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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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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上蔓延着一层水汽。周璟刚把一碟牛肉下到锅里，一眨眼工夫，就被眼前的人捞完了。周围的人叽叽喳喳说着，让他们耳边嗡嗡作响，周璟发觉自己必须十分费力才能听清师傅在讲什么。
“说好了，这顿是请小周归队，师傅买单！”刘觅端着果汁说道。
周璟透过火锅上的热气看到他的笑容。
只有这时候，才能让周璟想起已经过去的年味。
周璟摸摸头不好意思地笑笑，也端起果汁。
“师傅辛苦了。”
刚进队的时候，他被他们带着聚餐，他嘴不好用，也不喜欢说。当时还是刘觅帮他打的圈。
袁励久违地露出轻松的神情。“小周真是懂事了。”
周璟开口，“这一年辛苦师傅和师兄了。”他由衷地这么想，不仅仅是因为退队波澜，还因为他只有在这里才能感受到家的温暖。
刘觅像他兄长，师傅如严父。
大家都笑起来。
吃得差不多了，在外面吃还是没那么多规矩。不知不觉已经很晚了，店里除了他们这桌就不剩什么人了。几人虽然没有喝酒，但在酒气的熏陶下不知不觉都头脑发胀。
周璟看了看对面的两人，正想说再待一会就走的事，手机突然响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才发现有不少未读微信，本来以为是朴岸舟打来的电话，却突然发现是一条陌生号码。
周璟犹豫一下，“喂？”他边接通，边点开微信，看见是吴望齐发的消息。
他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刘觅问。
“怎么办，我真的好想死。”周璟一目十行地略过那些消息，最后落到这句上。同时，他听见电话里的声音。
“周警官，求求你救救我孩子吧，他要跳楼啊！”
“好了好了，就在这下。”周璟从出租车上一跃而下，夜风刮在脸上，吹起他两边的头发，刮得他脸疼。
跑到楼下，远远地就看见聚集的几位小区居民。周璟顺着他们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灯光下。
现在是夜里11点。
他挤过人群，消防还没到。“小吴，你听我说。”周璟打开手机，电话打不通，只好给他发微信。
刚跑得太快，手抖得厉害 ，摁了好几个错字。周璟一直都有这个毛病，小时候跑步就是，别人累了会停，他不知道，直到终点的时候才会猛地驻足，仿佛从恍惚中猛地回神。
他发了好几条消息，才抬头看，吴望齐的手机好像就在边上放着，周璟感觉自己与他对视了。
师傅和师兄这时候才跑过来。“诶！周璟！”刘觅喊，叫住准备上楼的周璟。
周璟想起刚刚吴望齐给他发的消息，“师傅，你们先别上来了。”他回头说，“这孩子怕警察，你们先联系消防。”
刘觅依旧一脸担忧，“你没处理过，你会吗。”
“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周璟着急道，“他状态特别不好。”
“我先去联系社区民警，人家有人家的经验。”袁励觉得自己膝盖要被这小子整废了，“先稳住，千万别激动！”
周璟看了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跑到门口，发现望齐妈妈早就把门打开了，周璟刚进去，就看见她脸上有血。
估计是打架了。周璟看她精神状态也不好。
“周…警官，您可算来了。”她带着哭腔说，“我说什么他都不听，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没事没事…”周璟连忙拍了拍她的肩，“别着急，让我们处理。”接着快步走到吴望齐卧室门口。
吴望齐正坐在窗外的空调机上，这是个书桌边上的正方形窗户，看起来吴望齐是踩着书桌从这窗户钻出去，坐到外面的。周璟评估着环境，计算着时间，现在要是立刻跑过去，书桌可能会有些碍事。
吴望齐听见外面的声音回头，看见周璟似乎有些吃惊，也有些失望，周璟隔着夜幕看不太清。
“妈！我不是说不要警察来了吗…你怎么就是不听我的？”
“是我要来的！”周璟连忙安抚他，“你妈没说，我看你发消息担心你状态不好，想来看看你。”
吴望齐显然不吃这一套。他失望地转了头，周璟看他在窗户上越加的摇摇欲坠。想起师傅先前给他说的话，有“想死”的心说明有未被看见的需求，平时处理这种自杀案子，都是要把人劝到筋疲力尽然后再趁他不备把他拽下来。
“小吴，有什么事不愿意跟妈妈说的，跟我说说可以吗。”周璟冷静地看了望齐妈妈一眼，暗示她少说话。
吴望齐只是在外面摇了摇头，“该说的都说了，哥。”
“我只是累了，不想再继续背负了。活着对我来说太痛苦了…”望齐妈妈一听到儿子绝望的话，捂住嘴忍不住呜咽了一声。
吴望齐听见了，接着说，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周璟怀疑他已经没力气坐在外面了，“我妈不接受这样的我，我也不接受。”
“别啊…齐齐，妈妈不是说已经原谅你了吗。”
“原谅我？原谅我你会把这件事反复拿出来说？原谅我你会一直怪我不上学？”
怕他越来越激动，周璟打断了他们。“好了。”先不要太注意以前的事，要把孩子的注意力转移到当下。周璟想着，“什么事都可以慢慢说，这次我在场，望齐你有什么要妈妈做的事，都可以说出来，我在，她一定会做到的，好吗。”
“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我以前也有特别特别难过的时候，也不想活过，相信我，我真的特别特别理解你。”
“不…”吴望齐打断了周璟，“这件事不同，我真的过不去也放不下，不知道周璟哥哥你是什么事，但我相信咱们肯定性质不同，而且你能熬过去是你的本事，我熬不过去是我性格使然…”
“我已经给太多人添麻烦了。”
周璟瞳孔收缩，在那一瞬间，身体比大脑先反应了过来。
他一脚踹开桌子，身体往前一跃，粗糙的铁片划破衣服，抓住的一瞬间，比想象中重，失重感猛地传来，让周璟肾上激素飙升，胳膊因重力牵引，在空调机上划过，留下片片血印。
不知道是坐太久还是风吹的，吴望齐毫无征兆地往前倒了下去。周璟半个身子跃出窗外，楼下传来阵阵惊呼。
周璟抓住了他的衣领。
“哥，你放手吧。”吴望齐似乎很惊讶周璟抓住了他，看着周璟呲牙咧嘴的表情说道。
因为重力压迫腹腔，周璟几乎很难说话。衣领很滑，趴在空调机上也不好借力，这个窗户很小，只能容周璟一个人通过。
周璟忍受着身体上被撕裂的痛苦，几乎是迫切地呼唤他，“抓住我的手…好不好。”
“哥…”
“……”
周璟几乎要隔着布料把手掌捏碎，但依旧感受到孩子的身体在慢慢脱离。
“叫消防啊！”他读懂了眼前这人的绝望，歇斯底里地喊，师傅他们跑上来，抓住周璟被拖出大半的身体。裤兜里的手机开始响，因为用力而充血的眼睛渐渐看不清楼下的情况，周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多拖一会，多拖一会，等消防，等消防…”耳边嘈杂的声音渐渐变小，脑压开始增大。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璟一直注视着吴望齐的脸，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直到消防车的声音渐渐变大，吴望齐开始在他手下挣扎起来。
周璟已经很难感受到自己这条胳膊到底还存不存在了。
“答应我，哥，救他们。”吴望齐看了看脚下渐渐铺起来的救生垫，终于扶上了周璟的胳膊。
周璟从过于咬紧的牙关里挤出声音，“别。”吴望齐下定了决心，看着他，缓慢但坚定地掰开他的手。
周璟颤抖着注视着他，直到小小的身体从空中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