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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命中注定 雨如针,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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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如针,风刺骨。
大山深处。
林宴疏任由林珍臻拉着自己,来到崔雨的坟前。
“姐?”林宴疏疑惑地看着林珍臻。
许是因为有些冷,林珍臻的抓着林宴疏的手有些抖,她转身静静地看着林宴疏,她终于明白,终于明白自己的母亲在最后一刻对自己说的话。
林宴疏必须考上大学,林宴疏必须离这里远远的。
“我知道我劝不住你,所以,带你来这里,”林珍臻紧紧地抓住林宴疏的手。
“姐……”似是知道林珍臻想说什么,林宴疏转头闭上了眼。
“小疏,收手好不好?”林珍臻的眼眶微红着。
她虽然迟钝,但十几年的姐弟之情,十几年的朝夕相伴,自家弟弟的一些习惯与心思,她总是能通过一些熟悉的细节捕捉接收到。
林宴疏,他想要所有对不起崔雨的人死,包括他们的父亲林国耀,这个计划,就差最后一步了。
“不可能,”林宴疏生硬道,当初为了母亲,他忍下了一切,如今,让他隐忍的人已不在了,他要那群人死!!!他要那群人通通下地狱!!!
“小疏,姐姐求你好不好。”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她在这世上,只剩林宴疏一个亲人了。
“姐,那些事你都忘了吗?”
“我没忘,”林珍臻连忙摇了摇头,“我不会忘记那些事情的,只是,小疏,你不能为了那群人渣搭上自己。”
一步地狱,这一步走出去,下地狱的又何止那一群人渣,下地狱的,还有林宴疏。
“我不想再听到这些话了。”林宴疏转头,看向崔雨的坟墓。
这些话,他一直很熟悉,他从小到大一直不停地对着自己说这些话。然后,他的母亲死在了这些话里。
也是在那时,他才明白,这些话不过是自己自欺欺人的借口,是不断地为自己的无能懦弱开脱的借口。
“小疏,放过自己好不好。”林珍臻哑声哀求道。
“姐,你知道的,不可能的。”他永远都不会放过自己,放过那个任由别人磋磨自己母亲的自己。
“小疏,难道你要让妈妈死都不安心吗?”
“姐,我不信这些,”世间若是有鬼魂,为何他母亲从不入他梦,世间若是有善恶报应,为何过得好的,是那些坏事做尽的人。
“小疏,我求你。”林珍臻猛地跪了下来,额头重重地磕在泥土上。
“姐,”林宴疏连忙俯身想将林珍臻扶起来,但却被林珍臻一把推开了。
“小疏,放过自己好不好?好不好?”林珍臻不停地磕着头,咚!咚!咚!鲜血很快自额头处溢了出来。
林宴疏无力地跪坐在林珍臻对面。
冬雨淅沥,一阵比一阵大。
林宴疏缓缓抬头看向前方,他的姐姐,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所仅剩的唯一温暖,就跪在他们母亲的坟前,对着他重重地磕着响头,求着他,求着他放过他自己。
“小疏,姐求你了。”此刻的林珍臻,脸庞已满是血与泪。
“我…答应你。”林宴疏紧紧地握着拳头道。
“真的。”听到这话的林珍臻,连忙跪爬到林宴疏身旁,伸手紧紧抓着林宴疏的衣角,“小疏,你不可以骗我!”
“我不骗你。”林宴疏闭着眼,低下了头。
“我相信你,小疏,我相信你。”林珍臻一边哭一边笑着道,从她记事起,林宴疏就没骗过她。
“嗯,”林宴疏深深呼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林珍臻。他抬手,抓着自己的衣袖,想替林珍臻擦拭脸上的血和泪。
“我自己来。”林珍臻抓着自己的衣袖胡乱地在自己脸上擦了擦,泪,不受控地再次涌了出来。
“这雨真大啊。”脸上的泪,怎么擦都擦不完。
“我们先回去吧。”积攒完力气的林宴疏,起身将林珍臻拉了起来。
“好。”
转身之时,林宴疏再次看向崔雨坟前的墓碑,墓碑照片上的女子,依旧如记忆里的一样,浅笑淡然。
“妈,我又让你担心了。”
风吹雨沥,是谁的心底在哭泣,是谁的世界从此只有雨天,再无晴天。
后来,每年的这一天,林宴疏都会独自一人回来祭拜崔雨,为了活着的人,也为了逝去的人。
荒芜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又一天重复地流逝着,身无所依,心无所寄的林宴疏,一步步机械地往自己所定的目标前行着,直到,他遇见沈欣之。
他与她的相遇,与其说是一场意外,不如说是一场命中注定。
淅沥沥!
盛夏的午后雨 ,来得盛大而毫无预兆。
结束完家教的林宴疏,撑着伞疾步往小区外走去,他要赶另一个地方的兼职。
“呜呜,呜呜呜…….”
