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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雏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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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谁,都不能把小雏从我身边抢走。」
「雏是我的妹妹,我一个人的妹妹。」
「这一点,就算是父母也不能改变。」
是谁发下誓言,是谁许下承诺,是谁约定了一生一世的守候?
神说,如果做不到的话,就是在说谎话的坏孩子,要受到吞下一万根银针的惩罚。
可是世上总是有些人,有着永远爱着他的亲人,小雏哪怕否定神明也不要哥哥受到伤害。
*
连下了三天三夜的雪,在昨天半夜堪堪停止,一眼看去,大地上的所有事物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
卷岛家的庭院中,那棵颇为粗壮的滕树上,传出一阵窸窣的响动。
才出生的雏鸟,多么可怜,羽毛还未长齐,就落下了枝头,掉到雪地里,成了死的尸体。
连哀鸣都发不出几声,掉下去连声响也没有,雪太厚了,也太深了,埋藏了所有的挣扎,鸟儿的身体一寸寸变得冷硬,失去所有的温度。
直到再也没有了半点声音,天与地之间重新恢复静寂,一直站在庭院里注视这一幕的卷岛泪才有了动作。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雪早就停了,但他身上却落了厚厚一层,一走动,雪花就扑簌簌落下来。
“咯吱、咯吱——”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卷岛泪走到庭院的树下,看着雪地上小鸟儿砸出的雪坑,他蹲下身子,慢慢把冻僵的雏鸟从里面挖出来。
雪好冷,好凉,他却像是察觉不到,因为双手远比雪色更加冰冷。
苍白的指节,将早被冻死的鸟儿提在手中观察。
小小的一只鸟儿,看上去刚刚孵化不久,身形上沾着些许的冰霜。
卷岛泪抬起头,黝黑的眼眸凝望头顶覆盖积雪的树冠,那里没有大鸟的踪影,也寻觅不到巢穴的踪迹。
它的父母在哪里呢?它的巢穴在何处呢?是谁在这个季节将它孵化,是谁把它带到这世上又离开?
这些问题盘旋在泪的脑海中。
不知何时,天空又飘起了雪,洁白的雪花落在泪的脸颊,融成晶莹的水。
他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上凝着一层冰晶,昭示着他在外面停留的时间并不算短。
不知想了些什么,复又将目光落在手中的尸体上,眼中凝聚着浓郁的暗色。
可怜的小雏鸟,如此的幼态,如此的可爱,不会飞也不会觅食,更没有羽毛来取暖,没有大鸟养育是不行的,爬出巢穴就会死掉的,如果大鸟死在外面它也会冻死饿死的。
绝对不可以没有守护者,不然它一定会活不下去的,这个世界上的危险太多了,随便什么都会危及它的生命。
所以啊。他一定、一定要守护好,他的小雏。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任何人都不可以相信。
卷岛泪下定了决心,眼中郁色一扫而空。
他随手把小鸟尸体丢进隔壁邻居家的庭院,返回家里,最先前往浴室,换下被雪花打湿又结冰的衣服和靴子,仔仔细细清洗好身体,尤其是拿过小鸟尸体的双手,他一遍遍打着洗手液,搓了不下十遍。最后穿上保暖的灰色家居服,泪这才从浴室里走出来。
从玄关到浴室的路上,有着一道淅淅沥沥的水迹,是卷岛泪从屋外走进来留下的,在干净整洁的地板上显得有些突兀,仿佛一张白纸上多出的墨迹。
泪打量着由他自身造成的污渍,拿过拖把,把地面一点一点,拖的干干净净,直到再也看不到半点痕迹。
换下的衣服丢到洗衣机里清洗,因为在外面待了太久,被雪水浸透的靴子也刷洗过。
不过这个冬天太冷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晾干,在这途中又会结冰多少次呢?
