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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面片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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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曜这回进县里，不止为看灯，廿八那日报录的来送喜，孟曜填了亲供上去补了廪生。今儿要赶着路进府城上学去。
一府之地阔，盛禾县划在兖州府辖下，两地之距、人情风俗却更近颐州府城，是以此地人们提及府城，多为颐州府城，而非兖州府城。
“娘子要去府城进学，却不传我只言片语，原来我不遇着，是要舍我去了。”陆蛾眉半挽云鬓斜簪旧海棠，珊瑚落霞似的坐在孟氏妻夫房里用卯饭，素面不染脂粉，痴怨。
孟曜和渺渺要进颐州府寻赁落脚地住下，陆蛾眉归家，是以今日这饭实实在在用得早。
晨起见渺渺哄妻主的默契，蛾眉好容易没露出酸醋性儿，才想起为夫的三从四德，便没讲究重开一厢房吃饭，只叫小二提了热粥点心来。
孟曜早用完了饭，只是坐着等蛾眉细嚼慢咽，这会儿听他的哀怨，失笑：“舍不了，我还要归家呢。”
“娘子归家从不来我这里。”陆蛾眉咽不下，丢开碗筷横眉秋波幽怨斜，对娘子嗔，“也不许我去寻你。”
装鹌鹑装了一夜的渺渺看陆少爷停了筷子，桌上剩了几块点心，又伸筷子去夹。
蛾眉的圆凳坐得离孟曜很近，她伸手搂住蛾眉纤腰，低头看着他，“我和母父搬到小甜水巷了。”
这叫蛾眉又惊又喜，歪倚着娘子身侧捶她：“坏娘子，何时之事？为何才告诉我？”
他这些时日都和母父闹着，年也过不太平，哪里有心思关怀邻里搬迁，并不晓得孟娘子如今与他一条巷子里住了。
“我和爹派迁居馒头啦，陆宅的门子接了呢。”上头没有爹压着，和璁姐出门欢喜，又涉及邻里琐事，都叫渺渺吃着点心也要说话，“璁姐给陆山长递了名帖去拜呢。”
逢年，又搬至陆宅左右，孟曜自然依礼递了帖子拜年道喜。不过陆尊师桃李满天下，诸事繁忙，未有回帖。
渺渺话说得无心，陆蛾眉却身子一僵，转身看着娘子：“娘子，母亲…”他哪里说得出口，一边是人前不孝，一边是娘子。
“蛾眉，我本就不爱陆尊师，再则，我问心有愧。”孟曜怕他心下纠结又生乱想，勾着蛾眉入怀亲他的眉心艳。
陆蛾眉来县里看灯，看罢自然要归家，只是出了岔子才留宿县中。没有脂粉来盖他红艳艳的妖痣，便叫孟曜尝了又尝。
勾得她流连，蛾眉抛却羞心，丹痣朱唇都送孟娘子尝，恨不能叫娘子吞他入腹中，化作她骨血与娘子同脉相依，再不能离分你我。
孟曜吻尽兰泽，看天色不早，渺渺也罢了筷著，便哄他：“蛾眉，天色不早。我不能送你，早些回罢。”
“娘子～为何不叫我送你去。”陆蛾眉靠着娘子细细喘息，情潮欲动，不情不愿，痴缠作态。
“路途远。”孟曜又吻他眉心，摩挲坐在她髀上的蛾眉，“怕贼人掳了你去，我的好蛾眉，归家等我去。”
