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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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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冯亦和蒋晖不遗余力的推动下,所有旧案全部得以沉冤昭雪。
一时间公众的愤怒与同情被全部点燃,网络、媒体、街头巷尾,人们都在议论着徐词这位坚守正义却惨遭不测的年轻警察,为他的遭遇扼腕叹息,也为蒋天勋等人的恶行感到震惊与不齿。
最终的庭审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进行的,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有身穿制服的警务人员,有目光锐利的媒体记者,更多的是关注案情进展的普通市民。
冯亦和蒋晖坐在前排,安赫紧握着双手,目光牢牢锁定在被告席上那个挺拔的身影。
在进行了充分细致的审理,综合考量冯亦、蒋晖以当事警察身份向法庭提交的申请后,对于徐尘、沈笠等人的刑期决断,法官最终作出了宣判。
“在审理以钟聿为首的犯罪集团案件过程中,本庭亦对本案的根源,即蒋天勋的相关罪行进行了深入调查与认定。”
“现已查明,蒋天勋在担任公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长期组织并参与多起跨国器官贩卖活动,牟取巨额非法利益,证据确凿。”
“蒋天勋的上述行为,分别构成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罪、故意杀人罪、贪污罪、受贿罪、滥用职权罪、渎职罪、诬告陷害罪等,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
“鉴于蒋天勋已在案发现场死亡,其刑事责任亦自然终止,非法所得将依法予以追缴,其遗留的恶劣影响,需由全社会共同反思与警醒。”
在明确了蒋天勋的严重罪行及其已经死亡的事实后,法官稍作停顿,将话题拉回对钟聿等人的审判。
“正是由于蒋天勋的上述罪行长期得不到公正审判,才直接导致了以钟聿为首,为替徐词复仇而策划并实施的一系列严重犯罪行为。钟聿系本案主犯,其行为是本案发生的直接驱动力和核心。”
法官特意加重了主犯的读音,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那个已经伏法,但罪行必须被厘清的名字上。
“经审理查明,主犯钟聿策划并实施了针对李贺猛、孙庆如、孙庆意、赵伦宁、陈一京、蒋天勋等六人的报复行为,其行为分别构成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故意杀人罪、绑架罪等,犯罪情节极其恶劣,社会危害性极大。鉴于主犯钟聿已在案发现场被击毙,其刑事责任自然终止,但其所犯罪行,本庭在此予以明确认定和严厉谴责。”
法官的目光转向被告席上的其他人,语气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被告人徐尘,原祁城市刑警支队重案组警员,明知钟聿策划实施绑架、杀人等犯罪行为,仍多次向其提供关键情报,并直接实施了部分犯罪行为,其行为已构成泄露国家机密罪、绑架罪、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等,罪名成立。”
徐尘微微垂着眼帘,神色平静,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但本庭注意到以下细节:第一,被告人徐尘的兄长徐词,因坚持正义遭诬陷迫害致死,是其参与本案的重要诱因,其动机带有强烈的复仇因素,与一般恶性犯罪有所不同;第二,被告人徐尘在案发过程中,始终未对人员冯亦、蒋禾妤等人造成实际伤害,且在钟聿引爆炸弹后主动放弃抵抗;第三,其归案后认罪态度良好,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法官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综合以上情况,依据《刑法》相关规定,对被告人徐尘所犯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这个刑期,比许多人预想的要轻。
徐尘眼中闪过一丝解脱的情绪,他知道这是为自己选择的路必须付出的代价,也是哥哥希望他活下去所必须承载的重量。
“被告人沈笠,参与策划多起杀人案件并实施绑架,非法拘禁人员冯亦、蒋禾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绑架罪、非法拘禁罪等。”
“然而,本庭查明,几起案件中沈笠并未亲手执行杀人,且在看守被害人期间,未对被害人进行虐待、恐吓,反而予以妥善照顾,确保其安全,并在最后主动向警方提供关键位置信息,避免了更大悲剧的发生,有效减轻了犯罪后果。其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
“依据《刑法》相关规定,对被告人沈笠所犯罪行,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沈笠注意到旁听席上泪流满面的母亲,眼里满是愧疚。
“被告人郝靳,与警方发生多起武力冲突,并直接对警务人员冯亦进行人身控制,其行为已构成绑架罪、妨害公务罪、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等。”
“考虑到郝靳在犯罪过程中有所克制,未造成被害人身体伤害,且归案后积极配合调查,认罪悔罪。依据《刑法》相关规定,并结合其身体状况,判处被告人郝靳有期徒刑四年。”
郝靳缠着绷带坐在轮椅上,静静地听着判决。
“被告人方宏元,为钟聿的犯罪活动提供信息支持,其行为已构成伪造证据罪、侵入安全网络罪等。”
“鉴于其在犯罪链条中作用相对次要,且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依据《刑法》相关规定,对被告人方宏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
方宏元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铐,直到这一刻也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最后是赵国民。
“被告人赵国民,参与协助钟聿进行前期准备活动,其行为已构成包庇罪、非法提供协助罪。”
