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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流言 有人说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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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我要出差。”林砚说。
“推了吧,子珩难得主动约你。”苏曼青往前倾了倾身子,“周家和我们家在北区那块地有合作意向,你爸的意思……如果两家关系能更进一步,很多事就好谈了。”
林砚抬起头,看着继母,她的眼睛很美,眼尾微微上挑,很明显年轻时是个美人。此刻那双眼里有殷切的期待,有精明的算计,唯独没有他渴望的母爱。
“妈,我和子珩只是朋友。”
“朋友也可以变成别的嘛。”
苏曼青伸手想拍他的手背,林砚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砚砚,妈妈知道你优秀,不急着定下来,但周家这样的门第,错过了可惜。子珩那孩子我也喜欢,懂事,有教养,配得上你。”
配得上?
林砚想起了楚默那双沾着奶茶渍的手,想起旧楼里昏暗的灯光,楚默肯定不在任何人的“配得上”名单里。
“我考虑考虑。”他站起身,“妈,您也早点休息。”
“好好,你去睡吧。”苏曼青也站起来,替他理了理其实并不乱的衣领,“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随意就好。”林砚转身往三楼走。
“砚砚。”苏曼青又叫住他。
他回过头。
“你最近……好像回来得都比较晚,是公司事多,还是交了新朋友?”
“旧城改造的那个公益项目,我亲自跟进,需要常去现场。”
“哦。”苏曼青点点头,笑意重新浮上来,“也好,多做些正面形象。不过那种地方乱,你注意安全,别待太晚。”
“知道了。”
林砚走上三楼,回到自己的套房,地灯亮起柔和的暖光。他解下领带扔在沙发上,走进浴室。
浴室很大,比楚默整个家的面积还要大。
林砚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皮肤很白,头发一丝不乱,整个人崭新,规整。
他想起楚默。
楚默就不一样了,脸上总带着倦色,眼底两团青,手也有些粗糙,一看就是被日子追着跑的人。可那双手会干活,有温度。
洗过澡,他裹着浴袍走进书房,一面墙是书架,摆满了精装书,大部分他没读过,只是装饰。另一面墙是落地窗,映出他的身影。
窗外,灯火如星河般铺展。
远处那片暗淡的区域,就是清河旧区所在的方向。此刻,楚默应该已经睡下了吧?或许还在算计着母亲明天的药费还差多少。
他突然很想喝一碗姜撞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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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六点,林砚准时醒来。
起床,洗漱,跑步。
云栖苑的庭院有假山池塘,灌木步道,他沿着步道跑了五圈。
七点,他回房冲澡,换衣服。今天要开会,张姨已经将熨烫好的西服挂在衣帽间最显眼的位置。
七点半,他下楼用餐。餐厅长桌上摆好了早餐,林振邦已经坐在主位看财经报纸,苏曼青在倒茶。
“爸,早。”林砚在他左手边坐下。
林振邦从报纸后抬起眼,点了点头。他今年五十五岁,但头发已白了大半。
“今天董事会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林砚接过张姨递来的豆浆。
“周家那边,你妈跟你说了吧?”林振邦放下报纸,拿起筷子,“北区那块地,我们两家合作是双赢,你和子珩多走动走动。”
又来了。
林砚夹起一个虾饺,咬了一口,虾肉鲜甜,皮薄如纸,是张姨凌晨四点起来现做的。
“爸,生意是生意。”
“生意也是人情。”林振邦扫了他一眼,“你妈为了这个家,为了你,操了多少心,听她的没错。”
苏曼青适时递过来一碟小菜,说:“哎呀,孩子有自己的想法,砚砚这么优秀,不着急。”
林砚没说话,吃完早餐,起身说:“爸,妈,我去公司了。”
“让老陈送你。”苏曼青说。
“不用,我自己开车。”
—
一大早,楚默就被隔壁婴儿的啼哭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他盯了几秒,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怕惊醒帘子另一边的母亲。
沈秀英其实早就醒了,她躺在木板床上,听着儿子窸窸窣窣的动静。
楚默穿好衣服,拉开布帘,看见母亲睁着眼,愣了一下,“妈,你醒了?不舒服吗?”
“没有。”沈秀英挤出一个笑容,“睡得挺好。”
楚默便去公共卫生间洗漱,回来从冰箱里拿出昨晚的炒粉,还剩一半,他热了热,分成两份,又冲了两杯豆浆粉,很廉价的牌子,甜得发腻。
“妈,吃饭。”他把小桌子搬到床边。
沈秀英慢慢坐起来,手指弯曲得很困难。,楚默塞进她手里一双筷子,看着她颤巍巍地夹起米粉。
“默默,”沈秀英忽然说,“你昨晚……是坐朋友车回来的?”
