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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事未始 ...

  •   45°27′51″N, 9°11′29″E

      意大利米兰,清晨7:00

      正处于日出前的蓝调时刻。酒店内的气温不高,但是空气却异常干燥。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一只白皙的手臂从薄毯中伸出。

      如同公事般的开场,“喂,您好。”带着独属清晨干涩的声音。

      “您好,是沈椿先生吗,我们是江市财产分割代理事务所,关于沈飞先生的财产分割与法院诉讼代理已完成,具体内容发送至邮箱,请查收……”声音断断续续传到沈椿的耳朵里。

      躺在飘窗上的男人愣了好一会才将大脑重启,听着对方的喋喋不休,在对方停顿时,直截了当结束,“好的,再见”。

      抬手将手机挂断的同时,人脸识别自动打开,发现昨晚有一通来自江市的未接来电。

      估计那从不联系的亲戚想要分割财产。

      目光短暂停留,略过这通电话,打开塞满合作邀请的邮箱,找到事务所整理好点资产清单,一直翻到最后。

      除了钱之外……

      还有……一个人

      ?

      如果没看错的话…

      翻回最顶,署名是沈椿没错。

      17岁,男,夏沧芹。

      思索再三,也许是关于父亲的回忆早已模糊,好一会才想起来这人是他异父异母的弟弟。

      沈椿的父母离婚后,母亲失去联系,父亲另娶一个患有肝癌的女人还带了个小他五岁的孩子,他们生活美满,女主人也愿意沈椿的加入。

      只是他更加决绝,18岁便离开家,在没联系过,从未。

      而这个所谓的弟弟,似乎只与他相处了短短两个月并且好像应该大概似乎没什么交流,为什么遗产中这个孩子也属于他。

      实在是没什么记忆点。

      正在备忘录里寻找亲戚的电话时,昨晚那一通未接来电拨打了过来。

      沈椿又是相同的问候语“喂,您好。”

      “哥哥,怎么呢不接我电话呢?”清洌的男声响起,带有浓郁鼻音。

      “哥哥,什么时候来接我,我现在只剩一个人了。”最后一句的语调明显向下,带着委屈的情绪

      这是谁?

      “你是…”沈椿再三思索才与刚刚看到的文件联系上,有些许生涩的开口“我明天早上回来,回来再说好吗?”

      使用自己最温柔的语气,以免给这个孩子造成二次伤害。

      “好的,你不能不要我。”这次对面鼻音更加明显,像是已经哭了。

      怎么能这么脆弱呢。

      沈椿被这通电话打搅的睡不着了,原定在米兰停留还有半天想着最后补拍一些素材,好后期能够多一些空镜和新鲜的转场。

      现在似乎要提前回去了。

      在两周之前接到事故处理的电话时他人还在苏黎世转机。

      当时的感触也没有很多,最大的感慨是——幸好是现在打的电话,否则等他隔天去爬阿尔卑斯山的时候就迟了,这件事最后转交给了他还在国内的好友手上。

      后来的后来就是…现在的这份报告。

      沈椿现在可没什么心情赖床,机票是一周前订好的,也就是接到沈飞事故的电话之后,当时估摸着工作完成的期限定的,反正最近还得回国一趟。

      启程去机场的路上一路绿灯,似乎在预示着以后会更加的顺利。

      可夏季的地中海还是一如既往的炎热干燥,一路上看到郊野的大片葡萄果园从窗外飘过,空气中弥漫着未成熟的果香。

      看着前方有商超的路牌,还是停车去买了最地道的阿佩罗给朋友带回去,在结账时看到货架上的葡萄软糖,鬼使神差的拿了两包,给小孩带回去,全然忘记他所谓的小朋友已经是个17岁的青少年了。

      因为是临时订的机票,只能去他一般不会买的商务舱,对沈椿来说也算是奢侈了一把,除了甲方主动定机酒,自己是绝对不会做除经济舱以外的类型。

      飞机上一路气流颠簸影响严重,沈椿也烦躁的睡不着,想着这份“遗产”的处理方式。

      要不把钱给这小孩,让他挥霍…好像不行或者每月给他打钱…好像也不行这孩子还没成年,怎么办啊……

      一向刀子心的沈椿却犹豫了,耳边一直回荡着隔着一个大洋半个大洲的电话中的那一句“你不能不要我……”

      朦朦中陷入不安稳的沉睡,

      “反正你不能不要小椿!”

      “我才不管,这是你的种!”

