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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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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夜晚。
锦瑟会馆的中央空调开得冷气十足。
会馆的前厅,现场乐队演奏着欢快的乐曲,灯火辉煌里衣香鬓影,尽显这个城市的奢华。
会馆的后厅,消防门藏起七拐八拐的通道,只有昏黄的声控灯偶尔亮起,勉强照亮斑驳陆离的地面。
通道逼仄狭窄,时不时有厨余垃圾的腥臭味顺着热风飘来。
角落里,不知名的昆虫吱吱呀呀叫唤个不停。
孔确就缩在通道口的条凳上,硬邦邦的金属触感硌得他浑身骨头都好似错位了。
但他又困又累,实在顾不得许多。
前厅的冷风顺着门缝吹袭而来,孔确裹紧身上洗得发白的旧牛仔外套,袖口装饰用的铆钉,硌得他细白的手腕又疼又红。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距离荆河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调整了睡姿,双臂环抱住自己,很快就陷入光怪陆离的睡梦中。
蔺襄起已经很少亲自陪合作伙伴喝酒唱商K了,包厢里隔音太好,几乎把所有的声音都困锁在这方天地里。
暧昧斑斓的暖色灯光里,各种声音无孔不入,钻进他的身体。
蔺襄起捏了捏胀痛的太阳穴,忍不住看了看腕表。
在座的陪客都累得人仰马翻,东倒西歪在沙发里。
李主任虽然已经把千禧年的歌曲点了个遍,但仍激情昂扬地捧着麦克风跟唱,丝毫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蔺襄起给陪唱的妙妙递了个眼神。
妙妙心领神会,娇柔的身躯倚靠在李主任的肩膀,在他的耳边说起悄悄话。
伴奏还在继续,李主任笑眯眯地关掉麦克风,肥胖的身体晃动过来,坐到蔺襄起身边。
妙妙知情识趣,乖巧地跟在李主任身后,一副生怕把她抛下的神情。
蔺襄起不等李主任开口,便开始交待身边的助理安排车辆送他们去酒店。
会馆的徐经理从监控里看到这边包厢外的动静,急匆匆赶过来送客。
徐经理见李主任牵着妙妙的手,心知李主任身份特殊,附耳过来:“蔺总,要不还是委屈您带客人从消防通道走吧。”
“最近还有人为难你们凌姐?”
蔺襄起隐约听说锦瑟会馆的老板凌姐被人针对了,但不知细节。
“都是小事,凌姐能解决。只是小心驶得万年船,怕万一给您的客人惹上麻烦,不太合适。”
蔺襄起让刘助理搀扶着李主任,跟着徐经理往后厅走去。
孔确原本睡得就浅,推动消防门刺啦啦的声响刺激他的神经,脚步声和低语声逐渐清晰,灯光一闪,他几乎醒过来。
但是他太累了,身体还处在睡眠的状态,怎么都挪不动手脚。
嘭的一声,孔确从条凳上滚落。
恰巧挡在了人群前。
徐经理等人被吓得差点尖叫,他那个情况,和影视剧里突然从暗处滚来一具尸体差不多。
蔺襄起安抚了一下李主任:“估计是醉鬼贪睡摸错了地方。”
他说罢走近孔确,十分不屑地抬起他高贵的左脚,试探着在孔确胸前踢了踢。
孔确处在将醒未醒的边缘,出于本能,他抱住蔺襄起的小腿,一骨碌坐起来。
蔺襄起像甩掉一只纠缠人的小流浪狗那样,甩着腿把他甩到一旁。
孔确抱得不紧,很容易被甩出去,他揉着磕疼的后脑,眨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终于完全醒过来。
“长得这么漂亮,也是你们会馆的小少爷吗?是不是犯错了,被凌姐惩罚了?”
