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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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电视还在兀自播放着喧闹的综艺节目，但彦观炽和段锦安谁都没有在看。
彦观炽蜷缩在段锦安怀里，指尖无聊地绕着对方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一圈又一圈。
时间已经不早了，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偶尔有远处的烟花升空，炸开一朵转瞬即逝的光亮，照亮了落地窗前相拥的身影。
“我该回去了。”彦观炽忽然低声说道。
段锦安搂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抵在他的头顶蹭了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这么晚了，要不……今晚别走了？”
“不行。”彦观炽摇摇头，坐直身体，从温暖的怀抱里退出来，“我妈虽然不管我学习，但我要是夜不归宿，她明天能顺着网线爬过来找你。”
段锦安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彦观炽开始整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他站起身，走到玄关处拿出彦观炽的外套，帮他穿上。
“路上小心。”段锦安一边帮他系围巾，一边叮嘱，“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像个老妈子一样。”彦观炽嘴上嫌弃，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围巾是段锦安的，上面沾染着淡淡的薄荷洗衣液的味道，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
彦观炽把脸埋进柔软的绒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我走了？”他拉开门，冷风瞬间灌入，让他打了个寒颤。
“等等。”
段锦安叫住他，快步走上前，将一个温热的保温杯塞进他手里，“我妈煮的姜茶，回去喝一杯驱驱寒。”
彦观炽握着暖手的杯子，心里也跟着暖洋洋的。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段锦安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拉进怀里，再次吻了下来。
这个吻不同于书房里的激烈与霸道，而是温柔而绵长的告别。
像是要把所有的思念与不舍都融进这个吻里，缠绵悱恻，难舍难分。
几分钟后，嘴唇相离
两人都有些气喘，额头顶着额头，在冰冷的楼道感应灯下静静相拥。
“早点休息。”段锦安的声音沙哑，“晚安，我的同桌。”
彦观炽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地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嗯，晚安。”
他转身跑进夜色里，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段锦安站在门口，直到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才缓缓关上门。
空荡荡的怀抱瞬间失去了温度，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嘴角却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
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楼道里声控灯昏黄的光线也随着“咔哒”一声轻响，被关在了身后。
彦观炽站在玄关处，鞋柜上那盏常亮的小夜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映照出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上堆满了瓜子壳和零食袋，电视屏幕幽幽地闪着雪花点，显然母亲又熬夜追剧睡着了。
他动作很轻，甚至没有换拖鞋，只是踮着脚尖，穿着袜子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然而，越是小心翼翼，越容易弄出动静。
就在他准备溜进卧室时，沙发上传来一声含混不清的嘟囔：“谁啊……”
彦观炽浑身一僵，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片刻后，沙发上的人翻了个身，伴随着一声不耐烦的抱怨：“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死丫头片子要是敢回来吵我，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彦观炽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死丫头片子。
这是母亲对妹妹的称呼。
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责怪，却更多的是宠溺和纵容。
哪怕是骂人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都透着一股亲昵的味道。
如果是妹妹这个时候回来，哪怕把房门摔得震天响，母亲顶多也就是骂几句，转头就会去厨房给她热牛奶、煮夜宵。
而他。
彦观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带着段锦安体温的羊绒大衣，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如果他敢弄出一点动静，迎接他的只会是劈头盖脸的谩骂，是“没教养”、“野种”、“赔钱货”的咒骂。
在这个家里，他是那个多余的存在。姐姐是捧在手心的明珠，哪怕任性妄为也是性格直爽；而他，哪怕是呼吸重一点，都是不懂事，都是装模作样。
“啪。”
他不小心碰倒了鞋柜上的一瓶空矿泉水。
“谁啊！”母亲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刺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满腔的怒火。
彦观炽咬了咬牙，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战战兢兢地道歉，而是迅速弯腰扶起水瓶，然后径直转身，拉开自己卧室的门，闪身进去。
“砰”的一声，反锁。
门外传来母亲趿拉着拖鞋走过来的脚步声，伴随着剧烈的拍门声：“彦观炽！你个小兔崽子长本事了是不是？敢跟老娘甩脸子？你开门！你给我出来！”
彦观炽背靠着门板，听着外面歇斯底里的叫骂，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他知道，只要不开门，过一会儿她就会觉得无趣，然后回去继续睡觉。
果然，骂了几分钟后，见里面毫无动静，母亲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变成了一句恶狠狠的诅咒：“有本事你就别出来！饿死你算了！真是个讨债鬼！早知道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你扔马桶里冲走！”
脚步声远去，客厅重新归于沉寂。
彦观炽缓缓滑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那段锦安发来的“晚安”二字依旧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温柔得像个遥不可及的梦。
指尖颤抖着，想要拨通那个号码，想要倾诉此刻的委屈和无助。
可最终，他只是点开了相册，翻出了刚才偷偷拍下的、段锦安低头帮他剥虾时的侧脸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眉眼温和，嘴角含笑，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圣洁的光。
那是他渴望靠近的太阳，却也是他不敢触碰的深渊。
窗外的烟花还在零星绽放，照亮了这个城市每一个幸福的角落，唯独漏掉了这间逼仄的卧室。
彦观炽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原来，从天堂跌落地狱，只需要推开一扇门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