      激烈的争吵声在空旷的法庭中荡漾着。

      “肃静!”颇具威严的声音响起。

      “不是你生的吗?我才不会带着一个累赘。”法庭上一男一女吵得不可开交,年幼的沈椿坐在下方,一言不发,毕竟这是他从小就熟悉的场景。

      “肃静!”声音第二次响起。

      …………

      最终判决,孩子归父亲。

      即使沈椿不恨他的爸爸,沈飞也不恨他的儿子,

      可没有爱,没有亲情,怎么会长久。

      沈椿不是爱中诞生的孩子。

      沈飞离婚后在沈椿的学校外租了个房子,每月给固定的生活费,却不在来看他。

      就这样淡淡的淡淡的…………

      高考结束后,一通有备注,却十分陌生的电话打来,开口便是“爸爸结婚了……你来看看吗。”旁边似乎有一到细细的女声提醒着不要太过直白。

      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原因却是新组建家庭中的女主人想见见他。沈椿想,沈飞似乎真的找到了真爱,哪怕这个女人身患重病,沈飞好像是拗不过那个人才同意把他接过来,沈椿的到来让这个女人很开心,嘘寒问暖,当亲生儿子对待。

      但在沈椿回到爸爸家的第二个月,他收到了一封信。

      没有任何修饰的开头,

      沈椿,

      爸爸知道亏欠你,其实我坚持去爱你,可我发现我对你的抵触从未消失,

      …………

      一大段虚情假意的废话后,真实目的暴露了出来,

      我想让你主动提出成年后离开这里,你清楚我爱你的夏阿姨,想陪她安静的走完最后这段日子。我想你看得出来,我无法爱你,甚至不能像对待沧芹那样对你。我会给你一笔不太多的钱,但足够你在大学生活。

      我希望你不再打扰我的生活。

      落款是沈飞…

      让他走,沈椿并不意外,从这两个月伪装的眼神中就不难看出沈飞在一直找办法让他离开,但没想到这么快,快到他还没觉得幸福,就离开了。

      他不恨沈飞。

      那一段记忆想是伪造般的美好,幻想,戛然而止。

      从指间流淌而出,抓不住。

      …………

      北京时间八点

      在入境处耽误了太长时间,接机口的人零零碎碎的只剩最后几个,沈椿一眼看到了坐在地上的钟沅卿。

      绯色棒球帽,白色口罩,还是同以前一样低调。

      “帅哥?”沈椿忍不住挑逗。

      地上坐着的男生抬头,忍不住蹙眉,“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我好不容易休假。浪费我一个美好的早晨。”

      钟沅卿是沈椿为数不多在国内的至交好友。

      “走吧,先把这些东西放到家里。”前者连忙起身向停车场走去。

      说是家其实只是一个作为存放自己东西的中转仓库,沈椿自大学毕业以后就开始全职做旅行博主,每去一个国家就会带回来一些东西,又舍不得丢,便租下了钟沅卿家的地下室放东西,平常回来也是住钟沅卿家。钟沅卿也乐在其中,毕竟一个天天能给自己带伴手礼的朋友谁不喜欢呢。

      “对了,你那个弟弟什么情况,”钟沅卿猛然想起,“他妈走了之后沈飞没虐待他吧?”

      钟沅卿知道沈飞同样不爱那个孩子,只是在那个女人面前,表现的爱屋及乌罢了。

      “没有,他妈妈没了以后沈飞就让他和我之前一样只给钱,其他什么都不管。”不过,为什么这个小朋友会在电话里嚎成那样,明明这个小孩对沈飞没感情来着。

      仓库在新城区,与事务所简直是天南海北,送下沈椿后钟沅卿还有其他事先走了,去事务所已经是12点了。

      沈椿刚进咨询室就被扯住衣角,他回头看,一个貌似在哪里见过的男孩儿,应该是夏沧芹没错了。

      可这个弟弟怎么…个子比他还高。

      夏沧芹没说话,一双大眼睛盯着沈椿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被事务所的工作人员先开了口,“沈先生,这是目前的调查结果与最终到反馈,以及遗产清单”

      调查结果不复杂,只是在高架路上出了车祸,沈飞这个人对于沈椿来说早已没有感觉,像是一个陌生人一般平静地在代理书上签字。

      非要说有什么感觉,似乎是一种遗憾,像是缅怀陌生人一般,为什么不能活久一点呢。

      第三份清单不长,沈椿更惊叹于沈飞为了让夏阿姨过上好日子,这些年真的是富裕了不少,同样也上进了不少,找到了比以前好很多的工作,可能真的是那句话,爱与不爱的区别真的非常明显。

      处理完最后的手续。

      很棘手的事情只有一个。

      这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现在户口本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沈椿另一个是夏沧芹。想着这个孩子从早上等到现在还没吃饭,沈椿将人带到了附近的饭店。

      夏沧芹从见面到现在都一言不发,

      沈椿许久不与这般大的孩子交流了,试着打开话题,“弟弟,很久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怎么有一股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气氛。

      还是夏沧芹开口解围:“哥哥住哪里,我可以和你住吗?”

