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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糖份 ...

  •   初雪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期末统考,像一头蛰伏在冬日期末的巨兽,随着日历一页页翻过,日渐逼近,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整个高二年级。连平时最吊儿郎当的朱程杰,脸上都少见地挂上了“忧国忧民”的表情,嘴里时不时蹦出几个专业术语,虽然通常都用不对地方。

      “祁哥,这道能量守恒的题,到底咋守恒啊?我怎么越算能量越多?” 课间,朱程杰愁眉苦脸地拿着物理卷子凑过来。

      祁安正咬着笔杆,跟一道解析几何较劲,闻言头也不抬,没好气道:“守恒个屁!你摩擦力算反了!做功的正负号看清楚!”
      “啊?哦哦!我看看!” 朱程杰恍然大悟,赶紧趴回去重新计算。

      旁边,杨碧溪正对着英语单词表“深情”凝视,试图用他“迷人”的电眼让那些字母自己跳进脑子里,可惜效果甚微,他烦躁地抓了抓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这什‘abandon’!abandon!第一个就放弃!不吉利!”

      周强则抱着一本政治书,在走廊里边走边背,表情肃穆得像在参加某种仪式,嘴里念念有词:“主要矛盾……基本矛盾……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

      整个九班,乃至整个年级,都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焦虑、疲惫和“垂死挣扎”气息的学习高压。课间的喧闹变成了低声的讨论和背诵,午休时食堂里也少了许多八卦,多了对知识点的争辩。连走廊里张贴的“月考光荣榜”,都少有人驻足细看,大家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更重要的期末统考攒着劲儿。

      在这片“哀鸿遍野”中,有那么一小撮“异类”,显得格外……扎眼?或者说,滋润?

      自然是祁安和许朝浔。

      紧张的学习氛围并未影响他们,或者说,影响的方式不太一样。许朝浔依旧是那个“冷面学神”,刷题、整理笔记、给祁安划重点,节奏丝毫不乱,甚至因为期末临近,对祁安的“监管”更加严格细致。每天雷打不动的“今日任务清单”变得更长,检查更频繁,要求也更高。

      “祁安,函数单调性证明,步骤跳了,重写。”

      “祁安,这个化学离子方程式,配平错了。”

      “祁安,英语作文模板,背熟了?抽查。”

      “祁安,物理电磁感应综合题,晚上视频讲。”

      祁安被“许辅导”的高压监管搞得叫苦不迭,每天除了上课、吃饭、睡觉,经常被压缩,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题海里。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公式和单词淹没了,看许朝浔的眼神都带着幽怨。

      “许朝浔!你是周扒皮吗?!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 一次晚自习后,祁安看着许朝浔新布置的、足足有三页A4纸的“周末特训计划”,差点把笔摔了。

      许朝浔从厚厚的真题集里抬起头,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祁安脑补),语气平静:“期末统考,市排名。想留在前三百,就按这个来。不想,随你。”

      祁安被噎得说不出话。前三百……他上次模拟考是312名。这家伙,连目标都给他定好了?还“随你”?他敢“随”吗?!上次进步后母亲那难得的缓和态度,和那句“保持住”,像无形的鞭子,抽得他不敢松懈。而且……他也不想被许朝浔看扁,更不想……拖他后腿。

      “行!你狠!” 祁安咬牙切齿,重新拿起笔,对着那三页“催命符”开始较劲。心里把许朝浔骂了八百遍,可手上的笔却没停。

      但奇怪的是,这种高压之下,两人的“恋爱日常”非但没有减少,反而……以另一种更隐秘、更甜腻的方式,渗透进了学习的每一个缝隙。

      比如,早餐不再是简单的放在桌上。许朝浔会“顺便”把他不爱吃的蛋黄挑走,把自己餐盘里他爱吃的煎蛋边夹给他。祁安一开始还会瞪眼抗议,后来就麻木地接受,甚至偶尔许朝浔忘了挑,他还会盯着那个蛋黄皱眉。

