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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if线番外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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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聿的行动非常缜密,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以调查白蕊案其他线索为掩护,暗中调动起自己绝对信得过的力量,同时秘密联系了祁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蒋晖。
这位以刚正不阿和破案能力强悍著称的警察,正是“钟聿”情报中指出的关键人物,也恰恰是在未来那个时间里少数没有被蒋天勋势力渗透的一员。
贺城与祁城交界处。
一家早已打烊的农家乐后院里,一间包房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
钟聿反复检查了周围环境,确认没有尾巴,也没有任何监控设备正对这里。
当蒋晖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院外,独自一人穿着便装走进来时,钟聿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一下。
“蒋队。”
“钟队,”蒋晖点点头,他看得出这位往日里沉稳干练的同僚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这么急找我,出什么事了?电话里还不方便说。”
两人落座,钟聿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他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了一些资料推到蒋晖面前。
“蒋队,你先看看这个。”
这些是他这几天通过可靠的渠道整理出的线报摘要,内容涉及洪兴社近期的几笔非法交易时间、地点,陈一京几个鲜为人知的藏身点,以及蒋天勋一些可疑资金的指向。
蒋晖接过平板,神情从一开始的严肃逐渐变得凝重,眉头也越皱越紧。
他快速浏览着,手指偶尔停顿放大某些细节,这些信息的精准度和深度超乎寻常,绝非常规侦查手段能在短时间内获得的。
“这些…来源可靠吗?”
蒋晖目光如炬地盯着钟聿,他需要判断这是不是一个陷阱,或者钟聿是否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
钟聿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坦诚:“来源我不能细说,涉及到保密和个人安全。但我可以用我的警徽和人格担保,根据我的核实,准确度超过九成。”
他指了指平板上关于警方内部可能存在问题的那部分暗示:“问题的严重性在于,我们内部…不干净,而且层级不低。我在贺城,现在能动用并且完全信任的人不多。很多常规调查手段很可能刚启动,对方就收到了风声。”
蒋晖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跨区域办案本就敏感,更何况是这种涉及内部腐败的案件,一不小心,不仅打不掉对方,他们所有人都会深陷泥潭。
“钟队,你应该知道,仅凭这些模糊的证据,我很难在祁城这边大规模调动资源展开调查。而且,一旦走漏消息……”
“我明白,”钟聿身体微微前倾,“我不需要你大规模调动资源,我只需要你和你手下那支绝对信得过的核心小队,在祁城方向帮我做几件事。”
“第一,对陈一京团伙在祁城的几个关联地点和联系人进行外围布控和监视,重点是他们的通讯和异常资金流动。”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钟聿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想请你帮我建立一个,能直接通向省厅某位绝对可靠领导的秘密汇报渠道。”
“在我们拿到铁证后,需要更高层级的力量介入,才能确保收网成功,而不是被内部人按下。”
蒋晖了解钟聿,如果不是到了情况紧急万不得已的地步,他不会如此恳切地求助。
长时间的沉默后,蒋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一饮而尽。
“好,这个忙,我帮了。”
“我会亲自挑选人手秘密进行,但你这边压力会更大,尤其是,”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平板上陆成治那张照片,“你身边的那位隐患。”
听到蒋晖肯定的答复,钟聿多少安下心来:“谢谢你,蒋队。内部的问题我来处理,我会想办法稳住他。”
“具体的信息传递,”钟聿拿出两个经过特殊加密的通讯器,递给蒋晖一个,“我们通过这个。”
蒋晖点了点头:“明白,保持联系,随时同步进展。”
一场跨市的联合搜证行动在暗中有条不紊地展开,钟聿利用“钟聿”提供的关于洪兴社交易模式、据点以及陈一京核心团伙成员的信息,精准布控,掌握了大量确凿的证据。
与此同时,钟聿做了一件让陆成治始料未及的事。
他绕过陆成治,通过蒋晖建立连接的更高层领导,以保护关键证人家属为由,将陆成治的女儿陆晓晓秘密转移到了绝对安全的地点,并派专人保护,彻底切断了她被蒋天勋势力威胁利用的可能。