哗啦啦的雨声里,夹杂着压抑的哭泣,饶是如此,林宴疏疾行的步伐并未停止,直到,在小区围墙外的拐角处,一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突兀撞进他的眼里。
许是因为今早收到姐姐病重的消息,那蜷缩在墙角哭泣的身影,莫名地与记忆里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那年崔雨离世后,林珍臻亦曾如眼前人这般,蜷缩在墙角处,压抑着自己的哭泣。
“你没事吧。”
送出去的那把伞,替沈欣之遮挡了午后的雨,也仿佛为林珍臻遮挡住了世情病魔的侵袭。
也正是因为这把伞,两个本不该有交集的人,就此有了交集,有了相伴一生的交集。
“阿嚏~~~”
一阵打喷嚏的声音,将沉浸在往日回忆里的林宴疏拉了出来。
林宴疏低头看向怀里的沈欣之,此刻沈欣之的鼻尖,有些红红的,就算是大晴天,但冬日的暖阳,绝大多数的时候,属于空挂天边。
“我们该回去了。”林宴疏的内心有些自责,是自己太过沉浸于往事了。
“好。”沈欣之一边揉着鼻子,一边在内心唾弃着自己,她与林宴疏,已很久很久没这样静静地呆在一起了。
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间已近中午十二点,他们两人静静相处的时的时间,为何总是过得特别快。
林宴疏抬头看了看,此时日头已至半空。
禁锢着自己二十多年从不愿回想的往事,回忆起来,竟不过半日的时间,是因为释怀了吗?思及此,林宴疏紧了紧两人交握的手。
察觉到另手上的异样,沈欣之转头看向林宴疏,嗯?此刻的林宴疏,给人的感觉特别的不一样。
是一夜春雨后骤然破土的嫩芽,是疾风骤雨后的万里晴天,是漫长黑暗后的第一缕晨曦。
这样的林宴疏……,沈欣之静静地看着眼前人,那些压在他心底的心结,是不是开始慢慢地在解了?
“怎么了?”见沈欣之一直盯着自己,林宴疏伸出另一只手,在沈欣之的面前晃了晃。
“走神了,”沈欣之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道。
林宴疏一直是强大的,无所不能的。他是高山,是自己仰望的所在,亦是港湾,是自己休憩之处,然,他更是乌托邦,是自己穷极一切,依旧触之不及的梦园。
“嗯,”林宴疏扶着沈欣之站了起来,沈欣之经常在他面前走神,他已见怪不怪了。
站起身的沈欣之转头望了望崔雨坟墓的方向,“宴疏,以后我都陪着你回来好不好?”
林宴疏看向沈欣之,沈欣之晶亮的双眸深处,藏着浓浓的希翼。
“好。”林宴疏点了点头。
“真的?”沈欣之闻言有些惊奇道,没想到林宴疏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她。
“嗯,真的。”林宴疏牵着沈欣之往前走,踏过去的坎,便不再是坎。
“林宴疏,”沈欣之忍不住开口喊道。
“嗯?”
“没事,”沈欣之紧了紧两个人交握的手。
“那走吧。”
“好。”沈欣之低着头,一步一步跟着林宴疏往山下走去。
“林宴疏,请原谅我。”沈欣之在心底默念着道。
她卑劣地在林宴疏解开心结之时,趁势向林宴疏要了一个承诺。这个承诺,会在当年的事情揭露时,成为她留住林宴疏的一个筹码。
家,一个温暖稳定的家。家的里面有幸福快乐的小孩,有稳重可靠的丈夫,这是她沈欣之一辈子的梦魇,也是她沈欣之一生的心灵慰藉与精神解药。
“林宴疏,我真的真的不能离开你。”
沈欣之抬眼看着牵着自己往前走的人,在并肩前行的六年时光里,在她不可遏制地爱上林宴疏的岁月里,林宴疏对于她的意义,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凌驾于家之上。
尽管在六年的朝夕相处里,她早已察觉到,眼前的林宴疏,与她最初所认知林宴疏,有着天与地的差别。但,飞蛾扑火,从来没有道理可言。
“林宴疏……。”这场镜花水月,可否永远没有结局。
曲曲折折的山道上。
林宴疏手臂向后紧握着沈欣之的手。
一步一步,林宴疏慢慢地往前走着,寒风撕裂着枯叶,而林宴疏则用与沈欣之紧紧握着的手,撕裂着过往的一切。
一步一场景。
从今以后,过往那不堪的一切,将不再是他林宴疏心上的枷锁,过往,以后将只会是单纯的过往。
林宴疏的灵魂,从此只在大山外的海阔天空中。
“沈欣之……”林宴疏的手紧了紧。
或许,在我递出那把伞的那一刻,你我之间的种种因果,便不是债,而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