“嗯。店里一个客人,顺路。”
“什么朋友啊?男的女的?”沈秀英小心翼翼地问。
“男的。”楚默低头吃粉,“就一普通客人。”
沈秀英没再问,但眼里有担忧。她活了大半辈子,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尤其是一个开豪车的男人,天天送她儿子回家。
吃完早饭,楚默收拾碗筷,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上午三四节有课,现在出发刚好。
“妈,我中午不回来,冰箱里有饺子,你自己煮。”他背起书包,走到门口又回头,“药记得吃,今天天气阴,要是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你快去吧。”沈秀英挥挥变形的手。
楚默出了门,楼道里弥漫着各家各户早饭的味道,他走到一楼,撞见陈锐正从屋里出来。
“默哥!”陈锐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上学去?捎你一段?”
“不顺路。”
陈锐是楚默发小,年龄比他小三个月,从小不喜欢读书,高中毕业就不念了。现在在快递站工作,和他的学校是反方向。
“没事儿,我绕一下。”陈锐麻溜地跨上门口的三轮车,“上来,快,要迟到了。”
楚默没再推辞,坐上副座,三轮很快驶出清河旧区。
陈锐是个话痨,一路都在说昨天送快递的趣事。某家豪宅的狗比人还凶,某公司前台姑娘长得特漂亮,某小区不让他的三轮进,他差点跟保安干起来。
楚默听着,偶尔嗯一声。
“对了默哥,”等红灯时,陈锐忽然扭过头,“昨晚那车,又送你了?”
楚默顿了顿,没吭声。
“要我说,那种有钱人,心思深着呢。”陈锐撇撇嘴,“你可要留个心眼儿,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数钱。”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而且比谁都清楚。可知道归知道,有些事,就像脚底长了根,不知不觉就往那个方向去了。
半个小时后,电动车在大学门口停下,楚默跳下车,说:“谢了。”
“客气啥!”陈锐挥挥手,“晚上我去店里找你。”
楚默点点头,转身走进校园。教学楼前,陆清雨正抱着书,马尾辫在晨光里晃着。
“楚默!”她跑过来,递给楚默一个塑料袋,“我妈做的包子,肉馅儿的,给你带了两个。”
楚默接过,还是温的,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陆清雨跟他并肩往教室走,“哎,我问你,昨晚班级微信群里说的事,真的假的?”
“什么事?”
“就……有人说看见你上了辆豪车。你别误会啊,我不是打听你隐私,就是……那车好像是林氏集团的,群里有人认出来了。”
楚默脚步一顿,说:“顺风车而已。”
推开教室门,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金融系的学生,大多衣着光鲜,用着最新款的手机,讨论着股票和实习。看到他时,都停下话头,用异样的眼光瞄着他。
楚默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陆清雨在他前边的座位坐下。教授进来开始讲课,楚默认真听着,笔在笔记本上飞快移动。
他一直认为,知识是唯一公平的东西,付出多少,它就回报多少。不像人心,不像命运,投入和产出从来不成正比。
课间,他拿出手机,扫了一眼那个从未主动联系过的号码,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备注是“林”,手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最终锁屏。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楚默想起母亲变形的手,想起药柜里日渐减少的药盒,想起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
生活是一道沉重的算术题,每一笔都要精打细算。而林砚,是这道题里突然出现的未知数X,美丽,诱人,却可能让整道题无解。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黑板,先解眼前的题,至于X……等等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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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林氏集团董事会刚刚结束。
林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今天的谈判很顺利,他的提案全票通过,几位叔伯辈的董事拍着他的肩膀说“后生可畏”。
但他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子珩的消息:砚哥,今晚有空吗?朋友开了家私房菜,味道不错。
林砚想了想,回复:今晚有事,改天吧。
几乎是同时,另一条消息跳出来:“姜撞奶好了。”
他盯着那条消息,秘书敲门进来:“林总,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放桌上。”
等秘书出去,他拿起车钥匙。
“林总,您去哪儿?六点还有个会议……”秘书追过来。
“推迟到明天。”林砚按下电梯按钮,“私事。”
走进电梯,电梯下行,镜面映出他的脸,依旧是完美无瑕的继承人,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走向一个可能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他停不下来。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目的地是城中村那家小小的奶茶店。
天边,乌云压得很低。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