七点三十三分时,泪终于收拾好了一切。又重新洗了十遍手,泪总算开始为妹妹和自己准备今日份的早餐。
虽然今天做的晚了一些,不过没关系,从今以后再也不会了。
今后,就是属于他和小雏两个人的人生了。
仿佛放下了某种长久以来的负担一般,卷岛泪一时间觉得心情大好,不过他一向不会做太多表情,说得好听是喜怒不形于色,说得难听,小雏总爱叫他面瘫哥哥呢。
这会儿,泪俊美的面容上也没有太多的表情,唯有那双黑黝黝的眸显出几分心绪,是欣慰与安心。
煮好鸡蛋,做了两份简易的三明治,把牛奶热上时,卷岛泪准备叫妹妹起床。
过往的每一天他都会这么做,叫妹妹起床无疑是一件让哥哥开心的事,对于卷岛泪来说尤其是,每天都能第一个看到小雏迷迷糊糊的呆萌模样,听到她口齿不清的喊着哥哥,不是妈妈也不是爸爸,是哥哥呦。
那一刻的成就感,恐怕连神都会感到满足。
“小雏,该起床了。”卷岛泪上了二楼,敲了敲妹妹的房门,轻声的呼唤道。屋子里没有声音,看来妹妹还没有起床。
真是个小懒虫。果然没有哥哥是不行的啊。
泪想着,却没有半点的抱怨,将手放在门把手上,往下一按,就打开了这扇从不上锁的房门。
“小雏,哥哥进来了……”
一边说着,泪一边推开了房门。
屋子里有些昏暗,窗帘拉的紧紧的,不过依然有些许光线顺着窗帘底部垂落,但这并不足以点亮整个房间。卷岛泪走进来,鼻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甜香,混杂一些小孩子身上的奶味。
泪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口中叫着妹妹的名字,一步步朝着房间中央的大床走去,半路还踩到了一个玩偶熊,泪捡起来拍拍拿在了手里。
等他走到床边,小姑娘还睡的熟,半点没有要醒的迹象。
泪蹲下身子,抱着玩偶熊蹲在妹妹的床沿,眼睛紧紧盯着雏的小脸蛋。
才六岁的小妹妹,一张脸小小的,圆圆的,脸颊带着婴儿肥,肤色白里透粉,嘴巴润嘟嘟的,细看是娇嫩的浅粉色,此时轻轻闭合着。
她大大的眼睛也闭着,长长的眼睫毛很是浓密,在眼帘下投出两片阴影。
女孩的睡颜甜美纯真,呼吸匀称,毫不设防的模样,唇边还勾着浅浅的笑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做什么美梦。
泪看着妹妹的面容,心软的几乎要化作一滩水。
多么可爱的小姑娘,多么脆弱的小女孩。简直就像童话里的小公主,故事中的睡美人,没有人守护她一定会轻易死掉的,只要一想到会有那种结局,泪就感觉心痛的无法呼吸。
好在有他在身边,他会做小雏的骑士,一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小雏的。
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雏的小脸蛋,软乎乎的触感,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小雏,乖乖,该起床吃早餐了。”泪低下头,贴近妹妹的脸颊,轻轻的对着耳朵唤道。
卷岛雏发出轻轻的“唔”声,被人打扰了睡眠嘴巴里下意识喊着,“哥哥……”是希望哥哥来帮助她吗?就算是在梦里也这么依赖哥哥吗?
泪忍不住在心里发笑,可惜,现在做“坏事”的就是哥哥本人啊。
“乖乖宝贝,小雏宝宝,快起床快起床……”
好吵喔。
在少年不厌其烦的念叨下,卷岛雏睫毛轻颤,不满的睁开了双眼,最先是有些迷茫的,等到她清醒过来,一眼就看到了侧边放大的俊脸。
“啊,哥哥!”雏的那点不满全都被看到哥哥的惊喜替代。
尽管每天第一个看到的都是哥哥,但雏一向是个情绪价值很足的好宝宝,永远都不会厌烦哥哥呢。
一把扑到哥哥的怀里,尚且稚嫩的小脸蹭着哥哥的脖颈,小女孩还带着朦胧的嗓音,迫不及待诉说着自己的心情。
“哥哥哥哥,我昨天晚上梦到你啦~”
“哦,小雏梦到哥哥什么了?”卷岛泪顺势搂住妹妹,把手里的玩偶熊放在床头柜,抱着妹妹去卫生间洗漱。
雏的体重很轻,身子很软,抱在怀里心里就有无限的满足。
“梦到我变成了勇者,要去拯救世界,哥哥突然是骑士,一下子又是王子,好奇怪的……”
“呵呵。”泪发出短促的笑音,好脾气的问道,“那小雏希望哥哥是什么呢?”
原本只是随便问问,却不想被他半搂半抱的小姑娘竟是皱起了细眉,极为认真的思索了一番,很快就想通了,声音又雀跃起来。
“我没有什么希望呀,哥哥就是哥哥,无论是什么我都永远爱着哥哥!”