“考虑到其参与程度较浅,犯罪情节相对轻微,且年事已高,认罪态度良好。依据《刑法》相关规定,对被告人赵国民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
宣判完毕,法槌落下。
对于徐尘等人来说,这已经是当下最好的结果了。
法律的威严得到了维护,但也在冰冷的条文之外,透出了基于复杂人性与现实背景的酌情考量。
安赫几乎是在法官宣布休庭的瞬间就站了起来,他穿过嘈杂的人群,不顾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快步走到了刚刚被法警准备带离的徐尘面前。
“徐尘……”
安赫的眼圈是红的,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看着徐尘手腕上那副冰冷的手铐,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但随即扬起了一个带着泪光的笑容。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安赫伸出手捧住徐尘的脸颊,然后毫不犹豫地仰头,印上了徐尘的唇。
他抵着徐尘的额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属于两人的亲昵。
“我等你,等你出来,我们好好谈一场恋爱。”
“这次……你不准再跑了。”
徐尘怔住了,他看着安赫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多年以前,那个刚入警队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倔强少年。
他抬起被铐住的双手,动作有些笨拙,却像之前做过无数次那样,揉了揉安赫柔软的发顶。
徐尘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彻底驱散了他眉间常年笼罩的阴郁。
“好。”
安赫用力抹了把眼泪,朝着徐尘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徐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这个笑容刻进记忆深处,随后转过身,跟着法警走向他人生的下一段旅程。
只是这一次,他的背影不再是一片灰暗。
他知道,路的尽头不仅有光,还有人在等他。
一切尘埃落定,徐词案引发的巨大风波逐渐平息,相关的审判和执行也在法律框架下有序进行,生活被一阵清风吹拂着回归原有的轨道。
一个静谧的深夜,冯亦在一阵熟悉又急促的剧烈宫缩中被疼醒。
他下意识伸手推了推身旁浅眠的蒋晖,隐忍的沙哑道:“蒋晖,我好像破水了……”
这一句让原本睡意朦胧的蒋晖瞬间清醒,他猛地坐起身打开灯,看清了冯亦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身下逐渐洇湿的床单,紧张的情绪顿时填满整颗心脏。
“别怕,别怕!我们马上去医院!”
蒋晖一边用轻吻安抚冯亦,一边迅速地帮冯亦整理,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待产包,将他牢牢抱在怀里走出门。
尽管事发突然,他们也尽量没有扰动白桃跟禾禾,把冯亦放在车上后,蒋晖立刻给安赫打去了电话,让他帮忙来家里照看两个孩子。
深夜的街道空旷极了,蒋晖将车开得又快又稳,时不时侧头看一眼副驾驶上的冯亦。
冯亦始终咬着唇,努力调整着急促的呼吸。蒋晖空出一只手,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些力量和温度。
许储韦接到蒋晖电话的时候,早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冯亦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躺在产床上,原本冷静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汗水,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一阵强过一阵的宫缩不停席卷身体,在细密的疼痛中消耗着所有的力气和呼吸。
“呃……”
他从不是习惯喊疼的人,即使在最艰难的任务中受伤,大多数也是沉默忍耐,可现在这种难耐的剧痛还是让他不免从喉咙里发出几声闷哼。
蒋晖穿着无菌服寸步不离地守在产床边,不停用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擦拭冯亦汗湿的额头。
听到冯亦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吟,蒋晖的心猛地一揪,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伸出掌心,紧紧握住了冯亦的手。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贴着冯亦汗湿的鬓角,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冯亦…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冯亦正集中全部精神对抗着一波强过一波的宫缩,听到他的道歉艰难地半睁开眼,有些不解地看向他:“怎…怎么了?”
蒋晖眼眶红的不像话,里面充满了懊悔和痛苦:“怀着禾禾的时候……我…我没能陪在你身边……让你一个人吃了这么多苦……后来禾禾出生,我更是什么都没有帮上忙……”
“我不敢想,这些疼你是怎么一个人熬过来的……”
那种错过重要时刻的遗憾和愧疚,一直像根刺一样深深扎在他心里。
“这次……这次我终于在了……”蒋晖的声音颤抖着,里面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更深切的心疼,“可看着你这么疼……我什么都替不了你……我……”
现在亲眼看到冯亦正在经历的艰辛,那根刺仿佛被狠狠扯动,让心脏疼的更加剧烈。
冯亦在疼痛的间隙喘了一口气,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愧疚和疼惜,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反手用力回握了一下蒋晖,扬起沙哑的笑:“过去的事了,提它做什么……”
“你现在……不是在这里吗……”
冯亦分出来一些力气努力贴近蒋晖的手,轻轻吻了一下:“这就够了……”
蒋晖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还是夺眶而出,他将冯亦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滚烫的泪水打湿了彼此的手指。
“冯先生再用一次力,很快就能看到孩子的头了!”
