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学会说疼 你别，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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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砚难道真不知道路潇那点小心思吗？
刺客的眼神骗不了人，路潇越强迫自己盯着贺砚的眼睛，越是让贺砚暗爽，你说他撒谎？怎么会呢，他反倒觉得，这是路潇故意的，想调情？
倒不是贺砚宽容，两人都是如此，没必要去争。
不过也确实该警告了，路潇撒过谎的事情太多了，连贺砚都不知道从何讲起。在豫州时故意让他看到海报，隐瞒游霁退役的真正原因，隐瞒手伤这回事，刚刚就被炸出来了。
至于“GTL缺个清沅”这句话，是真的。
可他承认GTL一定是清沅吗？贺砚是老板是队长，他不可能为了一己私心把全队打上去，清沅的确是GTL最优解的，但答案不止有清沅一个。
这算骗了路潇吗？
“我跟理疗师说好了。”贺砚关门，朝着前方点头示意路潇坐那里，“等会可能有点疼，能忍就忍，不能忍跟理疗师说。”
路潇轻轻“哦”了声，百无聊赖。
看着他这副模样，贺砚心中不免多了情绪，心虚、害怕以及心疼，心疼路潇也心疼自己。
贺砚不想深究路潇的谎言，这都不重要。他望着路潇的手，无意识翘起的手指持续发抖，轻轻的、无法控制。
腱鞘炎犯病时，不是简单的酸痛。
起初是酸，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酸，揉也揉不掉，只会加速酸痛感，像蚂蚁在手腕处爬，惹人厌烦却又无能为力。
放到柔软的地方也没用，还是酸还是痛，人甚至能体会到电流在手指间流连，麻、酸、痛一并涌上来，连举起都可能成为一件难事。
贺砚经历过不知多少次理疗，十七岁时他会喊疼，会缩，会问可不可以轻点，可二十岁的贺砚不会了，他早就习惯了疼痛。
治标不治本，这些道理他都懂。
理疗并不能治愈手伤，这仅仅是把报废期往后推了推，一旦有了腱鞘炎，就很难恢复曾经的模样了。
贺砚几步朝着门口走去，门外的脚步声清晰传入他的耳中，没等那几人叩门，他率先做出反应，“今天打了五六局，第四局之后手腕就开始酸了。”
听闻，理疗师只是点点头，转身进入最里面的房间拿取需要的物品。
贺砚最常用的办法，是针灸与冲击波。
针灸没什么好说的，细针会扎进最疼的那处，这种酸胀感几乎每个职业选手都经历过，贺砚像是感受不到一般，还在和路潇聊着战术问题，指尖悬在半空，细看之下，那里在发抖发颤。
这还仅仅只是一小步，还需要用“围刺”的手法，去包抄炎症最重的地方。随后接上电针，顾名思义通过微弱的电流，使得肌肉也会跟着节奏突突地跳。
看着手上的针，贺砚厌恶地瞥了眼，继续和一旁的路潇攀谈起来。那种眼神一闪而过，可路潇看到了，前所未有，他从未见过贺砚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职业选手最恨的是手伤和理疗。
最需要和最爱的，也是理疗。
如果说针灸是这场理疗的开始，那重头戏非被称为“暴力美学”的冲击波为主，按照医学资料，它也被叫作“绿色疗法”。
冲击波不是电击，是高能量声波。
炎症患者看不到声波，不过能感受到，酸、麻、胀、痛这是贺砚给出的感受，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想多说，像是有小锤子在锤他的手腕。
“这里吗？”
贺砚淡漠地点头，不是痛到说不出话，做了不知多少遍，从一开始说痛，到现在他只会点头，是熟悉了也是疲倦了，疼啊痛啊什么的，忍忍不都过去了吗？
“今天不要冰敷，需要多喝水。”理疗师叮嘱道，没停留，转身到了路潇身旁，看是新来的，便也温柔了许多。
路潇不是没看过做理疗，只是没做过。
在GY的日子里，队内的老将经常带他来这里，不干什么或许单纯就是练抗压，路潇有时也会跟过去，站在门口、坐在角落。
这些东西很痛很酸吗？他没体验过，这反倒是职业生涯中的幸运，又被更多人戏称，是新手保护期，过了这个弯道，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找回最初的手感。
“可能会痛，记得说出来，不管什么都要说出来。”贺砚叮嘱道，躺在椅子上望着纯白天花板，不在年少时说出来，往后就真的没有机会说了。
路潇扭头去看，又收回来眼神，“我知道了，队长。”
“可别骗我，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笑着说出口的话，听起来却酸酸的，贺砚莞尔一笑，望着无措的路潇，“好啦，没有说你，哦对了，能轻点吗？清沅选手有点怕疼。”
