长相相当引人瞩目,司青却浑然不觉,汗水将一缕黑发浸湿,黏着白皙的侧脸,司青用袖口胡乱擦着,用生涩的英语对vanilla的安保人员比划着说什么。

      那时的司青只有十八岁,瞧着胆小又怯弱,可又是世界上胆子最大的人,操着半生不熟的英语口语,乘坐十几个小时的廉价航班,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找一个已经忘记他的人。

      司青坐在树荫下,很快热出一身汗,在自动贩卖机买的冰水很快被喝完,司青抿了抿唇,又去买了一杯。樊净想告诉他,“你身体不好,不能贪凉。”

      可是司青看不到他,这终归是一场梦。

      五年前的司青在一下午的徒劳等待中无功而返,而五年后的今天,樊净重新走过司青的来时的路,等待他的等待,忧愁他的忧愁。两个人的命运终于在人生的白纸上留下一个重叠,可却又隔着五年的时光,是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面。

      他循着记忆的线浑浑噩噩地跑着,他看到了越来越多的司青,因为他的刻意疏远以泪洗面的司青,被逐出宁家后拖着病体强撑着参加美术生考试的司青,在宁家整日谨小慎微的司青,还有坐在母亲班级教室的后排偷偷打盹,在被母亲发脾气骂人吓哭的司青......无数记忆纷纷解体,像是被风吹散的砂砾,樊净奔跑着,终于接近了那个一身白衣,缓缓向前的身影。

      “司青!”在狂风即将把眼前的人影吹散的刹那,樊净拼尽全力,发出最后的呐喊。

      “心跳、血压恢复。”

      “抢救成功。”

      樊净跌坐在地,惊喘着从梦魇中挣脱,几个助理上前搀扶他,却被他挥开。他伸出手,踉跄着上前额头抵在ICU透明玻璃上,他痛哭着想,只差一点点,他就彻底失去司青了。

      对于这场手术,包括司青在内的每一个人都尽力了,但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付出努力就一定会得到回报。

      手术并不成功,右手虽然避免截肢的风险,但愈后最乐观的结果,也不过是堪堪恢复到日常生活的水平。

      可作为一名画师,这还远远不够。

      不能提重物,不能灵活抓握,不能和寻常的同龄人一般打球玩乐。

      每到换季或者刮风下雨,每一根断掉的筋脉和骨头都会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司青,这只手到底经历过什么。

      夏老前辈没有再提重新拿起画笔这件事,对于已经残废的右手来说,这是天方夜谭。

      “不能一直瞒着他,他迟早会发现真相。”夏老前辈道,“如果他问起,就照常说吧,他还年轻,未来还有无限可能,不是只有画画这一条出路。”

      可是司青醒来后,并没有问过他的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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