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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   那小树林里是真凉快。

      叶子太密了,太阳光透下来也成不了气候,只在地上弄出几块晃来晃去的光斑。

      段锦安走得不快,但就是那种谁也不等也不想被打扰的步子,背挺得很直,只留给后面的人一个冷淡的后脑勺。

      彦观炽跟在后头,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抓了抓自己那撮红毛,使劲想刚才操场上的事。

      信?他真没在意,谁给的都不知道。

      偷拍?这更没边了,打球拍两张照片怎么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和隔壁班那几个勾肩搭背太吵了?

      “喂,段锦安。”他快走两步想并排,段锦安却侧身让开一点。

      彦观炽只好在他斜后方跟着,声音软了点,带着讨好,“你别不说话啊。到底怎么了?我哪里惹你了,你说清楚行不行?”

      段锦安没停,也没回头,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嗯。

      这比骂他两句还难受,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是嫌我太吵了吗?”彦观炽舔舔嘴唇,“那我下次小点声。”

      他小心看着段锦安的侧脸,想从那紧绷的下巴看出点什么。

      段锦安还是不说话。

      只有脚踩在落叶上,沙沙地响。

      “还是,”彦观炽声音更低了,有点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紧张,“因为那封信?我真没看。我发誓。我现在就拿出来撕了,行吗?”他说着就去掏口袋,要把那粉色信封拽出来。

      “不用了。”

      段锦安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还冷,他没说别的,生硬地打断彦观炽,也堵住了他后面所有的话。

      彦观炽的手僵在半空,捏着那掏出一半的皱巴巴的信,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看着段锦安没表情的侧脸,那股莫名其妙和委屈劲儿全上来了。

      他脾气不好,耐心也有限,被晾了半天,火气也冒了上来。

      “段锦安,你什么意思啊?”他声音大了点,带着烦躁,“有事说事,别阴阳怪气的。我哪里做错了你直说,我改。你这样闷着算什么?”

      段锦安的脚步停下了。

      他慢慢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彦观炽脸上。

      林子里的光透过树叶落在他眼睛里,明明暗暗的,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深得有点吓人。

      他就这么看着彦观炽,看着他脸上又急又不解还带点怒气的表情,看着他那头在暗处也扎眼的红发,看着他手里捏着的那封粉色信。

      时间好像停了几秒。只有风吹叶子的声音,和远处操场模糊的喧闹。

      然后,段锦安很慢地,一字一字地说,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我没什么意思。”

      说完,他眼神在彦观炽脸上又停了一下。

      那眼神里有东西,有被冒犯的不悦,有看见他被围着被人看时心里发冷发烦的感觉,可能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想明白也不愿意说出来的独占。

      最后都变成更深沉的不想说话。

      他没解释,也没给彦观炽再问的机会,直接转身,继续朝林子深处走。

      这次,他背影清清楚楚就是别跟来的意思。

      彦观炽完全愣在那儿了。

      他还捏着那封信,看着段锦安越走越远的背影,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闷又疼。

      火没发出去,反被泼了盆冰水,只剩茫然。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段锦安那眼神,那语气,那转身就走的劲,比什么指责都让他难受。

      他烦躁地把信胡乱塞回口袋,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树,叶子哗啦啦掉了几片。

      他站在那儿,看着段锦安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走也不是,追也不是。

      光斑在地上晃,却照不进他乱糟糟的心里。

      刚才操场上被围着起哄的那点得意,全成了刺,扎得他浑身不舒服。

      他突然觉得那些笑声,那些目光,那封粉色信,都特别碍眼。

      最让他不舒服的,是段锦安那句没什么意思,和那个把他彻底关在外头的背影。

      他好像,真把段锦安惹毛了。不是平时那种闹着玩的小脾气,是真生气了。

      可到底为什么啊。

      彦观炽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他挫败地蹲下来,捡起一块小石头,泄愤一样扔向远处。

      林子深处,段锦安靠在一棵粗壮的树上,眼睛闭着。

      胸口那股烦闷的凉意没散,反而缠得更紧了。他知道自己这脾气发得没道理,甚至有点过。

      彦观炽没错,他受欢迎,他被人喜欢,那是他的事。

      可知道是知道,感觉是感觉。

      那种原本只属于自己的注视和靠近,被别人分走的感觉,让他特别不舒服。

      他不喜欢看彦观炽被那么多人围着,不喜欢看别人用那种眼神看他,更不喜欢看有人偷偷拍下他那些生动鲜活、却不属于自己的样子。

      这感觉陌生又强势,让他烦躁,也让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所以他选了最习惯的方式,不说话,拉开距离。

      他听到远处石头落地的声音,还有彦观炽隐约的烦躁的嘟囔。

      那声音让他心又往下沉了沉。

      他知道自己刚才过分了。

      但现在,他不想解释,也解释不了。

      林子里只有风声。

      段锦安靠着树,背上凉凉的,可心里那股烦闷劲儿更燥。

      远处石头落地的声音和彦观炽模糊的嘟囔,让他神经更紧。

      他知道该走了。留在这儿只会更烦。

      他站直身子,拍了拍肩膀,打算从另一条小路绕回教学楼。

      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又急又重的脚步声。

      彦观炽几步冲到他面前,挡住路,胸口起伏着。

      他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委屈和火气。

      “段锦安!”他连名带姓地喊,声音有点抖,“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别想走!”