李主任怀里拥着娇柔的女孩,仍不忘调戏这个漂亮的男孩。
徐经理呵呵笑着,他还没搞清楚孔确的身份,只顺着李主任的话,赶忙把孔确扶起来,往身后塞。
“李主任说的是,还不赶快给李主任和蔺总道歉。”
孔确梗着头,直愣愣盯着蔺襄起。
吵闹声唤醒了通道里的声控灯。
蔺襄起借着昏黄的光看清了他的脸。
的确算是漂亮。
特别是那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瞪着人看的时候,清亮明媚,如同春日森林里的幼鹿,跳跃着纤细的四肢,梦幻一般,撞进你的怀中。
蔺襄起心头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蔺总?”
刘助理低声提醒:“送李主任的车马上就到。”
“李主任,太晚了。”
蔺襄起没把话说全,做了个手势,径直往前带路。
低调的腾势车门已开,蔺襄起把李主任和妙妙送上车。
其余的陪客也都由司机分别接走。
路边只剩蔺襄起和刘助理。
“蔺总,需要我送您回去吗?”刘助理问。
“不用,折腾一晚,你也累了,快点回去休息吧。明早没什么特殊情况,可以调休半天。我今晚就住在凌姐这里,明天直接去办公室。”
蔺襄起把刘助理打发走,又折回会馆。
他是存了点私心,想要再见一见刚才那个男孩。
可是,等他回到条凳那里,却没看见人影。
徐经理倒是还兢兢业业地守在那里,但是对刚才那个男孩,他也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当时灯光晦暗,蔺襄起没把他全身看得很清楚,只隐约觉得他整体给人的感觉很熟悉,像某个故人。
总归他不可能是会馆的小少爷。
蔺襄起了解凌姐选人用人的标准。
像他这样染着劣质发色,戴着庸俗廉价耳钉的男孩子,就算长得再好看,也不过金玉其外,一说话就露出败絮其中,没法应对会馆的客人。
“我今晚住8229,找到那个男孩,送到我房间。”
蔺襄起本想就这么算了,但心里实在放不下。
“这……”
徐经理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只好先应下,心里祈祷这位蔺总回去倒床就睡,把这茬给忘干净。
没想到就这么巧。
蔺襄起前脚刚走,孔确后脚就从保安室的里溜出来,正好撞见徐经理。
原来,锦瑟会馆后门的小保安认出孔确,往常孔确等荆河的时候,时不时给他递烟抽。
小保安当孔确是朋友,怕他得罪客人,就把他带进保安室躲避风头,计划着等蔺襄起那波人走了再让他离开。
“哎!就你,刚才怎么回事啊。”徐经理紧走几步,一把抓住孔确的肩膀。
“少管我!”
孔确身材高挑,虽然还没有褪去青少年的清瘦,但胜在有股蛮劲。一挥手就把徐经理推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不正瞌睡呢有人给递枕头,徐经理正愁怎么把孔确带给蔺襄起呢,孔确自己就双手递上把柄。
“我告诉你,小兄弟,这里可有24小时监控,你把我腰推椎间盘突出了,咱俩得去医院检查。”
徐经理也不起身,扶着老腰就地坐着。
“我没使劲,是你自己没站稳,讹人是吧?”
孔确不为所动,要不是看在徐经理是荆河的上司,他早就忍不住挥拳头了。
“你别不信,报警吧。该赔偿多少,看警察怎么调解!”
徐经理就是欺负孔确没经过事,故意吓唬他。
“你想怎么办?”
孔确蹲下去想要强行把他拽起来。
“我没钱赔你。”
“我看你面熟,也不想欺负小孩,这样吧,你帮我一个忙,我不仅不追究你的责任,还额外给你1000块钱,你看怎么样?”
“还有这样的好事?除非你先把钱给我!”
孔确正缺钱呢。
他和荆河合租的老破小上个月的房租还欠三百块,这个月的房租马上又该交了。
“你都不问问让你干什么?就要钱?”徐经理估计也是第一次遇到孔确这样的傻缺孩子,“是不是我把你卖了,你还帮忙数钱呢!”
“把我卖了?把我卖了能干什么?”
