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见岳母 ...
-
第二天下午，阳光正好，空气中弥漫着春节特有的烟火气。
彦观炽起了个大早，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选了一件看起来最不扎眼的深蓝色卫衣，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确认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高中生”后，才背着书包出了门。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门溜了出去，像做贼一样躲在小区门口的绿化带后面。
三点整，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段锦安那张清冷俊逸的脸。他今天穿一件简单的白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脖颈修长，外面罩着一件驼色大衣。
“上车。”他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彦观炽拉开车门，像只灵活的兔子一样钻了进去，顺手系好安全带：“你家这么远啊？还得开车？”
“嗯。”段锦安发动车子，“我妈怕你晕车，特意让司机开的。”
彦观炽心里一暖，嘴上却说：“我又不是娇气包。”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车内放着轻柔的钢琴曲，气氛有些安静，却又不尴尬。
“紧张？”段锦安忽然开口，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嘴角却微微上扬。
“谁……谁紧张了！”彦观炽梗着脖子反驳，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却不自觉地抓紧了裤缝。
段锦安轻笑一声，没戳穿他。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
彦观炽跟着段锦安走进家门，刚脱下鞋子，一个温婉优雅的女人就迎了上来。
她穿着家居服，脸上画着淡妆，正是段锦安的母亲，林雅。
“这就是观炽吧？”林雅笑容满面，拉着彦观炽的手上下打量，“哎哟，长得真俊！比照片上还好看！锦安这孩子，平时都不怎么带朋友回家，你是第一个呢。”
彦观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阿姨好。”
“快进来坐！饺子刚出锅，热乎着呢！”林雅热情地招呼他，“锦安，带你同学去书房，我去端饺子。”
彦观炽跟着段锦安上了二楼书房。
房间很大，采光极好，落地窗外是一个宽敞的露台。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书桌上铺着一张宣纸，上面写着遒劲有力的两个字——“静心”。
“你还会书法？”彦观炽好奇地凑过去。
“嗯，闲来无事练练。”段锦安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先休息会儿，吃完饭再讲题。”
正说着，林雅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走了进来。
“快来尝尝，鲅鱼馅儿的，锦安最爱吃的。”她把碗放在桌上，又给彦观炽夹了一个，“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彦观炽道了谢，拿起筷子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瞬间在口腔爆开，确实是他从未吃过的美味。
“好吃吗？”段锦安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
“嗯！太好吃了！”彦观炽眼睛都亮了，狼吞虎咽起来。
林雅看着两个少年相处融洽的样子，欣慰地笑了笑，悄悄退出了书房，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吃饱喝足，彦观炽瘫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满足。
“现在开始？”段锦安拿出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书，推到他面前。
彦观炽看着那本天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个……”他干笑两声，“能不能先让我消化消化？毕竟我刚吃了三个菜……”
段锦安看着他油嘴滑舌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底却满是宠溺。
“好，给你十分钟。”他看了眼手表，“十分钟后，开始上课。”
彦观炽立刻坐直身体，收敛起嬉皮笑脸的表情，眼神变得认真而专注。
他知道，段锦安是在帮他。
为了那个共同的未来，他不能辜负这份心意。
书房的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客厅里的电视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
暖黄色的落地灯洒下柔和的光晕，将两人笼罩在一个相对私密的小世界里。
刚才还瘫在椅子上的彦观炽，此刻却坐得笔直。
他看着段锦安推过来的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物理竞赛全解》，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学霸，你这……是不是有点太狠了？”他苦着脸，“我刚考完试，脑子还在放假呢。”
段锦安坐在他对面，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怎么？刚才在视频里不是挺嚣张的吗？说要超过我，只差三分就是故意让我的？”
“咳……”彦观炽被噎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辩解，“那是战略性的谦让！懂不懂？”
“哦？”段锦安挑眉，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几分，“既然如此，那这几道压轴题你应该都会做了？正好，我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想请教一下‘年级第二’。”
说着，他翻开书页，露出几道用红笔标注过的题目。彦观炽定睛一看，瞳孔瞬间地震——这哪是压轴题，这分明是奥赛选拔题！
“段锦安！”彦观炽炸毛了，“你这是诚心刁难我！”
段锦安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低沉悦耳，像是大提琴的弦音，震得彦观炽耳膜发麻。
“好了，不逗你了。”段锦安把书往旁边一推，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叠打印好的资料，“这是我整理的基础知识点归纳，还有一些针对性的练习题。先从这里开始吧，循序渐进。”
彦观炽接过资料，看着上面工整清晰的字迹，还有用不同颜色笔标注的重点难点，心里莫名一暖。
“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个？”他低声问。
“这几天。”段锦安倒了杯温水递给他，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想着你要是真想补，总不能让你看天书。”