理疗师不解但照做，动作轻轻的。
“没事的。”路潇声音闷闷的，刚刚队长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发现什么了吗？低头去看，理疗师正在按压他的手部，“这是在干什么？等…呃。”
“在这里吧，没事没事，在找阿是穴。”贺砚刚想走过来安抚，理疗师一个眼神扫过去，他又退后几步，抬头打哈欠，像是不经意。
“要扎了。”
“好。”路潇乖巧地点头，和贺砚视线相撞时，再次保证了遍，“我会说疼不疼的，别盯着我看了，可以吗队长？”
贺砚否认，路潇追问，“那你刚刚为什么要伸脚？”
贺砚头次觉得，路潇应该去当弓箭而不是刺客，再一想，这攻击力刺客不就有吗？似乎也没什么问题，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路潇只是嘴巴有点毒还不自知而已。
“再问下次不给你开小差了。”
“哦，好吧。”
还真是委屈路潇了。
贺砚闭眼凝神，慵懒地抬起眼，看到的就是路潇脸色苍白，想抠手又默默舒展的样子，“疼吗？”
“还好吧。”
“我没有跟你说过疼就说出来吗？”
路潇垂头不吭声，又是这样，跟冷暴力有什么区别？更令人怜惜的区别吗？贺砚没舍得斥责，眼神示意着理疗师。
“疼疼疼，队长。”随着理疗师的动作，路潇想躲，被贺砚按着，他撇嘴，状似无辜直愣愣地望向贺砚的眼睛。
“看我干嘛，刚刚不说疼？”
路潇没办法，索性闭眼想装死糊弄过去，还没关个几秒就被贺砚喊睁眼，好好的队友跟仇人样。
“真错了错了队长疼疼疼。”路潇说着话时，腔调都透露着委屈，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贺砚，毫不顾忌有他人在场。
此男心机深重。
这是贺砚的第一反应。
贺砚长呼口气，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低声朝着理疗师说着什么。
又迅速朝着路潇使了个眼色。
理疗时间并不算长，碍于路潇第一次做，未免多停留了几十分钟，走出门时，他面上的委屈表情还没变。
“别装了，路小潇。”贺砚用余光去看，身旁的人僵了僵，拽着他的肩膀，忍不住又往他身边凑凑。
路潇手段了得，各种保证数不胜数。
“队长我下次一定说疼不疼。”
“我单纯是觉得我没必要这样。”
“我不是觉得你在我身边，我还是会没有安全感。”
这话越说越奇怪了。
“我刚开始就跟你说了。”贺砚强硬冷着脸，说道，“你给我的反馈是什么？嘴硬说不疼，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会忍，你！”
“不想跟我说直说。”他终究没凶路潇，“下次让陈拾安或者教练陪你吧，我一个队长可能不合适。”
路潇猛地摇头，“合适！太合适了。”
“合适在哪里？”
“合适、呃，可能合适在，”路潇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贺砚装作想走，身体却诚实，任由路潇拉着。
“队长，我最那个你了，你不知道吗？”
“哪个什么我？”贺砚偷着笑。
耳垂渐渐泛红，路潇揉搓着，抱着贺砚胳膊的手不自觉收紧，他低低出声，“就是，那个。”
“到底哪个？”贺砚轻轻扒拉路潇的手，转而被抱得更紧，“抱得这么紧干什么？我会跑吗？”
“你要是不大声点说的话，”这语调像是威胁，落入路潇耳中，更像是在蛊惑，“那我可就要认定你是不想跟我说了？”
“路潇，是我把你带回来的，难道这点你都不肯说吗？虚情假意也好，我讨厌别人骗我，但你不是别人，我无条件相信。”
“或者说。”
“我根本不觉得你是在骗我。”
贺砚回想在理疗室说的话，左右脑互搏？能勾到路潇就行，哪怕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不是。”路潇声音高了几个度，似乎满心满眼都快被贺砚的话填满，“我就是，就是那个，在乎你。”
路潇说不出本来的词，只能用在乎掩盖事实，从另一个方面想，在乎未尝不是正确答案？
“嗯，终于学会说出来了？”贺砚笑了出来，往路潇身边贴贴，帮忙揉着耳垂，“清沅选手学会得很快，队长很欣慰。”
“你别，这是在走廊！”
“走廊怎么了？我是老板啊可是。”
“不喜欢也可以推开我。”他松开手，拉着路潇向房间走去，“虽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学会。”
“但你今天学会了其他东西。”
学会了喊疼，学会了说出在乎。
“路小潇，你怎么这么厉害呀？”贺砚笑出声来，用着独特的称呼叫着路潇，跟哄对象般。
“队长，别说了别说了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学会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