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if线番外二 ...
-
本来徐词和钟聿商量着不想把孩子的事情尽早告诉队友们,因为怕他们担心,可是没想到一碗红烧肉让这个小秘密暴露的彻底。
经过短暂的震惊过后,郝靳手忙脚乱地把那盒红烧肉挪得远远的,沈笠更是赶紧跑去打开了窗户通风。
徐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他接过钟聿递来的温水漱了漱口:“没事,别紧张,就是突然一下没忍住,吓到大家了。”
“这怎么能叫没事!”郝靳急吼吼地凑过来,想拍徐词的肩膀又猛地缩回手,像是怕碰坏他,一向粗犷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徐队,你…你这可是大事!以后所有跑腿的活儿都交给我!你千万别多动!”
方宏元冷静地拿出了手机重新下单了新菜色:“我刚才查了一下附近有家餐厅的菜品比较清淡,适合徐队现在的情况,预计还有35分钟送到。另外我还查了资料,买了一些苏打饼干、话梅之类可以缓解孕吐的东西,以后这些东西我会负责及时补充的。”
沈笠买来新鲜柠檬切片冲了杯柠檬水递给徐词,看着他难受的样子不由得眉头紧锁:“徐队,你这反应也太大了,光是闻着味就…这才刚开始吧?以后可怎么办?队里工作强度这么大……”
刑侦工作可不会分昼夜,饮食不规律、熬夜查线索是常态,现场环境更是复杂多变,对于一个早孕反应剧烈的孕夫来说挑战太大了。
钟聿扬起安抚的声音来稳定军心:“医生说了,前期反应大些是正常的,慢慢会适应。工作上的事,后面我会和师傅沟通调整,目前最重要是手上的案子。”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内线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瞬间打破了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
最近的郝靳一个箭步冲过去接起:“喂,刑侦支队,什么?位置在哪儿?明白了!马上到!”
挂断电话,郝靳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他看向徐词和众人,声音沉了下去:“指挥中心指令,西郊废弃化肥厂发现一具儿童尸体,疑似他杀,要求我们立即出现场。”
警笛划破了城市的喧嚣,一路向西郊疾驰。
车里气氛凝重没人说话,只有无线电偶尔传来电流声。
徐词闭着眼靠着椅背强压下不适,钟聿坐在他旁边眉头紧锁,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徐词身上。
郝靳开着车嘴也没闲着,握紧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不停地念叨:“这他妈的……怎么对小孩子下得去手!畜生,别让老子逮到!”
方宏元拿出随身平板,手指飞快地滑动,汇报着案发地的背景信息:“西郊废弃化肥厂,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零三年停产,周边五百米内无常住居民,监控覆盖几乎为零。”
化肥厂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废弃物的腐朽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
徐词一下车脸色更白了一分,他下意识地抿紧嘴唇,从口袋里拿出沈笠刚才塞给他的口罩戴上,又含了一片柠檬在嘴里,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反胃感。
钟聿时刻注意着他的状态,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替他挡开前方飘来的更浓重的异味。
发现尸体的地方在厂区后院一个半塌的车间角落,尸体大部分被凝固的水泥紧紧包裹着,勉强看得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钟队,徐队,”先期到达的辖区派出所民警迎上来,脸色也很难看,“太惨了,是个小男孩,看起来才十岁……”
郝靳咬着牙低吼一声,拳头攥得咯咯响:“畜生!”
徐词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比之前更加苍白,即使有柠檬片的气味阻挡,也无法完全抑制那阵强烈的干呕。
方宏元默不作声地拿出一包苏打饼干,快步走到徐词身边递给他:“徐队,先压一压,这边我们处理。”
钟聿让徐词站在稍微远一些的地方,声音沉稳地下达指令:“郝靳,勘察现场足迹。宏元,无人机升空,查看周边地形和所有可疑痕迹。沈笠,准备初步验尸。”
“是!”
“明白!”
沈笠蹲在尸体旁,动作极其小心,她仔细观察着水泥与身体接触的边缘,以及那只无力垂落的小手。
“死者男性,年龄约9-10岁,”沈笠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体表多处新旧不一的皮下出血和擦伤,背部裸露的肩胛区域有疑似拖拽造成的擦伤。”
她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提取孩子指甲缝里的微量物质:“指甲内有异物,像是…奶油?或者是某种糕点碎屑。”
方宏元仔细勘察周边后,在一处隐蔽角落里发现了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上面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和一些头发。
现场人员开始小心翼翼凿开更多水泥,当孩子的面部终于全部暴露出来时,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震。
这孩子的口鼻周围,甚至微微张开的嘴巴里,都塞满了水泥灰浆。
“口鼻腔内有大量水泥吸入痕迹,”沈笠的声音露出有一丝颤抖,“这很可能…是生前灌注的……”
这意味着孩子在被注入水泥时,可能还活着,还在挣扎呼吸……
现场痕迹勘查也有了初步结果,徐词和郝靳在周围泥沙堆积的地方发现了几组杂乱的脚印。
“徐队你看,”郝靳蹲在地上,指着其中几处,“不管是大小还是深度,都不像大人的脚印啊!”