      段锦安停下,眼皮都没抬,目光落在彦观炽领口那儿露出的发红的皮肤上。

      他声音很平:“让开。”

      “我不让!”彦观炽脖子一梗。

      “你刚才什么态度?不用了?没什么意思?我到底哪儿惹你了?就因为我和三班的人多说了几句?还是因为有人塞了封我没看的信?”

      他越说越气,声音高了。

      “段锦安,你有脾气就发,别在这儿甩脸子!我彦观炽哪儿对不住你了?你说啊!”

      段锦安终于抬眼看他。

      那双平时挺淡的眼睛这会儿沉沉的。

      他看着彦观炽气得发红的脸,看着他装满不解和怒火的眼睛。

      然后,他声音很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点以前没有过的酸味:

      “你跟谁说话,收谁的信,关我什么事。”

      他顿了一下,目光移开,声音更冷:

      “那么多人围着你,挺高兴吧。”

      这话一出来,连段锦安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会说这种话。这不像他。

      彦观炽也愣住了。

      他脸上的怒火慢慢凝固,变成难以置信。

      他眨了眨眼。

      “你,”他张了张嘴,半天才出声,带着茫然,“你说什么?”

      段锦安把脸扭到一边,下巴绷紧,耳朵根却有点泛红。

      他后悔了。太不体面。

      可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

      他没再解释。胸口那股烦躁还在,让他没办法冷静。

      他只能抿着嘴,用沉默盖住自己。

      彦观炽却好像突然明白了。他脸上的茫然退掉,换成了恍然大悟,然后是有点不敢相信和偷偷高兴的表情。

      他往前凑了半步,歪着头,想抓住段锦安的目光。

      “段锦安,”他声音压低,带着试探,还有一点藏不住的笑,“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

      段锦安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猛地转回视线,对上彦观炽亮得过分的眼睛。他想否认,想说难听的话。

      但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彦观炽说对了。

      那笨拙的带着酸味的话,那压不住的烦躁,那不想他被人围着的心思除了吃醋,没别的词了。

      这让他觉得难堪。耳朵根更红了。

      而彦观炽,看着段锦安这副难得的近乎狼狈的沉默和闪躲,心里那股委屈和火气全灭了,换成了另一种说不清楚的有点甜滋滋的味道。

      他忽然就不气了。

      甚至有点想笑。

      段锦安居然会吃醋?就因为他跟别人多说了几句?因为他收了封没打算看的情书?

      这发现让他心里那点不爽没了,甚至有点得意和满足感。

      原来这家伙,也不是真的刀枪不入。

      他胆子大了。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段锦安身上,仰着脸,拖着声音,带着笑问:

      “是不是啊,段锦安?你刚才那话,酸溜溜的。我可从来没听你这么说过话。”

      段锦安被他逼得退了半步,后背抵在树干上。

      他把脸别开,躲开彦观炽的视线,喉咙动了动,声音更哑更硬:

      “你胡说。”

      但这否认,一点用没有。

      彦观炽笑了。他不仅没退开,反而伸手扯了扯段锦安的袖子,声音放软: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知道。段锦安,原来你也会吃醋啊?”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段锦安被堵在树干和彦观炽中间,没地方躲,脸也红了。

      他瞪着眼前这张笑得灿烂的脸,第一次有种拿他没办法的感觉。

      而彦观炽,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得意和满足感要溢出来了。

      他突然觉得,段锦安这副别扭的吃醋的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样儿,让他心跳快。

      段锦安被堵在树干和彦观炽之间。靠得太近了。

      是十七岁男生特有的气息。耳根很烫,那热度正在往脸上爬。

      彦观炽那句原来你也会吃醋啊,带着笑,带着得意。

      这像羽毛一样,反复刮着他最敏感的神经。他感到难堪。还有慌乱。

      这种感觉,比做不出题更让他头疼。

      他猛地抬手,有点粗鲁地捂住了那张还在笑的嘴。

      手心立刻感觉到柔软和温热。

      还有彦观炽因为惊讶呼出的热气。笑声被闷住了,变成含糊的一声“唔?”。

      彦观炽眼睛瞪得更圆了。里面是惊讶,还有没收回去的促狭。

      “闭嘴。”

      段锦安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被逼急了的强硬。

      但这强硬底下,有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掌心下,彦观炽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