      比如,课间祁安趴在桌上补觉,许朝浔会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校服外套盖在他身上,然后继续做题。祁安醒来时,身上带着许朝浔干净气息的外套,和旁边那人专注的侧脸,总能让他心跳乱几拍,刚睡醒的迷糊瞬间清醒,然后别扭地把外套扔回去,嘟囔一句“多事”,耳根却悄悄红了。

      比如,午休时在食堂,许朝浔会一边听祁安抱怨数学题变态,一边把自己餐盘里的排骨夹给他,顺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简洁地指出他解题思路里的关键错误。祁安一边啃着排骨,一边听着他低沉的讲解,心里的烦躁莫名就散了,思路也清晰不少。

      又比如,放学路上,寒风凛冽。许朝浔会先确认祁安围好了围巾,然后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一起放进自己温暖的大衣口袋里。祁安的手指总是冰凉,许朝浔的掌心却总是干燥温热。祁安一开始还会别扭地想抽出来,后来就习惯了,甚至贪恋那点温暖,手指会不自觉地蜷缩,勾住许朝浔的指尖。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沉默地走在冬夜的寒风里,分享着同一个口袋的温暖,和彼此手心细微的汗意。

      最让祁安心跳加速的,是那些突如其来、又转瞬即逝的亲密接触。

      一次晚自习,祁安被一道物理题卡住,咬着笔杆皱眉苦思。许朝浔凑过来看题,距离近得祁安能闻到他发间清爽的洗发水味道。他低声讲解了几句,祁安还是没完全懂,下意识地侧过头想再问,嘴唇却差点碰到许朝浔近在咫尺的脸颊。两人都愣住了。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的沙沙声。许朝浔的目光从题目移到他微微开合的唇上,眼神深了深,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祁安脸颊“轰”地烧起来,慌忙转回头,心脏狂跳,那道题讲了什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许朝浔却像什么都没发生,平静地坐直身体,继续做自己的题,只是嘴角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还有一次,在图书馆僻静的角落复习。祁安背政治背得头晕眼花,忍不住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小声哀嚎:“受不了了……这些字它不进脑子啊……”

      许朝浔坐在他对面,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越过摊开的书本,轻轻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发顶。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累了就休息十分钟。”

      祁安身体一僵,从臂弯里抬起一半脸,只露出一只湿漉漉的、带着困意的眼睛,看向许朝浔。许朝浔的目光温柔,手指还停留在他发间,带来一点微痒的触感。祁安眨了眨眼,没说话,又把脸埋了回去,只是耳朵尖悄悄红了。心里那点因为背书而产生的烦躁,被那只温柔的手轻易抚平。

      这些细碎的、日常的甜蜜,像一颗颗不起眼的糖霜,撒在紧张枯燥的备考生活这块巨大的、坚硬的面包上,虽然无法改变面包的本质,却让每一口咀嚼,都带上了一丝隐秘的、让人心跳加速的甜意。

      当然,他们的“异常”也没能完全逃过群众雪亮的眼睛。朱程杰和杨碧溪作为“前线磕糖CP粉”,嗅觉格外灵敏。

      “看见没看见没?许哥又给祁哥挑葱花!那动作,那眼神,啧,老夫老妻了属于是!”

      “何止啊!祁哥睡觉,许哥给他盖衣服!那叫一个自然!我跟我妈都没这么默契!”

      “还有还有,他俩现在放学天天一起走!还牵手!虽然放口袋里,但我看见了!我视力5.0!”

      “这叫啥?这叫‘学习恋爱两不误,学霸情侣羡煞人’!”

      每当这种时候,祁安就会恶狠狠地瞪过去,用眼神威胁“再叭叭撕了你们的嘴”,但通常没什么威慑力,反而让那俩货笑得更欢。许朝浔则完全无视,该干嘛干嘛,仿佛那些议论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只有一次,午休时朱程杰凑过来,挤眉弄眼地对许朝浔说:“许哥,你也教教我怎么一边谈恋爱一边考年级第一呗?传授点经验?”

