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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断孽缘 琵琶弦断声 ...

  •   三月的天黑得晚,天色乌沉沉似欲雪。

      长冬年误了春时,粮食、布匹、柴炭都涨了价钱。街巷两旁的小食摊早收了家伙什,大店家也收了迎风的招幡,只挂一盏黄纸灯笼在门前作揽客之用。

      路上静悄悄的人影两三点,只有炊烟人家里传出来的琐碎声响,装饰更是不复月前彩灯相映、绸带飘摇的热闹景象。

      连金尊玉贵的王夫人,也不复昨日娇靥玉容,再动摇不了孟曜的凡人心。她错开罗袅袅似乎熠熠生光的眼:“王师夫,请自重。”

      罗行行自与孟娘子重勾连,无一日不想着与她恩爱缠绵,这一月等得他枯日难耐,几番托人传信却无尺素回音。

      听闻碎碎也道娘子来去匆忙,不常相见,罗袅袅才稳得住一二时日。这一日他却再也等不住,更不敢再等,他要反悔求孟娘子带他走。

      她们女人之间的恩义罗袅袅不明白,但上峰赠下峰侍夫使人的事常有。王临渊不喜他这夫人,他想求孟娘子把他从王家要回去,留在她身边。

      罗袅袅的坦诚相待来得太晚,他悄然欣喜迎娘子与他步入朱雀巷的门,却被她一语击碎幻象。罗袅袅的喜由心内发、冻僵在面上,琵琶弦断,恍惚轻声:“娘子,你都知道了。”

      “我不想瞒你的,我……”罗行行的泪流成线、流成河,他苦等一月的怨怪都缩成一团咽在心里不能再说,“娘子、娘子,娘子带我走罢…”

      夜色渐渐暗下来,“王夫人,我不能答应你。日后你我最好不过陌路,此生相见莫再说旧识。王讲授待我很好,我不能这样辜负她。”

      “所以你辜负我!你辜负我,孟曜!”罗行行眼泪不停地指控她的无情。

      “你不能这样辜负我,孟曜,你说过的!你说带我走、你说要我等!娘子不要言而无信。”悲情含泪愤语,泣怨渐转低喃,非是指控,是恳求、恳求孟娘子有情。

      他有错在先,才言而无信。天色已彻底黑沉,孟曜看着他含泪泣诉的眼眸,掩泪的玉指也枯瘦,或许他在王家真的不好过,“王夫人,恕某不能从约。”

      “罗行行,我们之间就此两清,不要再纠缠了。”从初见至离别、相逢再离别,此中对错已难解分,孟曜不能再错,话音落地便转身离去。

      有错在先的罗行行立在原地掩泪,低头不看她背影,这一回断,他真的再没有机遇与孟娘子纠缠了。

      他早就应当死心,只是孟娘子太良善、心太软,才容罗行行污毁她书生清誉。

      从前相爱太匆匆,罗行行哭着碎裂的梦,不再恳求她回首捡拾他贱命残身,不再妄想入孟家的屋瓦埋孟氏的坟。恨当初应不识,叹命薄无缘分。

      有名有分的渺渺今日等了许久,天黑透了璁姐也没归家。

      熬够时辰的芦菔豚拍羹在灶上又烧了半个时辰,渺渺没心思用饭,惹人烦的小谢大人已不在,渺渺却仍然害怕,他不晓得她来做什么,他要等璁姐归家替他做主。

      端方雅艳的小谢大人被万巡真压着行不轨,一回两回也罢,从马车滚到床上,她三番四次行止不端。

      本就不喜如此庸俗秽行的小谢大人又被万不晦挑出了火气,干脆利落又扇过还未消红的半边脸。

      “啪!”这一掌扇得响,欲吻明月的万巡真顺势偏过脸;这一掌亦刮灭了小谢大人火气,她不可置信地沉寂下来。

      万巡真被扇破相,血流泪也流,如此再纠缠也没什么趣味,默默抽身起来,“玉璧真不用还我,你丢掉罢。”像扔掉万不晦见不得人的真心。

      本朝为官重容颜,万巡真一张青天明月的脸被谢时微损毁,即使小谢大人目中无人,一时也不免心有戚戚焉,未等她想好如何,万巡真便自顾自又唱她的大戏。

      “谢时微,我们还是友人,我不会与人说三道四,你尽管放心。”她与谢时微牵扯得深,眼下同为钦差大臣,二人只能退回原处做真清白的挚友。

      既然如此,谢从谦再也不必迎合万巡真狎弄,她立时松了口气,干脆利落答应:“好。”