      只是眼睛亮得吓人,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里面没有恼火了,只剩下一种新奇的研究,还有一点了然的笑意。

      这目光让段锦安更不知道怎么办。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手。

      动作太急,他又往后退了一步,背重重撞在树上,发出一声响。

      他别开脸,不看彦观炽。

      目光乱糟糟地落在地上的光斑里。胸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起伏。他想找回平时的冷静。但脑子里很乱。

      全是彦观炽的眼睛,和他那句带着笑的吃醋。

      林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两个人不太稳的呼吸。气氛变了。

      从刚才的紧张,变成了另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彦观炽看着他这副样子。红了的耳朵,绷紧的下巴,躲开的视线。

      还有刚才那慌乱的动作。心里的新奇和得意,慢慢变成了另一种更软更烫的情绪。

      他觉得,这个会吃醋会捂他嘴的段锦安,比平时那个冷静完美的段锦安,可爱多了。

      他不再笑了。但眼睛更亮,更专注。他又往前挪了一小步,动作很轻。

      “段锦安……”他叫他,声音很低,很软,“你别气了。”

      段锦安没动,也没回应。只是睫毛动了一下。

      “我不该跟别人玩那么疯。”彦观炽继续小声说,语气是罕见的认真,像在哄人,“那信……我回头就扔了,看都不看。下次……下次再有女生找我说话,我就说我忙着,没空。”

      他一边说,一边看段锦安的反应。对方虽然还别着脸,但紧绷的肩膀好像松了一点。

      他胆子又大了点。伸出手指,很快很轻地碰了碰段锦安垂在身侧、握成拳的手背。

      指尖碰到的瞬间,段锦安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他下意识想把手抽开。

      但彦观炽动作更快。他没再碰他的手,而是直接抓住了他校服袖子,轻轻晃了晃,语气像在撒娇耍赖:

      “你别不理我啊段大会长……我错了还不行吗?”

      这语气,这动作,让段锦安最后一点强撑的冷静也没了。

      他僵硬转回头,对上彦观炽那双写着我知道错了但你快理理我的眼睛。

      胸口那股憋闷的烦躁的情绪,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下,泄了大半。

      只剩下一点无奈的灰烬,和一种更深的、说不清的悸动。

      他盯着彦观炽看了几秒。对方也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很真诚,带着小心讨好。

      最后,段锦安很轻很长地叹了口气。

      那声音很轻,却像放下了很重的东西。他抬起没被抓住的那只手,曲起手指,在彦观炽额头上弹了一下。

      “笨。”他说。

      声音还有点哑,但里面的冰冷和刻薄没了。只剩下一种无奈的、带着点纵容的疲惫。

      彦观炽被他弹得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反而咧嘴笑了。

      他知道,警报解除了。段锦安不生气了。

      “是是是,我笨,我最笨了。”他笑嘻嘻地应着,抓着袖子的手没松,反而往前蹭了蹭,几乎贴到段锦安身上,“那……你不气了?”

      段锦安看着近在眼前的这张笑脸。那双眼睛太亮了,像把林子里的光都吸进去了。

      他想说气,想说离我远点。但最后,只是很轻几乎看不见地点了点头。

      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彦观炽看见了。

      他眼里的笑意一下子炸开了。他忽然凑得更近,在段锦安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飞快地、用嘴唇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

      就碰了一下,很快。

      温热的柔软的触感。带着彦观炽的气息。像羽毛拂过,却在段锦安脸上留下了滚烫的印记。

      段锦安整个人都僵住了。像石头一样。

      耳根刚刚退下一点的红,轰一下,迅速蔓延到整张脸。连脖子都红了。

      彦观炽偷袭完,立刻像兔子一样跳开两步。他自己脸上也后知后觉地红了。

      但眼里的笑意和得意藏不住,亮闪闪地看着段锦安。

      “段锦安!”他梗着脖子,强装镇定,声音却有点飘,“不许再生气了!再生气……再生气我就……”

      他就了半天,也没说出后面的话。

      段锦安还僵在原地。

      脸上的热度灼人。他看着几步外那个脸红、眼神乱飘却还强撑着耍赖的家伙。

      很奇怪。

      那股冰冷的带着酸味的烦躁,彻底不见了。

      换成了一种陌生的滚烫的让他心跳乱掉的感觉。

      还有一点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高兴。

      林间的风还在吹。

      树叶沙沙响。阳光穿过叶子,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正好落在他们中间。

      刚才还紧张对峙的气氛,现在被一种微妙的、发烫的暧昧取代了。

      一个僵在原地,脸很红。一个跳开两步,眼神飘忽,却又忍不住偷偷看回来。

      谁也没说话。但有些东西,已经不用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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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你们喜欢的话,可以催我更新嗷!最近有太多书要更新了,我怕不更新书友们不高兴 vb联系我都看! 我正在连载《渺梵》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