      “不行,我在和朋友合租,”沈椿下意识回答道,但又突然反应过来说,“不对,那你昨天晚上在哪里?”

      “在我家,不…咱们,额…沈飞家。”

      似乎是没想到夏沧芹会用名字直呼沈飞大名,看来沈椿之前的猜测是对的,这重组父子俩也是塑料情。

      “那你为什么要和我住。”沈椿疑惑问道。

      “大姨一家子和大伯母这周一直在,我不想回去。”说这便眼睛里笼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似要哭,“她们问我要房子,还让我把你的电话给她们。”

      怪不得呢,原来是霸占遗产来了,沈椿回头看小朋友的眼睛,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件事的解决办法。

      有时候亲戚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总归是要返回来咬你一口的。

      “你等我打个电话。”沈椿开口,在手机上翻找着什么。夏沧芹则是半靠在餐桌前,盯着沈椿的脸。

      上一次见沈椿还是在四年前,可能是时间的推搡,沈椿添加了一些成熟的元素,但从未变过的是沈椿的眼睛,棕色的眼眸底永远沉着一弯新月,杏眼向来是微眯着的温温柔柔的模样。

      “沅卿,你介不介意我把弟弟带到你那里,他这里还有点事情处理,今晚和我住…”没有过多的解释,但足够钟沅卿反应过来。

      “今晚我有事不回来,你带他住吧,客卧还有一次性用品。”电话里传来嘈杂声,听的不是非常真切。

      “走,回你家。”沈椿头也不回的出了饭店,夏沧芹连忙跟上脚步,以为沈椿要把他送回沈家。

      “哥,你要把我送回去吗,财产都由你做主,我不想回去你让我和你走吧……”随后又是一句对不起,虽然高沈椿半个头的大高个走在身后喊哥哥真的很滑稽。

      其实在得知夏沧芹对沈飞没有感情的时候沈椿的怜悯心就消失大半。

      但听着对方道歉还是不忍心继续骗他,“好弟弟,你今晚和我回去,但总得回沈飞家收拾东西吧。”随后走上前,夏沧芹紧跟着上车。

      夏夜很凉爽,冲散了白日累积的热量,一路上都很堵,沈椿的心里琢磨着沈家的事,夏沧芹则是盯着沈椿,也不说话,弄的沈椿别扭。

      停到沈家门口时,已是十一点,在进门前,沈椿最后问了夏沧芹一句,

      “你确定由我做主?”

      夏沧芹只是笑着点头,随后拿出钥匙开门,没等夏沧芹拿着钥匙的手放下……一声巨响。

      嘭!!!!哐当……带门轴晃动或门板碰撞的清脆巨响。

      夏沧芹感觉耳膜都快破了,眼睛一睁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沈椿竟是一脚把门框踹了下来。

      夏沧芹顿时觉得他哥帅呆了。

      里头的人好一会才回过神,可能是老年人早睡,等沈椿都坐在沙发上好一会才陆陆续续出来几个人。

      沈椿一句话没说,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两份文件,随手丢给对面两人,两位名义上的亲属似乎明白了什么,争先恐后的疯抢,直接忘了刚刚沈椿踹门的事,一直打得不可开交的人在这时却看起了同一份文件。

      第二份文件,沈椿递给了夏沧芹并嘱咐他好好看看。

      这次夏沧芹并没有推脱,仔细阅读起来,这和夏沧芹想的大差不差,一份房屋转让合同,协议中明确指出房子归夏沧芹,现在转让方还空着。

      条款很多,但夏沧芹都匆匆掠过,只看到最后一项,“此合同生效后,夏沧芹与任何人再无关联,不可与其他财产进行纠纷。”

      稍微愣神后夏沧芹抬头与沈椿对视片刻后,抬手并没有犹豫签下自己的名字。

      现在轮到沈椿愣住,有着不可思议,也有些意外,问到“你为什么同意把房子分给外人。”

      早在去事务所之前,沈椿其实早早把这份合同拟好,只是害怕夏沧芹不同意,想着说大不了让这个小孩闹一闹,总该会过去的,因为这其中的利弊小孩子是不会懂的。

      “因为我信任你,哥哥,我说过……我只有你了。”眼底有沈椿看不懂的意味。

      可能是一个一米九的大个说这种话太过违和,总之沈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合同敲定已是半夜,两个泼妇的攻击力都不低,难得达成共识,沈椿不多言,让夏沧芹拿了证件就走。

      行李是今早就装好的,家里的户口本在保险柜的最上方,昨天办理销户时刚刚用过,夏沧芹熟练的打开翻看……第千万次的摸索着这本证件,默念到……

      现在只有我们了,哥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故事未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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