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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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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一看时间，已经临近海星的睡觉时间。徐温辛打发海星去洗澡，自己在外面收拾房间。
不知不觉，家里已经多出了许多小孩子喜欢的东西，给这方狭小的出租屋增添出许多生活气息。
客厅的地板上躺着一只亮晶晶的东西，徐温辛捡起来，是一只星星发夹，蓝粉相间，在徐温辛的手里晶莹地闪烁着。
自从海星来之后，徐温辛给她买了不少漂亮的发夹，这一只似乎是最开始海星变成人的时候头上就戴着的。关于海星到底是什么生物，此时徐温辛已经不想追究了。他将发夹握在手中，打算放到给海星放饰品的袋子里。
然而就在徐温辛站起来的一刻，手中的星星忽然溢出了明亮而温暖的光芒，很快便将徐温辛整个吞没。
徐温辛感觉自己像是在梦中，又像是一个孤魂野鬼，漂浮在空中，只剩下一双眼睛，看着别人的人生。
所谓的“别人”是十八岁的徐温辛。
他看着那个满脸荡漾着天真稚气的自己，对着夏银川撒娇卖痴，故意做弄他，气得夏银川眉头紧皱，嘴唇紧咬，最终无可奈何乖乖妥协。他看着他拉着夏银川去找电竞队伍谈合同，梦中的夏银川依旧是一副兴致平平的模样。直到徐温辛收拾包袱离开，又突然变脸签了另一个队伍。
徐温辛的第一个秋季赛，果然又打得一塌糊涂。然而与现实不同的是，他并没有选择退役灰溜溜地离开赛场，而是咬牙继续打了下去。
夏季赛的时候，他和夏银川和好了，之后顺理成章的，夏季赛结束之后的转会期，徐温辛去了夏银川的队伍。
记忆中夏银川站在领奖台上的那场比赛，与他并肩的人成了徐温辛。两人少年立于铺天盖地的金雨中，徐温辛呆呆地看着奖杯，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已经获得了冠军。
而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被另一个人紧紧抱住。
“我喜欢你，徐温辛”他听到那个人说，万人喧嚣的场馆中，只有那个人回荡在耳边的声音是如此真实，“我们……”
“哦，我也是。”徐温辛感到自己的手环上了夏银川的脊背，“我也喜欢——”
他炽烈的表白卡在喉咙里没能说完，眼前的景象被黑暗吞没。徐温辛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电脑前，面前是熟悉的直播界面。
弹幕又在集火自己，这徐温辛倒是熟悉。他正准备无视，却听到梦里的自己以一种甜腻到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嚷道：“老公，她们骂我！”
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他的肩膀，另一张脸出现在了镜头前，大大方方地对直播间的各位招了招手。
“徐温辛是我的男朋友，我们很恩爱。请大家不要让他伤心，他伤心我也会伤心的。”
梦中的徐温辛闻言狠狠捶了一下夏银川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夏银川也不生气，甚至没有对徐温辛展现出他的招牌皱眉，反而黏糊糊地在徐温辛的肩窝处蹭了蹭：“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呀，老婆。”
好肉麻的两公婆！鬼魂徐温辛在旁边看着恶心得都要吐了，他没眼再去看在镜头前大摇大摆秀恩爱把全世界当作自己play一环的两人。屏幕上的弹幕倒是一条骂他的都没有了，“虾须99”“好甜好甜”“夏银川????徐温辛”刷了满屏连画面都看不见了。
徐温辛无比地希望能突然出现一个人扇自己一巴掌，把他从这个甜腻到荒唐的梦境中唤醒。然而并没有，他就像一个地缚灵一般，被紧紧捆在梦境徐温辛的身边，看着他和夏银川事业有成，感情顺利。两个人在职业赛场名利双收，退役之后买了一套看得见江景的大平层。
有一天他起床，吃了一口夏银川给他煮的小馄饨，突然升起一股反胃，捂着嘴巴就往洗手间冲去——
“妈妈！妈妈！”
眼前的画面剧烈的晃动起来，如水一般化开碎裂。
光芒褪去，映入眼帘的是海星急切的脸庞：“妈妈妈妈妈妈！”
她还在摇晃徐温辛的肩膀，也不知道一个这么小的小孩哪来的力气，真真给徐温辛刚吃下去的晚饭都要晃出来了。
“我醒了，别晃了宝贝。”他气若游丝道。
海星一把抱住他：“妈妈，你快把我吓死了！”
徐温辛拍拍她的背，发现手中还捏着那只发夹，他将发夹塞到海星手里：“这是你的吧？我在地上捡到了。”
海星捏着手里，光泽相比原先显然已经黯淡许多的星星发夹，反应过来。
“妈妈，你都看到了？”关于另一个徐温辛和夏银川的记忆。
声音里有一丝颤抖。