徐词调出无人机拍摄的周边脚印图比对分析:“嗯,从步幅和鞋印花纹、磨损程度初步判断,至少有三到四种不同的儿童或青少年尺码的运动鞋印。”
勘查持续了将近两小时,徐词几乎是在极限边缘徘徊,他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期间跑到远处吐了两次,吐到最后只剩下酸水,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每一次他稍微离开一下,郝靳或者方宏元总会恰好有事需要去他去的方向,远远地守着,确保他没事。
沈笠则默默记录下所有需要后期排查的琐碎信息,尽可能分担徐词的压力。
收队回局里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徐词几乎是躺在钟聿怀里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钟聿心疼得无以复加,一直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
初步报告很快出来,死者为金小宇,十岁,就读于城西实验小学四年级二班。父亲金业玺是某公司销售经理,目前正从外地紧急赶回来。
母亲早逝,小宇与父亲及继母王薇,还有同父异母的四岁弟弟金小易共同生活。
徐词休息片刻后脸色依旧不好,但坚持要和钟聿一起去金小宇家进行初次问询。
钟聿拗不过他,只能再三叮嘱:“不舒服立刻告诉我,别硬撑。”
“放心,”徐词朝他弯下眉眼,捏了捏钟聿的手指,“我有分寸。”
钟聿反手将他的指尖牢牢握在掌心,感受到凉意后眉头又蹙紧了几分。
他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徐词唇边:“知道你有分寸,来,喝点水暖暖。”
徐词就着他的手乖乖喝了几口,水温正好,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红枣味,显然是钟聿特意准备的。
钟聿的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他用指腹轻柔擦过徐词略显苍白的下唇,这里因为刚才的忍耐留下了点齿痕。
原本正嗓门洪亮讨论着脚印尺寸的郝靳刚凑到方宏元身边,余光撇向那个温情方向的时候,声音猛地卡了一下壳。
下一秒,他对着方宏元的脸转了个九十度,用比刚才夸张一倍的大嗓门说道:“啊!这个脚印!这个磨损!它肯定有说法!走走走!咱们去技术科找老刘用专业仪器比对比对!立刻!马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几乎是用蛮力揽住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方宏元,不由分说地就把人往办公室外拖。
被拖着的方宏元疑惑地走了两步,在看到钟聿和徐词那里后瞬间了然。
他捞起了桌上的平板顺着郝靳的力道向前走,出门前还非常自然地用脚尖轻轻带了一下门。
另一边整理资料的沈笠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边走着一边挥手嘱咐:“我去送份报告,徐队走之前记得喝柠檬水啊,还温着呢。”
办公室里转眼间就只剩下钟聿和徐词两人,他们对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
钟聿的掌心再次包裹住他微凉的手:“大家的默契越来越好了。”
徐词拧了拧他的鼻尖:“还不是你,钟队长做小动作的时候要注意场合啊。”
钟聿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没有辩解,只是从善如流地应着:“嗯,我的错。”
他握着徐词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借着力道将人拉近了一些,徐词抬头刚要说什么,却见钟聿缓缓靠近,紧接着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唇角。
金家位于一个中档小区,面容憔悴的继母王薇开了门。
她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穿着家居服,外面随意套了件开衫,手里攥着一团湿透的纸巾。
“是警察同志吧?请进,快请进。”
客厅里一个小男孩正坐在地毯上玩积木,看到陌生人进来,好奇地看了一眼之后又低下头继续玩自己的。
如果猜得没错,这应该就是王薇的亲生儿子金小易。
“小宇他爸还在路上,大概晚上才能到家。我…我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王薇请两人在沙发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用纸巾不断按压着眼角,“小宇是个很乖的孩子,就是性格有点内向,在学校可能不太合群。我对他真的是视如己出,吃的穿的从没亏待过他,和小易都是一样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徐词一边听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家,客厅看起来很整洁,不过墙角的踢脚线那里好像有一处不太明显的破损。
他转过头看向王薇的时候,正好看到她眼里流露出一丝慌乱。
徐词面色自然地询问起来:“抱歉,请节哀。我们需要了解一些情况,小宇昨天放学回家后去了哪里?”