待陆蛾眉痴态做尽，送孟娘子上马车依依惜别。秦桑见少爷如此情状，更生叹服，对孟秀才俯首帖耳，闹得家宅不宁的少爷终究被她降伏了去。
同为孟娘子这一出俯首帖耳的还有奉阮少爷之命跟着风流书生的青鹭，青鹭是大奶奶身边儿的老人了。阮岁更要哄弟弟，派她去护着少爷看花灯。
这活计好得很，还讨赏赐，青鹭自然恭敬而去。
得了少爷吩咐打听人，一路跟到客栈，不敢再进，候了一夜等书生离去，使钱儿向店小二扫听。哎哟，可真了不得的差活事儿，忙不迭回来报了少爷。
阮岁穗年年不落地看花灯，昨夜的花灯最好。他只坐在微言书局为追附彩的少爷们备的雅座枯坐，仍叫他实在看了一场他不想见的戏。
今日听完青鹭的禀报，示意绘春给她拿银子：“昨夜办的差，不准往外透露，大姊也不行。”
青鹭醒着机灵眼儿呢，这事儿指定不能报大奶奶，“哎、哎！打出了这门，奴才是全忘了干净！”低眉顺眼作保，跟着绘春下了。
阮岁穗看着她们打过的珠帘，摇摇摆摆终有停息。那株珊瑚敢与村夫同伺孟娘子，他又为何要不同？为甚敢爱袅袅的娘子，却不敢爱村夫的娘子？
为甚么旁人爱，他便不能爱？阮岁穗浑噩多日，是不愿再想孟娘子，却从未断过念想。阮岁穗恨自甘下贱、优柔寡断、痴缠情爱，样样件件都难离孟娘子。
可他男儿身，本就应如此。
驱散下人，倚在曾经与袅袅依偎的榻上，阮岁穗捂脸淌着泪，终于敢自照心镜：他要孟娘子、一定要、即使孟娘子佳人在侧，他也要。
他为孟娘子伏身，是为孟娘子，不为他故。孟娘子嵚崎磊落跌荡风流，是碎碎浅薄虚伪，是碎碎不敢比朱颜。
阮岁穗哭罢，传下人进来伺候他洗面敷粉，梨云梦远，良机已逝，趁着母亲还未离家，他要求母亲帮帮碎碎。
昨夜使了性儿不归家，只差车妇回了报信，今日归去却不得不细细想着如何遮掩过这一桩去。
他这青麻布罩的黄杨木单驾车，招赘也招不来孟娘子。陆修兰望着摇摇晃晃刻着兰草痕的车壁，忽而有了主意，掩唇一笑颦眉展。
秦桑看着少爷一笑周身雅淡如兰的冷意都散了去，心知这一桩他有定了主意，用不着夫人惩他刁奴劝不住少爷，不由得松口气。
“秦桑，这一回我要赏你。”陆修兰少见的不规矩，独坐也倚靠在车壁上，似有倦怠，“你干的好差事。”
这叫秦桑心一提又一紧，好端端，“少爷，奴才哪里当了赏了？”心提上了嗓子眼儿，莫不还是要他替这罚去？
“你的好方子。”陆修兰目光愈发渺远，倦意更浓，打了呵欠不愿再说，心底却想着昨夜究竟是哪里勾住了孟娘子爱他、夜里也搂着不放。
羞也臊也，偏偏叫他抹对了方子，娘子果然爱这一处。陆修兰性子淡、不通人情但慈善，帐中得意，自然要赏献方的忠仆。
提点至此，秦桑立时想起甚么方子，当下闭了嘴不言语。叫夫人晓得，可也是一桩罚。
贵人上学，范四时自然不敢掉以轻心，备全了马车驾送她去。父亲未愈，这一回上学又在县中流连一日，范姊盛情难却，孟曜便却之不恭。
到了颐州府，车妇直送她到了一处小巷子里，隔了两条街临着府学，一处四四方方的青瓦院子，待客的堂屋、两间侧屋和俩耳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都收拾齐整了等着您呢，您瞧吧，炕都通过的。咱们范奶奶请您千万住下了，这房子小，赁也麻烦，盼着您来了通个人气儿呢。”车妇这话说得漂亮，既体面又显了主子的好。