      许朝浔正在给祁安讲一道错题,闻言头也没抬,淡淡地说:“先把上次月考物理不及格的卷子订正十遍,再来问我经验。”

      朱程杰:“……” 笑容僵在脸上,灰溜溜地滚了。

      祁安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被许朝浔看了一眼,又赶紧憋住,低头假装看题,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日子就在这种紧张学习与隐秘甜腻交织的节奏中,飞快地滑向十二月末。期末统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越来越小,班级里的气氛也一天比一天凝重。连最活泼的杨碧溪,都暂时收起了小镜子,对着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唉声叹气。

      祁安感觉自己像是被上紧了发条的机器,每天按照许朝浔制定的计划高速运转。累,是真的累。但看着自己做题的正确率一点点提高,看着许朝浔在批改他作业时,红笔下“√”号越来越多,偶尔还会在旁边写上“思路清晰”或“有进步”的简短评语,心里那点累,又好像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动力取代了。

      他甚至开始有点享受这种被许朝浔“管”着、一起朝着某个目标努力的感觉。虽然嘴上依旧不饶人,抱怨不断,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执行着许朝浔的每一项指令。

      周五晚上,两人照例在学校图书馆复习到闭馆。走出图书馆时,已是夜里九点多。寒风刺骨,天空飘着细碎的雪沫。路上行人稀少,只有昏黄的路灯在雪夜中散发出孤独的光晕。

      祁安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许朝浔很自然地牵过他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
      “明天周六,” 许朝浔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雪夜中格外清晰,“上午照常复习。下午……”“下午干嘛?” 祁安侧头看他,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他记得许朝浔的“周末特训计划”上,周六下午是“整理错题,查漏补缺”。

      许朝浔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路灯的光线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映出细碎的光点。他伸手,帮祁安拂去落在围巾上的雪花,动作温柔。

      “下午,休息。” 许朝浔说,眼底漾着一点笑意,“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祁安好奇,心里那点因为期末临近而绷紧的弦,莫名松了松。

      “秘密。” 许朝浔卖了个关子,牵着他继续往前走,“去了就知道。算是……考前放松。”

      考前放松?祁安挑眉。这家伙居然还会主动提“放松”?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会是又去抓娃娃吧?” 祁安怀疑地问。上次抓娃娃的经历……印象深刻。

      许朝浔低笑了一声:“不是。比抓娃娃有意思。”

      “神神秘秘……” 祁安嘟囔,但心里却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点期待。连续高压学习了大半个月,他确实需要喘口气。而且,是和许朝浔一起。

      两人牵着手,在飘雪的冬夜里,慢慢走回祁安家楼下。到了单元门口,祁安磨磨蹭蹭地没立刻进去。

      “上去吧,外面冷。” 许朝浔说,却没松开牵着他的手。

      “嗯。” 祁安应了一声,抬头看着他。雪花落在他肩头,落在他发梢,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温柔的烟火气。祁安心里一动,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次不是嘴角,是脸颊。依旧一触即分,但比上次多了点勇气。

      许朝浔显然没料到,愣了一下。祁安已经退开两步,脸颊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可疑的红晕,眼神飘忽,凶巴巴地说:“看、看什么看!这是……这是奖励你明天带我出去玩!”

      说完,他不敢看许朝浔的反应,转身“噔噔噔”跑上了楼,脚步声仓皇。

      许朝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瞬间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抬手,摸了摸刚刚被那柔软微凉的唇碰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雪花融化的湿意,和少年独有的、青涩的甜。

      他眼底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在飘雪的夜色中,缓缓漾开,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抬头,看向祁安家亮起灯光的窗户,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踏着薄雪,慢慢离开。嘴角的弧度,一路未散。

      而楼上,祁安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还在砰砰乱跳。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又想起许朝浔刚才愣住的样子,忍不住把脸埋进柔软的围巾里,发出一点压抑的、羞恼又带着甜意的闷笑。

      疯了。真是越来越疯了。

      可是好像,疯得挺开心的?

      窗外的雪,静静地下着。这个寒冷的冬夜,因为一个仓促的颊吻,一个温柔的约定,和一份共同奔赴未来的努力,变得不再冰冷,反而充满了让人心跳加速的、隐秘的暖意和期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糖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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