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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做喜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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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路边的枯草上结了许多白霜。林溪远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大缸里腌着的萝卜酸菜到了最入味的时候,他小心地捞出一颗,黄澄澄的萝卜块带着特有的酸香,在案板上切成细丝,再淋上几滴香油,便是一道爽口的佐粥小菜。
“哥哥,香。”阿愚不知何时醒了,光着脚丫跑进灶房,小手扒着灶台踮脚张望。
林溪远忙擦净手,将小家伙抱起来:“怎么不穿鞋?着凉了怎么办?如今天越发冷了,不许再光脚走路了。”
阿愚搂着他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肩头蹭了蹭。这孩子近来越发黏他,夜里有时还要挨着他睡,早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他。
“阿愚喜欢哥哥。”奶声奶气的话语让林溪远心头一软。
“哥哥也喜欢阿愚。”他柔声应着,给阿愚穿好鞋袜,又盛了一碗热粥,“去叫你二哥起来吃饭。”
阿拙这半年长高了不少,原本瘦削的小脸圆润了些,穿着林溪远新做的棉袄,越发显得精神。尤其阿拙高了许多,阿愚更是不见初来时的瘦弱的模样。
饭桌上,沈知还默默吃着粥,目光不时扫过围着林溪远转的两个孩子,眼中带着别样的温和。
“咱家阿愚像年画娃娃似的,真可爱。”林溪远轻轻揉搓阿愚的脸蛋。
“嗯。你更会养孩子。”
“那是,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哥儿啊。”林溪远脸上绽放着明媚的笑容。
沈知还只是揉了揉林溪远的头。
“李叶刚才来说,他哥哥下月初八成亲,新娘是下川村的姑娘。”林溪远一边给阿愚擦嘴,一边说道,“想订些喜糕和点心。”
沈知还点头:“这是好事。”
“我想着,既然接了这一单,往后村里有红白喜事,咱们也能多个进项。”林溪远说着,眼中闪着光,“李叶说,新娘家陪嫁了一副石磨,正好可以借来磨米粉。”
正说着,李叶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溪哥儿,我娘让我来问问,喜糕可能做成双喜字的样式?”
林溪远笑道:“自然可以。除了喜糕,我再做些酥饼和糯米糍,都用红纸包了,图个喜庆。”
李叶高兴地拍手:“那敢情好!我娘还说,让你和沈大哥早点来帮忙,婚礼前夜要守夜呢!”
月湾村的婚礼自有其热闹之处。新人成婚前夜,亲朋好友要聚在新郎家中守夜,说吉祥话,吃团圆饭,寓意新人团圆美满。
到了初七这日,林溪远天不亮就起来准备点心。沈知还也没有进山,而是帮着磨米粉、烧灶火。
“这酥饼的馅料,按你说的多放了糖。”林溪远将调好的馅料递给沈知还尝,“怎么说也是喜糕,甜蜜些意头也好,再者这可是叶哥儿家的。”
沈知还就着他的手尝了一口:“正好。”
两人在灶房里忙碌着,配合默契。林溪远负责和面、调馅,沈知还则帮着看火、搬蒸笼。蒸腾的热气中,林溪远偶尔抬头,总能对上沈知还专注的目光。
“累了就歇会儿。”沈知还见他额头沁汗,递过一块布巾。
林溪远摇摇头,嘴角带着笑:“不累。这还是我第一次接这样的订单,定要做好才是。”
傍晚时分,点心都准备好了。双喜字样的喜糕、印着鸳鸯图案的酥饼、裹着芝麻的糯米糍,都用红纸包得整整齐齐,装了满满两大食盒。
李叶家早已张灯结彩,院子里搭起了临时的灶台,几口大锅冒着热气,炖肉的香味飘出老远。村民们陆续到来,有的提着贺礼,有的帮着干活,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戏,好不热闹。
“溪哥儿来了!”李叶娘见到他们,忙迎上来,“这点心做得可真精致,比镇上买的还好!”
