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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0编:面若桃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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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梁山泊边桃花山,桃花山边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绣团扇。绣花之时花前坐,绣完还在花下眠;打坐打眠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我家住在桃花村南庄,旁边有一大片桃花林。南庄位于桃花山下;桃花山紧邻梁山泊。我从小就喜欢桃花,每年春天,桃花盛开之时,我都会去桃林中绣花。
父亲说,小时候抓周,一伸手就抓住了一支桃花,所以父亲就给我取名叫桃花。
是的,我就是桃花村南庄、面若桃花的桃花仙人桃花。
(2)遇见书生的那天,天上阳光灿烂,波光粼粼的水面映射着桃花的粉色,空气中满是桃花的芳香。
当时,我正在水边洗衣服,一阵风吹过来,林间落英缤纷,水面漂满了桃花的花瓣。我的手帕也飘到了水面之上,顺着水流越漂越远。那手帕上面有我自己绣的一朵粉红色桃花,那可是我的心爱之物。
我正“哎哎……”的思索要怎么把手帕捡回来的时候,突然发现它停了下来。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把它从水面提了起来,然后我就看见一叶扁舟,舟上坐着一位面若桃花、白衣胜雪的书生。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在波光、花瓣的映照下,书生就像是从画中走来一般。
(3)我从未见过如此桃花般粉嫩的男人。在我们的村庄里,我见到的男人,要么是面色黝黑,写满了沧桑;要么是流着鼻涕,写满了稚嫩……
书生拈着两根手指,从水中取上手帕,口里念叨着: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我接过手帕,放眼望去全是粉红的桃花。
书生说,他有一个梦想,一个伟大的梦想。他要在水畔盖一幢大房子,周边载满桃树,田里遍种果蔬,水中尽是鱼虾,厨房各色肥肉,酒窖藏满美酒……
登斯楼以四望……有”华实蔽野,黍稷盈畴”。
书生告诉我,他在梁山就职。我觉得他和我印象中的梁山英雄们很不一样。
(4)记得他们把这叫做“寨村共建”,村子里所有人被赶到寒风中的村中空地上。
一个身着官靴的矮黑个拉着村里焦大爷的手:“老先生,是我们关心大伙不到位啊!一直都没空来看望大家。您说说看,家里还缺什么,今天我们现场给您想办法解决……”
“现场?我没犯啥事啊……好汉饶命啊!”
身后的黑大汉眉毛一竖,眼睛一瞪,朝从来没有被人拉过手、不知所措的焦大爷大吼一声:“爽快的说!”
跪在地上的人群中,传出“哇……”小娃哭声,又立刻戛然而止。
“报告英雄……俺家也……也不知道……缺什么……啊……啊……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哦……对……对……缺媳妇……缺个媳妇。”
黑大汉“啪……”给了焦大爷一巴掌,“鸟人,俺也没呢。”
一个头戴瓜帽子,大冬天摇着羽毛扇子的先生说,“大哥,这是村民们的美好期盼啊;也是咱兄弟们前进的方向啊。”
(5)书生说,他最喜欢的就是桃花。
我告诉书生,我的名字叫桃花。
后来的每一天,我们都会在桃花林中见面。书生就坐在我的身边,给我讲梁山趣事、讲他的伟大梦想。我就坐在旁边静静的绣桃花。有他的日子,桃花从小骨朵,开成绚烂的小花,我的生活像桃花般灿烂。
终于有一天,萧瑟的秋风涌起。桃花结成的青涩小果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还有很多的桃花还没来得及结成果实,就被秋风吹散,随着流水四散飘零。
那天书生没有出现,来了一位和尚转交我一封信。书生在信中说,他要去京城办事,归期未定。
信很短,没有说所为何事。我问和尚。和尚摇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6)又一个春天到来的时候,桃花依旧开得灿烂,书生还是没有回来,也不见音信。
一天,一位京城来的读书人路过我家讨水喝。得知他来自书生去的京城,我拉着读书人问了很多。书生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京城的事情,讲了金吾不禁、一夜鱼龙舞的繁华盛景;讲了德艺双馨、上厅行首李师师的凄美故事;讲了鱼跃龙门、马蹄踏花疾奔的春风得意;也讲了心似丝网、中有千千结的多情离别;还讲了抛弃结发、喜新厌旧的负心驸马……
京城,有万千的故事、万千的人。于我而言,关注京城无关乎千万人,仅仅是因为书生去了京城。而万千关于京城的故事主角,最后都在我的幻想里变成了书生。
我不知道,书生此刻身在灯火阑珊处,还是像我一般,倚栏杆处,正荏凝愁?
(7)桃花开了又谢,谢过之后还开。书生却始终没有回来。
每天,最想去的地方是桃花林,我知道书生只要回来,肯定会来;而我最害怕的地方,也是桃花林,因为每天我都带着失望回来。
那天,绣花针扎破了手指,血不断外冒,滴在书生曾经捡起的手帕上,开出了一朵朵桃花。我在桃花旁边写下一首诗: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绿叶粉花水泊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一阵风吹过,手帕掉到了地上。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把它捡了起来……
不是书生,还是那个京城来的读书人。
(8)听完我的故事,读书人送了我一块手帕,上面有他写的一首诗: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读书人走了,我也病倒了。父亲为我请了郎中,郎中说他医不了心病。我消瘦得连桃花林都去不了,只能躺在床上对着两块手帕发呆。
可是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手帕不见了。父亲说,刚才有个京城书生来讨水喝,打听了很多事情,会不会是被他拿了。
我追出门外,却并没有看见那人。焦大爷说,刚才有个怪人,大男人拿着手帕,一边痛哭一边狂奔。
我知道,那一定是书生。我桃花般粉嫩的书生,我日思夜想的书生。
我再也没有再见过的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