      别有风味的挚友之交回归寻常,小谢大人心绪周转圆滑得很,不等万巡真借口离去独酌浇愁便道:“天色已晚,不晦亦不便另居,不如留下来与我谋划一番罢,我要接孟渺渺回京。”

      “你在西郊的庄园空着,可否借我一用?”谢从谦不晓得母亲是否接纳已死的男儿还魂,她妹弟成群,从谧一事无知,还是千万要调教好了才能在后宅里安稳度过。

      万巡真自己说的话,当然不能咽下。友人借一处宅院是寻常:“西郊太远,时微往来不便,还是借你花枝巷那一座罢。”

      友人夺夫不是寻常,万不晦得不到真心,也见不得她奉真心送人,日后花枝巷亦是空,赠她也无妨,何况是借。

      “好,劳烦不晦为我腾挪。”谢时微有些诧异,据闻万大人长住花枝巷,她才没有开口要,不过既然万大人舍爱,她自然要就近的院落。

      花枝巷背临谢府所在的青鹭巷,那一片地方官员宅邸接瓦连牙地拥挤,小谢大人未居功至上赐宅邸,一时半刻自然是寻不着合宜的院子。

      万大人的伤情不紧要,请了医婆来瞧,用药反而不美,她就那么大剌剌地敞开给众人看,行来走去。虽然已与小谢大人清白分明,她还是让她房里的人多上了好几回茶水。

      谢从谦不大不小啧一声,“不晦,你这气留待明日与我磨,都下去罢。”后头一句是驱散来回给万巡真换茶水的红药。

      “时微这么心疼他?不过吃杯茶水也护着。”万巡真顶着挚友的名头,终于可以明目张胆不阴不阳地刺她房里人。新人要占她的居所,旧人也要蹬她脸上去,小谢大人恩宠真无常。

      渺渺翘首以盼等得璁姐归家,她却不说话,妻夫静悄悄地吃夜饭,她不玩,渺渺也就安安分分地用饭,一句闲话也不谈。

      璁姐的墨是要头天夜里磨了装进一个嵌套的双层小葫芦灌上热水放在屋里头,如此第二日墨才能不结冰,倒出来就能用。

      渺渺等璁姐的时候就磨够了墨,再装进璁姐带回来的小葫芦里就好了,柴也劈好了,等璁姐的时辰渺渺做了许多事,用罢饭伺候璁姐之外便无旁的事。

      是以今日上炕格外早,渺渺以为璁姐要用功温书,她却吹了灯用渺渺。

      繁杂忧扰令孟曜格外沉默,也用得渺渺格外的痛,痛到渺渺哭啼啼:“璁姐、璁姐…璁姐,怎的了?”

      上一回这么痛,是罗少爷嫁人。

      痛得渺渺蜷缩在她怀里胡思乱想,璁姐可真厉害,渺渺这么小,也圈得他发痛,璁姐好威武的雌风,果然迷煞大少爷们了。

      无甚用处的渺渺在璁姐围攻下缴械投降,浑身除下之外都软成一摊,无力支应璁姐旁的喜好,手脚嘴儿俱由她操纵。

      他的舌头要被璁姐卷烂了,惶恐害怕都被她的狂潮淹没,再想不起来,只悔炕烧得太热,热得渺渺要溺死在璁姐的河里。

      璁姐的河宁静宽阔,急流、静流的水浩荡荡漾着银光。渺渺掉进璁姐的河,深流的漩涡晃得渺渺东倒西歪坠落沉底,口鼻都被璁姐淹没,肺腑里只有她传进来的气。

      起初渺渺还有乱糟糟的迷思绮绪,后来都被狂浪冲毁撞烂,烂在璁姐怀里,无力地淹没在璁姐汹涌的河里随波流起伏,再没有一丝一毫想法。

      激浪潮涌退尽,孟曜离了渺渺两寸,不知死活的渺渺不肯离,眯着流干的眼泪软绵绵地钻进璁姐怀里猫一样舔舐璁姐的心口:“璁姐…嗯,好厉害。”快把渺渺用坏了。

      渺渺坏不了,孟曜断定小木偶结实耐用,当即把小渺渺再吃进嘴里细品,“我没事。”

      唇齿勾缠慢悠悠地磨,渺渺嘴里的津液都干了,孟曜抱着他喂了些水,妻夫又似从未断开一般勾连在一起密密地交缠情意。

      “山云。”渺渺确然如云一般柔软无害,在她手中任她施为,孟曜忽然认可了渺渺给他自己取的名字,“好渺渺。”