林溪远不好意思地笑笑,和沈知还一起将食盒抬到院中的长桌上。点心一摆出来,就引来了众人的称赞。
“沈家哥儿真是好手艺!”
“这喜糕做得真好看,寓意也好!”
“溪哥儿年前做不做点心?比乡里的便宜还好吃,过年做年礼再好不过了!”
村长夫人拉着林溪远的手,笑眯眯地说:“溪哥儿啊,你和知还什么时候办喜事?咱们也好热闹热闹!”
这话一出,众人都跟着起哄:
“就是!都住在一起这么久了,该把事办了吧?”
“沈猎户,你可不能亏待了溪远!”
“年底就是办喜事的好时候,就等着喝你们这杯喜酒呢!”
林溪远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偷偷瞟了沈知还一眼,却见那人依旧面色平静,只淡淡道:“会办的。”
林溪远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知还,心里更是胡思乱想:“这人怎么能这样轻飘飘的说出这样的话呢?还是怕回了让他没脸?”
林溪远脸色好一阵歹一阵的。
李叶一句:“开饭啦!”打破了这个令林溪远不知所措的场面。
夜深了,守夜的人们围坐在院中,说着吉祥话,喝着甜酒。新郎李松被众人簇拥着,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林溪远坐在角落,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在浔阳时,他也参加过嫡姐的婚礼,那般繁文缛节,却不如眼前这乡间婚礼来得真挚热闹。
“冷吗?”沈知还不知何时坐到他身边,递过一碗热腾腾的红糖橘饼姜酒。
林溪远摇摇头,接过汤碗。有酒香又橘皮特殊的香气,入口甜丝丝的,暖入心扉。
“月湾村的婚礼,真好看。”他轻声道。
沈知还“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欢笑的人群上。
夜渐深,不少老人和孩子都去休息了,只剩下些年轻人在院中守夜。李叶喝多了甜酒,靠在哥哥肩上睡着了。阿拙和阿愚也被李叶娘安置在李叶房间里睡了。
林溪远和沈知还坐在院角的长条凳上,身前是暖烘烘的篝火堆,林溪远望着满天星斗。
“我...”林溪远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喜欢月湾村。”
沈知还侧头看他。
“喜欢这里的山,这里的水,喜欢热情的村民...”林溪远的声音越来越低,却目光灼灼地望着沈知还的眼眸“也喜欢...喜欢你。”
最后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块石子投入沈知还的心湖。
月光下,林溪远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鼓足了勇气才说出这番话,此刻心中忐忑不已。
许久,沈知还看着林溪远不知是酒气腾红的脸还是番才那句大胆的诉情惹红的脸,轻轻叹了口气:“傻话。”
林溪远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然而下一刻,一只藏在背后的温暖的大手覆上他的手心与他十指交叉。沈知还的手掌粗糙,带着薄茧,却让林溪远感到无比安心。
“等开春,”沈知还的声音低沉,“咱们把屋子翻修一下。”
林溪远猛地抬头,对上沈知还深邃的眼眸。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中,此刻映着月光,也映着他的身影。
“好。”他轻声应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一刻,院中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彼此交握的手,和心中涌动的暖流。
东方渐白,守夜的人们开始准备迎亲的事宜。林溪远和沈知还起身帮忙,两人的目光不时交汇,又迅速分开,像藏着什么甜蜜的秘密。
当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地出发时,林溪远站在村口,望着远去的花轿,心中满是开心。
也许明年春天,他也能穿上喜服,与身边这个人,在月湾村的见证下,许下一生的承诺。
沈知还站在他身侧,目光深远。那张早已办好的婚书和户籍还锁在箱底,但他知道,终有一天,它会成为他们之间最郑重的约定。
晨光中,两人的影子渐渐拉长,交织在一起,仿佛本就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