彦观炽捧着那杯温水，热气氤氲了他的视线。段锦安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专注而温柔。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彦观炽感觉脸颊发烫，赶紧低头假装看题：“那个……第一题是什么意思？受力分析这块儿我老是搞混。”
“这里。”段锦安凑了过来。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彦观炽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薄荷沐浴露的味道，清爽干净。
段锦安拿起一支铅笔，指着纸面耐心地讲解：“你看，这个物体受到三个力的作用，重力、支持力、摩擦力。你要先画出受力图……”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每一个步骤都拆解得细致入微。
彦观炽听得格外认真，虽然脑子转得慢，但段锦安总是很有耐心，一遍听不懂就讲第二遍，直到他点头为止。
讲到一半，彦观炽忽然觉得鼻尖痒痒的。原来是段锦安的一缕头发垂了下来，扫过他的脸颊。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嘴唇几乎擦过对方的脸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彦观炽心跳如雷，赶紧坐直身体，耳根通红：“那个……我好像有点懂了。”
段锦安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耳廓泛起一抹可疑的粉色。
他轻咳一声，掩饰住眼底的慌乱，迅速收回手：“嗯，那你试着做一下例题。”
彦观炽拿起笔，手却有些抖。他胡乱地在纸上画着辅助线，脑子里一团浆糊，根本静不下心来。
“错了。”段锦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啊？”彦观炽一愣，“哪里错了？”
段锦安叹了口气，再次倾身过来，握住他的手腕，引导着他的笔尖移动：“这里的加速度方向不对，应该是向左，而不是向右。”
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顺着血管一路烧到心脏。
彦观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段锦安掌心的温度，干燥而有力。
“听懂了吗？”段锦安在他耳边轻声问。
“听……听懂了。”彦观炽结结巴巴地回答，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段锦安松开手，坐回原位，恢复了平日里清冷的模样，只是耳后的红晕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专心点。”他故作严肃地提醒，“不然今晚别想走了。”
彦观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亲密无间。
笔尖在纸上停顿了许久，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
彦观炽盯着那个墨点，原本轻松的氛围忽然变得有些凝重。
“怎么不写了？”段锦安察觉到他的异样，抬眼看向他。
彦观炽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的边缘，声音闷闷的：“段锦安，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以前是个废物？”
“我没有。”段锦安回答得斩钉截齿。
“其实……”彦观炽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不是不想学，我是不敢学。”
段锦安愣住了，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意思？”
彦观炽自嘲地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厌倦。
“你也见过我妈了，对吧？”他抬起头，看着段锦安的眼睛，“她那种人，眼里只有利益。以前我成绩好的时候，她天天在外面炫耀，把我当成她的‘争面子工具’。逢人就说‘我儿子考了多少分’，‘拿了什么奖’。”
“后来呢？”段锦安的声音沉了几分。
“后来……”彦观炽扯了扯嘴角，“她发现这些奖状不仅能换面子，还能换钱。”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苦涩：“那些所谓的‘竞赛’，很多都是花钱就能进的野鸡比赛。只要交够了报名费，就能拿个奖杯回来。她就喜欢这样，带着我去各种地方比赛，赢回来的奖金比她一个月工资还高。那时候，我在她眼里根本不是儿子，就是一个会下金蛋的机器。”
段锦安的手指猛地收紧，捏得笔杆咯吱作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总是嬉皮笑脸的少年，第一次意识到他笑容背后藏着多少无奈和心酸。
“那你的奖杯呢？”段锦安轻声问。
“奖杯？”彦观炽嗤笑一声，“不知道被她扔哪了。”
“我的‘荣誉墙’。”彦观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早被彦欣悦说她的娃娃没地方放了，我妈就把我的奖杯全扔了，腾出地方给她摆那些破烂。”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段锦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无法想象，一个人要经历怎样的失望，才会选择亲手毁掉自己的天赋，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学渣。
“所以……”段锦安站起身，走到彦观炽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不用再装了。”
彦观炽转过头，看着他。
“有我在。”段锦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不会再有人把你当成工具，也不会有人随意践踏你的努力。”
彦观炽的眼眶微微发红，但他倔强地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喂，你这人怎么这么肉麻……”
正说着，彦观炽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大大的名字——胡杰。
视频通话请求。
彦观炽看了一眼，无奈地按了接听键，顺便开了免提。
“卧槽！！！彦哥！！！”胡杰的大嗓门瞬间炸响在安静的书房里，“你特么藏得够深啊！715分？年级第二？你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仙丹？！”
彦观炽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嫌弃地皱眉：“闭嘴，吵死了。”
“我靠！彦哥你旁边是谁？”胡杰似乎听到了背景音里还有别人，“难道是嫂子？！快让我看看！”
彦观炽还没来得及挂断，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惊恐的吸气声。
“等等……这声音……这背景……这不是段神吗？！天呐！我明白了！我就知道！彦哥你一定是被段神感化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对，是近段者牛逼！”
段锦安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听着电话里传来的鬼哭狼嚎，淡定地拿起彦观炽的杯子，给他续了一杯温水。
彦观炽看着段锦安从容的样子，又看了看手机里还在滔滔不绝的胡杰，忍不住笑了。
阳光洒满房间，暖洋洋的。
或许，这才是生活本来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