      “唔。”渺渺软软地吃着璁姐伸进来的手,含糊不清地应她,“好璁姐。”好璁姐,渺渺不与璁姐分开。

      不揍小谢大人也没甚么,只要璁姐肯让渺渺溺进她的河里,渺渺就都会忘掉轻飘飘不值一提的烦恼,全身心地被她淹没。

      二月之期一到,范家紧锣密鼓地拨珠算孟秀才的账。盈润原是以季造册,秀才的分润不能怠慢,紧赶慢赶,初二这日由少东家亲自领了小账册、现银票子并若干花织素面的绫罗绸缎来。

      灾自隆冬起,垮塌房屋几舍、饥寒冻死饿骨三百具,至三月春时雪仍不尽,农事不工民心惶惶。

      闻知府奉上旨意恭听少钦差献计,分帖邀耆老会府衙集议,陈畊赫然在其列。若常日里,甭管闻氿大人下什么帖子来她都一并婉拒,今日此事关乎民生,她便停了半日课前去。

      两位尊师都不得闲,孟曜恰好得此空当,才叫范少东家今日来。

      范家上要拜县太奶的码头献孝心,下要贴补银两行善施粥,如此盘算下来,分利也给孟曜送了三千两银票并一百二十两现银。

      渺渺羞见外客,躲在灶房里缝补家用。孟曜提壶起来范四时便接过自个儿倒了一杯热茶,“少东家,咱们做的是正经生意罢?”

      “自然是自然是!”说起这桩生意,范四时这回是腰杆儿挺直了有许多说不尽的话头。

      她本计谋从粮食入手吃一把大,奈何与本地商行粮铺商议不下,范家此前无有贩粮经历,此中门道多,空手搏大甚不稳妥。

      只好弃了这一条专心转贩毛青布匹,粮食便只作义赈施粥之用,浅进了一些,来回折腾几趟,刨除损耗,两月共计盈利三万两余。

      范老母见女儿头一回如此稳妥,老怀大慰,直呼女儿这鸡子买得值,捎带着赠她个贵人。

      范四时洋洋洒洒地赞孟书生高义,三月不争民利。

      “范家义商风骨,救济县民几千数,某哪里当得少东家赞。”孟曜听闻盛禾县临近颐州府,却无饥民流进来请闻大人做主,县太奶又添一笔政绩,想必与范义贾的粥棚脱不开干系。

      “好书生,此计从您这里来,否则便是发善心,我范家也出不起食粮。小小心意忝为敬呈,孟秀才可不要推辞。”这话倒不假,粮价今日已二两银子一石,若非低价收的粮货充足,她们亦不敢托大连月施粥。

      范家的粥棚颇生事端,县太奶派了差奶奶看驻,这才稳当让范家挣了“积善义商”四个大字的匾额,这一回面子里子范家都赚得足足的。

      范四时更是心悦诚服认了范老母的贵人之谈,不过人老成精的范仲青又嘱咐范四时:“恭敬不必太过,还同往常一般才好。”

      是以范四时叹服都藏在心里,钻磨几日转而讨好书生内闱去。这一回提来的织花布匹颜色嫩,正正合当秀才夫人添新衫。

      渺渺在灶房里没坐一会儿,范少东家便同她的仆从乐呵呵归去,等众人散尽,渺渺才出来收待客的茶碗、归置少东家送的土仪薄礼。

      昨夜璁姐不言不语险些拆散渺渺的肉骨,陈哥常常叫他贴补娘子身体,今儿个他翻着范少东家送的东西,没什么当得补的。

      “渺渺挑什么呢?”孟曜坐在堂中思索,就这么看着渺渺愈翻脸色愈苦,便站至夫人身后,“好渺渺,哪里不合意?”

      璁姐身上的香气又把小渺渺笼住,险些欲歪到她身上的渺渺闷闷分说他的小烦恼:“璁姐,范少东家的食肆是不是关门大吉了?什么活野干鲜都没有送来。”

      这话说得孟曜发笑:“渺渺,旁人连饭也吃不上了,哪里还有野物能捕?可别为难范少东家了,咱们吃些寻常的。”

      糕饼点心都不必渺渺操心,坏不了。白日里没什么再好忙活的,孟曜把小渺渺抱起来当堂就要。

      渺渺昨夜已被宠溺尽,今日恐伤身,吻间劝妻主:“璁姐…璁姐、嗯…璁姐、伤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断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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