她紧张地看着徐温辛的表情，却看到对方几乎是凄然地笑了笑。
“海星，”徐温辛靠在沙发脚边，惨淡地说，“你会回去吗？”回到那个他没有当逃兵，而男人也可以生孩子的平行世界。
海星一愣：“什么？”
“回到你真正的爸爸妈妈那里。”徐温辛低下头，“你也看出来了，这个世界的我和夏银川，和你的爸爸妈妈完全不一样。我们的关系不好。”
他顿了顿，似乎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才勉强开口道：“其实，我一开始就想问了，你一直待在这里，他们不会找你吗？”
“就算你现在在我这里，总有一天，你也是要走的，对吗？”
海星沉默地看着他，徐温辛胸膛中的心越来越沉，几乎跌落到谷底之时，忽然落入了一个软软的怀抱。
海星扑了过来，像一直以来的每一次一样，紧紧地抱着徐温辛，像一团火一样填满他胸膛中的空洞。
“所以，妈妈，我回来找你了呀。”她柔声说，“妈妈就是我的妈妈，爸爸也是我的爸爸。”
徐温辛愣了愣，他还是不明白海星在说什么，但是，只要她不走……
他伸出手，回抱住自己的女儿：“嗯，妈妈也爱你。”
徐温辛看不到海星的表情，但他知道她一定笑了。
“妈妈，你果然还是忘记我了。”她很小声地说。
“什么？”徐温辛没有听清。
“没什么！”海星从他的怀抱里脱出来，背着手仰起头，声音脆生生的，“妈妈，你知道我也很爱你很爱你就是了！”
将海星哄睡，徐温辛打开电脑，打算再练几局游戏，为明天的活动做准备。
刚上号，消息栏便冒出一个红点，是凌颂希邀请他组队。今天活动的时候，两人顺便加上了好友。徐温辛本来还说自己现在的号只是官方给的成品号，但凌颂希笑笑说没关系。
徐温辛此刻没有在直播，单排坐牢，有个人一起组排玩也不错，同意了凌颂希的邀请。
半夜三更只有普通匹配开着，但速度很快，两人很快便匹配上了对局。
凌颂希作为刚夺冠的职业选手，来打低阶路人局可以算是炸鱼中的炸鱼了，徐温辛乖乖跟在后面给他打辅助，偶尔失误凌颂希也能很快救回来。
两人赢了一个晚上，直到后面匹配的速度越来越慢才停下游戏。徐温辛正要切断语音，却听到耳麦里凌颂希很小声地问了一句：“哥，你是不是其实很不喜欢这个游戏？”
他按下挂断的手一顿：“哪里，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凌颂希犹豫了一下，说：“总觉得，你赢了之后不是很开心。”
又补上：“你当年赢我的时候，都比现在兴奋。”
徐温辛到这里不禁笑出声来：“当时是我幼稚，而且你以为你当时的水平很差吗？我们今晚打的都是什么人。”
凌颂希想到刚才被两人吊打的路人，笑了：“也是。哥有空的话，我们后面可以一起打排位啊。”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期盼。
“哈哈，等忙完这阵再说吧。”
徐温辛的答案模棱两可，显然是想含混过去，凌颂希察觉到他的逃避，也没再逼迫。道了声晚安，算是给今晚画上了句号。
凌颂希下线了。屏幕上只剩下徐温辛一人，穿着很华丽但他不认识的新时装，站在竞技场的门口。
徐温辛往前走了两步，按下起跳爬上竞技场的墙，沿着墙爬到拱形屋顶，绕过高耸的钟塔，走上一个不算宽阔，但刚好能站下两人的平台。
站在这里往东望去，可以将主城的景色连带城外的山脉和湖泊一览而尽。七年前，徐温辛每次打完排位，都会爬上这个屋顶，来欣赏一会在当时堪称游戏界里程碑的美景。以前设备差，越往外只能看到简化过的几何图块，但他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现在徐温辛有钱了，电脑都是最高配置，连远方山上的树木都显示得一清二楚。
他哪里是不喜欢这个游戏，相反的，他是太喜欢了。喜欢到，看着这个熟悉界面的每一刻都让他十分难受。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在提醒他，他曾经是怎样的骄傲不可一世，又是怎样抛下一切，狼狈地逃离。18岁的冬天，他抛下了梦想，心气，好友，直到多年后回望，才意识到自己当年是如此的匆忙糊涂。
他是一个脆弱的胆小鬼，既需要平庸的安稳，又放不下胜利的荣光。所以这么多年来，他像个老鼠一样躲在屏幕后面，窥探着夏银川，在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渴望着他的胜利。不仅仅是因为夏银川是他曾经的好友，想摘却没摘下来的月亮。他们玩游戏的思路很像，如果夏银川拿到了冠军，是不是代表，或许只要那个时候他没放弃，他也可以……
徐温辛自嘲地笑了。
这种低劣的念头，夏银川大概早就看透了，所以才会对他避之不及吧。
悲伤与自我厌恶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压垮。徐温辛在一片不安稳中陷入沉睡。然而老天似乎是有意和他过不去，一进入梦乡，映入眼帘的又是夏银川面无表情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