当陆成治得知女儿已经被安全保护起来,并且钟聿与蒋晖联合行动掌握了大量指向蒋天勋和洪兴社的铁证时,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个下午。
傍晚,他敲响了钟聿办公室的门。
此时的陆成治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往日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眼神复杂地看着钟聿,里面有震惊、有羞愧,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没有问钟聿究竟是如何未卜先知,洞悉了自己险些迈出的那一步。
他只是将一个U盘放在桌面上,低下声音:“这是陈一京威胁我的所有证据,他暗示我,如果不配合,晓晓就会有危险。我……我当时……”
“差点就……”
他再也说不下去任何话,满眼都是对自己那些行为的可耻和羞愧。
钟聿的目光扫过那个U盘,又落回到陆成治花白的头发上,一时间心里百感交集。
他站起身来到陆成治身边,垂下眸子开口:“师傅……”
这个称呼让陆成治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些。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
钟聿的视线越过他,攥紧拳头看向窗外耀眼的日光:“你知道吗?在我拿到那些信息开始布局的时候,我最害怕的,不是陈一京有多狡猾,也不是蒋天勋的根基有多深。”
他的声音低下来,每一个字都敲在陆成治的心上:“我最怕的,是来不及。”
“怕我的动作不够快,怕内部的漏洞比我想象的更大,怕在我们收网之前,就已经有无法承受的代价发生。”
“为什么不把威胁的事情说出来,这样至少可以通过其他途径提前避免伤害,而不是你自己做出抉择。”
“钟聿”曾经在他面前描述的那个惨烈场面,再次浮现在眼前。
钟聿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痛心疾首地说着:“陈一京和蒋天勋的手段,你比我更清楚。他们为了灭口,为了干扰调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动那个念头的瞬间想过没有?如果你当时屈服了压力,陈一京那帮疯子会做些什么?到时候小词遭遇的,绝对不止是威胁恐吓,很有可能是…是和白蕊一样的结果!”
陆成治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不是没有想过后果,但是在女儿性命受到直接威胁时,他刻意麻痹了自己,不敢去深想那些连锁反应。
此刻那些可能性被钟聿赤裸裸地揭开,几乎将他彻底击垮。
他不仅差点背叛了警徽,更差点间接害死一个最信任自己的徒弟。
陆成治后退一步靠在墙壁上,老泪纵横:“小聿…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小词那孩子……我……”
钟聿胸口堵得发闷,他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恢复了冷静的语调:“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你的愧疚,留着在后续的调查里证明吧。”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个U盘:“这个我会上交,你的去留,我相信组织会依法依规决定。”
不久后,陆成治被开除党籍以及贺城市公安局局长职务的消息正式公布,从此淡出了公众视野。
有了陆成治交出的关键录音以及钟聿和蒋晖联合搜集的大量证据,省委派出的调查小组行动更加迅捷有力。
蒋天勋苦心经营的一切在铁证面前土崩瓦解,其涉嫌受贿、滥用职权、包庇纵容□□性质组织、故意杀人等数十项严重罪行被逐一查实。
收网行动在一个凌晨展开,陈一京及其核心团伙成员在几方势力的突袭中被一网打尽。
面对放在眼前的种种铁证,陈一京的心理防线最终崩溃,对杀害白蕊并挖取器官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背后的罪恶交易链条和涉及的其他案件也被一一查明。
轰动一时的白蕊案,在经历无数波折后终于告破。
钟聿回到家里的时候,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徐词正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浅眠,听到动静立刻醒了过来。
“结束了,”钟聿走上前紧紧拥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陈一京落网,他背后的保护伞也倒了,白蕊可以安息了。”
徐词轻轻拍着他的背,他知道,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钟聿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和煎熬。
这时,“钟聿”也从客房走了出来,他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相拥的两人,眼里那些深不见底的痛苦似乎悄然融化了。
未来的那场悲剧,终于在过去这个关键节点被成功扭转。
钟聿松开徐词,看向来自未来的自己,郑重地说着:“谢谢你,没有你,我们可能永远都没有办法避免以后的事。”
“钟聿”什么都没说,最终只是缓缓点了一下头。
徐词走向一旁的储物柜,拿出一个浅色的硬纸文件夹走到“钟聿”面前。
“钟聿”眼里带着一丝询问:“怎么了?”