“昨天下午大概四点半放学到家,吃了点我烤的饼干,喝了牛奶,说约了同学出去玩一会,”王薇捏紧手里的纸巾,抽噎着说,“我以为就是小区里或者附近公园,平时他也偶尔会去的。谁知道到了六点还没回来,我就有点急了,打电话问了几个同学都说没见着。我等到快十一点,实在怕得不行才报了警……”
钟聿紧跟着问起来:“他出门的时候情绪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
王薇似乎愣了一下,飞快地瞥了钟聿一眼,有些含糊其辞地说:“没…没什么异常啊……就和平时一样,不怎么爱说话。哦,对了,出门前好像还挺高兴的,可能是同学约他一起庆祝什么?小孩子的事,我也不太清楚……”
钟聿敏锐地抓住这个词:“庆祝?”
“啊,我就是随口一说,可能不是庆祝,”王薇连忙摆手,眼神更加飘忽,“小孩子嘛,有点开心事就蹦蹦跳跳的。”
徐词的视线扫过玩积木的小易,看似随意地问:“小宇和小易关系怎么样?哥哥平时会带弟弟玩吗?”
王薇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笑容:“还…还行吧……小宇毕竟大几岁,有时候嫌弟弟烦,不太愿意带他玩……小易,你说是不是?”
小易被妈妈一问,抬起头懵懂地看了看徐词和钟聿两个人,又看看妈妈,小声嘟囔道:“哥哥…哥哥不…不喜欢和我玩……”
徐词注意到在王薇问话的时候,小易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这可能是一种源于习惯性的紧张或者畏惧的反应。
钟聿继续问道:“小宇在学校的情况您了解吗?有没有和同学起过冲突?或者有没有可能被欺负?”
“冲突?”王薇眼神闪烁,突然激动起来,“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怀疑学校里的人欺负小宇?那些半大的孩子下手没轻没重的,一定是他们!”
王薇突然高声起来吓到了小易,让他手里的小汽车径直撞向了阳台推拉门边角的窗帘。
“哎呦!你这孩子!”
看到徐词的目光望向那里,王薇立刻慌张地站起身,走得飞快捡起玩具,顺带遮掩似的踢了踢窗帘。
她的掩饰有些太过刻意,徐词扭头看了一眼身旁人,钟聿立马会意,站起身来到这里,不顾王薇的阻拦执意拉开了合拢的窗帘。
厚重的窗帘猛地拉开,背后凌乱的景象暴露无遗。
米黄色的窗帘布料上浸染着大片颜色深浅不一的污渍,靠近底部的地方甚至呈现出一种暗红褐色的状态。
即使现场还弥漫着王薇试图用香薰掩盖的淡淡香气,一股属于血液的铁锈味还是钻入了徐词和钟聿的鼻腔。
更令人心头发沉的是,在窗帘下方的墙壁踢脚线上,那道之前被徐词留意到的破损痕迹也更加清晰了。
那不仅仅是一处磕碰,仔细看去,边缘还沾着些颜色更深的碎屑,像是干涸的血痂。
“这……这是……”王薇的脸色瞬间煞白,比刚才表演出来的悲伤要真实得多,她猛扑过来,似乎想再次拉上窗帘,“是油漆!之前小易不懂事乱玩油漆弄上去的!我…我没洗干净……”
小易被妈妈激烈的动作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积木掉在地上。
他惊恐地看着妈妈,带着哭腔小声嗫嚅:“不是油漆……是哥哥……哥哥流血了……妈妈用毛巾擦……擦不掉……”
童言无忌,瞬间刺穿了王薇所有的伪装。
徐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蔓延上来,胃里原本就因为孕期翻涌的恶心感此时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下意识地用手紧紧护住小腹,目光从崩溃的王薇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个被吓呆的金小易身上。
小家伙睁着惊恐的大眼睛,眼看就要大哭出来。
徐词侧过头,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对钟聿低声交代:“联系附近的派出所,立刻派一位女警过来,暂时照看孩子。”
钟聿点了点头,迅速走到一旁拨打电话。
徐词走到小易面前,扬起温和的表情,指了指掉在地上的积木:“小易别怕,警察叔叔需要和你妈妈谈一些事情,一会有一位警察阿姨来陪你玩积木,好不好?”
等到安顿好小易后,钟聿沉着脸站在门外拿出手铐,对瘫软的王薇说道:“王女士,关于金小宇的情况,我们需要请你回局里详细协助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