发出这直白宣言的卷岛雏并没有察觉到,哥哥卷岛泪那愈加幽深的眸色。
“这样啊,很好哦。”泪点头,语气平常的跟往日没有半分差别,“哥哥也会永远爱着小雏的。”
兄妹俩就这样,没有半点自觉的说着了不得的誓言。
“好了,乖宝宝,快快洗脸刷牙吧。”跟这张俊颜完全不匹配的,哄孩子一样的语气。把雏放在洗漱台前,卷岛泪给妹妹挤着牙膏,他可爱的小妹妹,所有的洗漱用品都是草莓味的。
真是符合小女孩的喜好。泪总是暗自感慨。
看着小雏刷完牙,泪用热水打湿毛巾,自己亲手给妹妹擦了擦小脸,手把手洗好了两只小手。
小雏乖巧的不像话,全程任他施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泪的心都要被萌化了,他的妹妹怎么就对他这么好呢?
对面的镜子中,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拥有同样的黑发黑眼,一看就知道绝对是血脉相连的亲近之人,不过泪是短发,雏是长发。雏的眼型圆润,眸色乌黑却晶亮如星,只看双眼便让人觉得这绝对是个天真呆萌的小姑娘。
泪的眼睛虽然也是略微圆钝的狗狗眼,但他的眼球中黑色的占比远比常人更多,再加上平时很少出现表情变化,眨眼的频率也不高,双眼总是睁得又大又圆,轻易不流露情绪,反而给人一种不好亲近的冷漠之感,与妹妹雏的温软纯真形成鲜明对比。
泪和雏,是一对长相相似但气质却完全相反的兄妹呢。
洗漱完毕之后,雏换上和哥哥身上穿的款式一致的家居服,下楼吃早餐。
长方形的餐桌上,依旧只有兄妹两个人。
雏啃着哥哥剥好的鸡蛋,看看坐在对面的哥哥,又看看空余出来的两个位置。爸爸妈妈在三天前离开了家,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哥哥说他们去出差了。
想到这里,雏开口问道,“哥哥,爸爸妈妈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卷岛泪停下了动作,抬起头来,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妹妹的神情,“小雏想念他们了吗?”
想念吗?雏犹豫了,诚实的点头又摇头,“有点……,不、不想。我不想和哥哥分开,爸爸妈妈总是不让我们在一起……”
雏,真是可爱啊。泪心里甜丝丝的,仿佛浸泡在蜜罐之中。尽管如此,他的脸上依然平淡的没有丝毫表情。
“没关系的,小雏,爸爸妈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让你我分离了。”
“……”
“很远的地方,是天堂吗?”
卷岛泪愣了一下,紧接着回答,“是会变得幸福的地方呢。”
至于是不是天堂,又有什么所谓呢?
卷岛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忽然用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卷岛泪,她的目光很纯粹,不带有任何其他含义,“哥哥,昨天晚上你出去了吗?”
“……”卷岛泪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没有否认,“是啊,小雏怎么知道的?”
雏于是没有任何隐瞒,倒豆子一样的说了出来,“昨天半夜我醒了一次,有些害怕,去哥哥的房间找你,但是哥哥并不在家里呢。”
为什么确定他不在家里,自然是找遍了所有的角落都没有发现他。泪呼吸一窒,胸腔里闷闷的,有些呼吸不畅。一想到雏昨天晚上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偌大的房间中找寻他的身影,想用他的怀抱驱散心中的寂寞与恐惧,结果找遍家中每个角落都没能找到他。
泪简直不敢想,那一刻的雏该有多么恐惧无助。
明明雏的声线还是独属于小孩子的青涩稚气,说这话时也听不出任何的附加情绪,仿佛只是想到什么问什么。但也许是泪先入为主吧,总觉得此时的小雏是如此的惹人怜爱又故作坚强。
看着小雏精致可爱的小脸,泪又是心疼,又是难过。
小雏,昨天晚上一个人呆在家里,一定很恐惧,很无助,很孤单,很寂寞,很委屈吧。
都怪他,都怪他这个哥哥太没用。
“雏,雏,对不起。”卷岛泪三两步走到雏的身边,半跪在地上,一把将卷岛雏小小的身体拥进自己怀中,臂弯搂的紧紧的,像是此生都不要再分离。
“对不起,都是哥哥的错。哥哥向你发誓,从今往后,哥哥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再也不会让你孤身一人。”
卷岛雏熟练的抱住泪,脸上的神情极为柔和,小手安抚的摸摸泪的头,“嗯,我相信哥哥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