冯亦在助产士的指令下再次艰难凝聚起几乎耗尽的力气,脖颈的青筋暴涨成可怕的模样,从胸腔深处挤出的沉重喘息在脑袋里嗡嗡作响。
“呃…啊……”
蒋晖的眼眶阵阵发热,紧紧握住冯亦的手,轻抵着他的额角,声音哽咽极了:“快了,就快了……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终于,在一声用尽了冯亦全部生命力的低吼之后,清亮有力的婴儿啼哭挥散了产房里的紧张和压抑。
冯亦重重地瘫软在产床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助产士经过仔细检查后开心地宣布喜讯:“恭喜两位,是个小公主,很健康!”
蒋晖颤抖着抚上冯亦汗湿的脸颊,将一个充满感激的吻印在他的额头上。
“辛苦了……”
冯亦极轻地扯动了一下嘴角,给他一个安抚的笑。
女儿被小心地放在他的胸前,这份温暖瞬间抚平了所有的艰辛。
冯亦用无限怜爱的目光看着孩子,牵着蒋晖的手一起放在了她的襁褓上。
蒋晖小心翼翼地环住他们俩个,眼角还有些湿意:“这孩子像你,拼尽全力来到我们身边的样子真勇敢。”
冯亦轻轻笑了笑,抬手擦去蒋晖脸上的泪痕:“禾瑾像我,也像你……”
蒋禾瑾,是他们很早就为这个珍贵的孩子取好的名字。
他们希望这个在巨大风波后降临的孩子,能在一个充满爱与阳光的世界里平安顺遂地长大,拥有像美玉一样纯净坚韧的品格。
生命的延续就像日复一日升起的朝阳,它抚慰着旧的创伤,也开启了新的篇章。
未来的路很长,他们也拥有了继续前行的的理由。
时光在不经意间溜走,冯亦身体恢复后,在一个微风和煦的下午带着白桃来到了贺城市郊的墓园。
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斑驳的光点,他们停在了两座并排的墓碑前。
一座上面刻着徐词的名字,旁边的一座刻着钟聿两个字。
这是冯亦和蒋晖在法律和政策允许的范围内,能为他争取到的最体面的安息之处。
白桃怀里紧紧抱着两束洁白的百合,眼眶泛起红痕。
她抬起头,看向身旁温柔注视着她的冯亦,小心翼翼地问:“冯叔叔……我…我能不能叫徐词叔叔一声……爹地?”
冯亦的心瞬间柔软成一片,他蹲下身和白桃平视,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当然可以,我想他如果听到了,一定会非常非常开心的。”
白桃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哽咽着喊道:“爹地……我是小桃……我来看您了……”
她转向旁边钟聿的墓碑,声音里的依恋更深了一些:“爸爸……小桃也好想您……”
微风吹动树梢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像是对这份思念的最好回应。
冯亦站起身看向面前的两座墓碑,既是承诺也是告慰道:“你们放心,小桃以后就和我们是一家人了,我和蒋晖会照顾好她。”
几天前收养白桃的手续正式办了下来,从今往后,这个孩子会在幸福和爱中平安长大。
十二年后。
祁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迎来了一位新的成员。
在蒋晖局长、冯亦副局长等众多领导以及全体资深同事面前,一位身姿挺拔的年轻女警正从容不迫地进行着自我介绍。
她清亮的声音一字一句回荡在办公室里:“各位领导、前辈、同事,大家好,我叫白桃,白色的白,桃花的桃。”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接下来的话掷地有声的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耳畔。
“我的警号是……”
“072853。”
这个号码,属于十九年前,那个蒙受冤屈壮烈牺牲,最终得以沉冤昭雪的刑警——徐词。
白桃重启了徐词的警号,继承了守护正义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未来,我将会带着赋予这个警号的所有期望……”
“带着两位父亲对正义的渴望和坚守,在这条路上,一直…一直走下去!”
蒋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冯亦,相贴的掌心传递着对白桃的共同期盼。
清晨的阳光穿透玻璃,像一束温和的追光,不偏不倚地落在白桃的肩章和那枚承载着过往的警号上。
金属徽章和数字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在这束光中,白桃挺拔的身影不再孤单。
她的身后,依稀站立着两个虚影,一个是笑容温煦的徐词,一个是眉眼深邃的钟聿。
他们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光的界限,骄傲地凝视着女儿,而后这两道身影在光影中缓缓消散,化作无数璀璨的光点,融汇成了白桃脚下那条通往未来的路。
过去的冤屈与牺牲,如今的传承与希望,在这一刻,凝聚为一份绝不停息的使命。
深渊终有尽头,光芒永不熄灭。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