孔确回的相当认真。
徐经理仔细观察他的脸,心说,把你卖了那能干的可多了去了。
孔确再次伸手把他拽起来,掏出手机调出收款码:“先转钱。”
徐经理爽快地转了钱,推着孔确的肩膀往电梯间走。
“就刚才那位客人,是我们的大客户,你刚才惊扰到他们,我怕对会馆后面的生意产生不好的影响,你上楼亲自去给他道个歉,姿态放低点,态度诚恳些。”
“就这?”
“就这。”
徐经理其实也看不透蔺襄起的心思,毕竟他从不在锦瑟会馆要人,至于今晚……
他只管把人骗过去,万一真发生点什么意外,自然有个高的顶雷。
等到了房间门外,徐经理按响门铃,把孔确留在门外,自己先溜之大吉了。
房间里,蔺襄起刚洗完澡,披着睡衣站在落地窗前欣赏夜景。
听到门铃声,他先透过猫眼扫了一眼。
见是孔确,微微有些诧异,蔺襄起没想到徐经理真能把他带过来。
孔确见门没开,不耐烦地又按了一下门铃。
“进来。”
蔺襄起给他打开门,皱眉打量了几秒,他这身装扮真是像极了大街上的黄毛小混混。
“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年纪?还在上学吗?以前做什么的?怎么会出现在锦瑟?你在这里干什么?”
蔺襄起一连串的问话把孔确搞得有点懵,但他毕竟在锦瑟会馆见过一些人事了。
孔确进房间以后,看着蔺襄起只披着睡衣,衣带松松垮垮露出腹肌,忽然福至心灵:他还真是被徐经理给卖了!
“蔺总晚上好,我来向您道歉,刚才不小心冒犯了您,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我这种底层人士计较。我真诚地向您道歉,对不起!”
孔确边说边弯腰鞠躬,说完,也不等蔺襄起反应过来,直接转身就跑。
毕竟拿人手短,他把事办了赶紧溜,也不算骗人。
蔺襄起下意识追过去,长臂一挥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回拖。
这下孔确可慌了。
他也顾不得徐经理的交待,拳脚只管都往蔺襄起身上招呼。
两人扭打间,孔确一巴掌打在蔺襄起的鼻梁上,指甲划过他脸,留下两道红艳艳的血痕。
蔺襄起一把拽住孔确的手腕,单手用力将他手臂反转过去。
“你发什么疯!”
蔺襄起的声音里带着怒意。
“别碰我!”
孔确抬腿就朝他的下三路踢。
蔺襄起比他高大,又正值盛年,劲道老辣,三五下就把他给压制在沙发上。
“卑鄙,无耻,下流。”
孔确咬着牙恶狠狠地咒骂,可惜他小时候家教太好,垃圾学校混了几年,硬是没学会骂人。
他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在蔺襄起灼热的身体下起伏挣扎。
没一会儿就隔着薄薄的布料,明显感受到了他腰腿附近的坚硬之物。
于是他挣扎得更厉害了。
蔺襄起反倒像是突然被捆住手脚,僵硬地覆在孔确身上。
“别动。”
蔺襄起命令孔确。
蔺襄起的眼神太过凌厉,利刃一般扫在孔确脸上。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孔确甚至都能从蔺襄起冷若冰霜的眼眸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他似乎被这寒气冻住了,一动也不动。
“我只是想找你问几句话。”
蔺襄起放开对孔确的桎梏,坐起来。
“你们家有亲戚姓兰吗?”蔺襄起的语调忽然伤感起来,“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不采而佩,于兰何伤。”
“没有!”
孔确脱口而出,下意识说谎。
天下姓兰的又不止他们一家,和蔺襄起有什么干系?
“怎么会呢?”
蔺襄起疑惑不解地盯着孔确,良久,才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出一叠红色钞票,丢到孔确怀里。
“你走吧。”
孔确虽然受了点惊吓,但得到一笔钱,便也不好意思再追责,拿着钱塞进牛仔裤口袋,一声不吭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