徐词打开文件夹,从里面小心地取出一张超声影像图。
“你看,”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低语,“这是乖乖上次检查的时候拍的,医生说她很健康。”
“钟聿”整个人仿佛被定格了,全部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小小的影像图上。
这是在他的时间里,连同他最爱的人一起,被残忍剥夺的孩子。
“钟聿”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甚至向后缩了一下,仿佛那张轻飘飘的纸会击碎他勉强维持的平静。
徐词看到了“钟聿”眼里瞬间涌起的痛苦,他将影像图往前递了递,语气更加柔和:“拿着吧,这是很早之前我和钟聿就商量好要给你的。”
“你也是乖乖的爸爸,”徐词的声音温柔极了,“无论在哪一个时间,这份联系都是存在的。”
“你应该…拥有一张她的照片。”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钟聿”的心防,他颤抖地伸出双手,当冰凉的纸张落入他掌心时,一滴泪水终于承受不住重量猝然落下。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慌忙用指腹想去擦干那张珍贵的纸。
徐词看着他这副模样,鼻尖也忍不住发酸。
他知道,这张小小的图片,对于这个失去了一切的男人来说,是慰藉,是救赎,也是一把更锋利的刀。
但他相信,这份真实的触感,这份来自另一个时间的馈赠,或许能稍稍填补那片荒芜中的一丝缝隙。
徐词转头和身旁的钟聿交换了一个眼神,作为最懂徐词的人,钟聿了然地点了点头,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将所有的理解与支持传递过去。
得到许可的徐词面向“钟聿”,脸上漾开一个温暖的笑容,然后主动张开了双臂。
“来,抱抱。”
这简单的三个字,瞬间击穿了“钟聿”苦苦构筑的最后一道防线。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他清晰地记得,在得知即将迎来乖乖的时候,他的小词也是这样。
带着灿烂的笑容对他张开双臂,说着同样的话,用一个拥抱接纳了他初为人父的狂喜与无措。
一直努力维持的冷静顿时土崩瓦解,“钟聿”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深深埋入了那个熟悉的怀抱。
高大的身躯在这一刻蜷缩起来,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迅速浸湿了徐词肩头的衣料。
时隔七年,跨越了生与死的鸿沟,他终于再次拥抱住了小词。
即使他知道,这并非是属于他的那一个,但这份温暖的触感足以让他溃不成军。
徐词被他抱得有些生疼,可他没有推开,反而更轻柔地回抱住“钟聿”,像安抚受惊的孩子一样,一下一下耐心地拍着他的后背。
“我知道…这七年,你一个人过得很辛苦,很累……”
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理解与疼惜:“别难过,钟聿,看着前面。”
“我相信,在属于你的时间,在我们无法触及的远方,你的小词,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用他的方式等着你。”
“他会和我一样,看到你所有的付出与坚守,知道你值得这世上所有的爱,所有的温柔。”
最后,徐词用所有的真诚说着:“他一定会,很爱……很爱你……”
怀中的“钟聿”听到这些话,拥抱的力度猛然收紧。
清风吹动阳台悬挂的两串风铃,发出悦耳的空灵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钟聿”抬起通红的眸子慢慢松开了手。
“谢谢…谢谢你们……”
“让我…看见了乖乖……看见了…小词……”
他的话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激,紧接着露出一个看起来最平和的笑容。
“你们一定要…幸福……”
他失去的小词、失去的乖乖、失去的一切,这一次,在这个时间的未来真的能够得到圆满。
话音落下的瞬间,“钟聿”的身影渐渐消散在阳光之中。
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不断响起的鸟鸣。
徐词怔怔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刚才“钟聿”站立的位置什么都没有留下,仿佛整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钟聿走上前将他紧紧拥在怀里,下颌轻轻抵着他的肩头:“我以前从来不敢想象,失去你会是什么样子,总觉得那是很远很远,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情。”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的震颤,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恩:“小词,我们真的很幸运,幸运到拥有了一个挽回一切的机会。”
“是啊,那个时间的他,太苦了,”徐词握紧钟聿的手不断哽咽,“可最后,他留给我们的是谢谢,是祝福,他把所有的恨和怨都带走了。”
“钟聿,我们要对得起这份幸运,对得起他跨越时空带来的这份礼物。”
他握住钟聿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肚子上。
“你看,乖乖还在,我也还在,你也在,这个家,是完整的。”
徐词的眼神清澈明亮,涌出来的水光里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憧憬。
钟聿吻了吻他的侧脸,一起眺望远方:“所以,我们要一起过好接下来的每一天,把那些他没能经历的幸福,连同他的那份一起加倍地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