本朝商籍是禁止入朝为官的，即使有钻营的门道，也得填得住通天的胃口。是以车妇口中这房子的来头，孟曜信也不信，更何况这么个地段，赁屋如何也不麻烦。
只是范四时这房子“借”得实在体贴，依前世孟曜在府学苦读一年的见识来看，未必寻得另一处何心意的。
与商人共利，人情往来计较太清反而不好，孟曜便谢了范姊好意住下，省了一笔赁屋的银子。
一落脚便都忙活起来，搬了行囊下来还要安置，璁姐帮着置好他的腌菜坛子再收拾细软，又背着背篓和璁姐出了巷子口，又绕过几条街，才是卖零杂琐碎家伙什儿的西市。
孟曜在家中万事不过手，搬家当倒很有担当，书都是她亲自卸下来，枪也摆了。到西市先和渺渺坐下来各吃一大碗碎肉馎饦。
府城之地繁华，不论大店小铺，俱没有过午歇市的规矩，热汤面食的摊子上架一口大汤锅，木板盖子底下咕嘟嘟地翻滚着，自出摊至收摊，要冒一整日的热烟。
今冬寒，行人少些，成日敞着锅口费柴火，大多小面摊汤饼担儿都盖了盖子，或溜条缝儿、或露半边儿冒着惹香气勾人馋虫，或有甚者盖了严严实实，叫热气一丝儿也不冒出去。
妻夫二人坐下来的这一家便盖了严严实实，下馎饦、打汤都掩了盖子少露热气。渺渺的背篓放在他脚边，面一上来就蒙了一脸热气，孟曜桌底下的腿碰了碰他：“饼。”
这一家的馎饦扯得不是顶好，只是浇头给的足，味儿实在不错，才叫孟曜独自于府学求学那一年常常来吃。
若有渺渺烙的饼儿，便泡着汤热一热一块儿吃了；若无，只好去汤饼铺子上买一份。
汤饼铺子顾及不到孟曜吃葱不吃芫荽的古怪口味，葱和芫荽混了一处装着，要么都有，要么都没有；若叫铺子重新烙几张饼唯独不要芫荽，那是另外的价钱了。
彼时孟曜不愿在微末小事上耗银子，混着买来吃，一口白饼一口菜饼地嚼。住的也不好，她独自是不赁独门独院的，是与诸书生凑着钱合赁的。
不巧得很，后头那一年同赁屋的书生还不如冷待她的县学同窗，是孟曜今日忽而想起来也要皱一下眉的。
“你这是做甚么？”孟曜的不快还未尽数收起，话音里带出来了些，吓得渺渺满满一勺的碎肉浇头都歪进孟曜碗里，“璁、璁姐，我不吃肉了。”
这一碗碎肉馎饦十三文呢，浇的肉还没有县里六文钱一碗的多，只有一勺多一点，渺渺咽了口水不想吃了。璁姐说好吃，都给璁姐。
被热雾蒙脸的渺渺拿了背篓里的饼儿就给璁姐勺肉，被她问，抬起头看着璁姐明显的不悦愣愣地说了那么一句。
孟曜的眉皱紧一下又松开，锋锐的眼神变得平和，一勺子把肉浇头还回去，如往日一般的语调：“吃你的。”
不等他反应，孟曜伸手拿了桌上的饼，掰了泡进馎饦热汤里——再不泡汤就凉了，这家的热汤冬日里添一碗要另收一文钱。
就这么不厚道的摊子，这么会儿也零零散散坐着些客人，前世还能撑过雪灾等到孟曜来尝，可见这浇头是非常不俗的。
孟曜把饼都泡进碗底，看见渺渺还愣着，轻声催促他：“吃罢。”
“好，璁姐。”渺渺回神，被热雾拂过的脸笑起来，“璁姐，真好吃。”做璁姐的丈夫真好。
这会儿没下雪，馎饦摊子连片布都没罩，孟曜忙着在汤凉透之前吃完这碗热食儿，没功夫搭理他的傻话。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