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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克制下的惊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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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城市顶级的商业论坛暨交流晚宴，在最为金碧辉煌的酒店宴会厅举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却冰冷的光芒，空气中浮动着名贵香水、雪茄与精致餐点的混合气息。西装革履的男士与裙裾翩跹的女士们手持香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低声交谈着，每一个眼神交汇都可能意味着一场潜在的交易或联盟。
夏梓阳手持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站在略显边缘的位置，目光沉稳地扫视着全场。他今日前来，并非为了攀附某个巨头，而是他新近促成的一个跨境技术引进项目，引起了小范围关注，使他获得了这张入场券。他需要在这里拓展更高层次的人脉，观察行业风向。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勾勒出他比两年前更加挺拔健硕的身形，眉宇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沉淀下的是属于商海弄潮儿的精明与沉稳。
他与人从容地交谈，应对得体，言辞间既有体育生特有的那份干脆，又融入了商场历练出的圆融。然而，他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一根弦是紧绷着的。他知道，在这样的场合，存在着遇见那个人的渺茫可能。尽管理智告诉他这希望微乎其微，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为此保留着一份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不易察觉的骚动。
白笙雨在一行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无可挑剔的墨蓝色西装，衬得肤色愈发冷白，身形清瘦却挺拔如松。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地掠过人群，如同扫描仪般精准而疏离。两年时光未曾在他容颜上留下痕迹，反而将那份清冷的气质淬炼得更加极致，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混合着贵气与权力的凛冽气场。他所过之处，交谈声会不自觉地低下去几分，无数或敬畏、或谄媚、或探究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夏梓阳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周遭的一切喧嚣都迅速褪去，变得模糊而遥远。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穿过人群，如同月光穿过云层的身影。
是他。
真的是他。
比记忆中更加清冷，更加耀眼，也更加……遥不可及。
一股汹涌澎湃的、混杂着巨大惊喜、深刻思念、以及未曾愈合的伤痛的洪流，猛地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准备，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握着酒杯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指节泛白，杯中的冰块因为这细微的颤抖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看着他与几位显然是重量级人物的大佬颔首致意，看着他接过侍者递上的香槟，看着他微微侧耳倾听旁人说话时，那清晰利落的下颌线……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夏梓阳记忆的闸门。那些被刻意压抑的、属于篮球场上的阳光，属于画室窗边的安静，属于酒吧里的眼泪与决绝……所有画面纷至沓来，冲击得他几乎窒息。
他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维持住脸上那副属于商人“砺剑”夏梓阳的、沉稳从容的面具，不让自己流露出半分异样。
白笙雨似乎也察觉到了这道过于专注、却又与其他目光截然不同的视线。他原本扫向别处的目光，微微一顿，随即，如同被无形的磁力牵引，缓缓地、精准地，转向了夏梓阳所在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跨越攒动的人群与璀璨的灯火，在空中猝不及防地交汇。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夏梓阳清晰地看到，白笙雨那双如同古井寒潭般的眸子里，在撞上他视线的刹那，极其短暂地、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了转瞬即逝却又真实存在的涟漪。那里面，有惊讶，有错愕，甚至……有一丝极快被掩藏下去的、类似于慌乱的情绪。
但也仅仅是一瞬。
下一刻，白笙雨的眼神便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冰封般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刹那的波动只是夏梓阳的错觉。他微微移开视线，仿佛只是不经意间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继续与身旁的人低声交谈。
然而，夏梓阳却捕捉到了。捕捉到了那瞬间的破绽，捕捉到了那冰层之下，可能依旧存在的、微弱却真实的情感余温。
这个发现，像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所有的勇气与渴望。
他不能表露，不能在这个众目睽睽之下，给白笙雨带来任何麻烦，也不能让自己陷入被动。但他也无法忍受，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再次从自己的世界里走过，如同两年前那个酒吧的雨夜。
他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合理且不引人注目的借口。
机会很快到来。论坛的主办方负责人，正巧是夏梓阳最近项目的一个间接合作方。他看见负责人正走向白笙雨，似乎要引荐什么人。
夏梓阳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依旧狂乱的心跳，整理了一下并无线索可寻的领带，端着酒杯，步履沉稳地走了过去。
“李总，好久不见。”他适时地插入谈话，脸上带着得体的商务微笑，向负责人打了个招呼，目光却自然而然地、仿佛刚刚注意到般，落在了白笙雨身上。
“白总，”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位久闻大名、初次见面的商业翘楚，“久仰。敝姓夏，夏梓阳。”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目光坦荡地迎上白笙雨重新投来的、带着审视与探究的视线。
白笙雨看着他伸出的手，有几不可查的停顿。那手指，骨节分明，带着力量感，与记忆中并无二致，只是似乎更添了几分沉稳。他抬起眼，对上夏梓阳那双依旧明亮、却深邃了许多的眼睛，里面没有了曾经的炽热与执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的平静。
“夏总。”白笙雨最终也伸出了手，声音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两人的手一触即分，指尖传来的温度，一个温热，一个冰凉，却仿佛有细微的电弧在交接处炸开，只有他们自己能感受到那瞬间的战栗。
“夏总最近在跨境技术引进方面做得风生水起，令人印象深刻。”白笙雨率先开口，将话题引向了纯粹的商业领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论一份财报。
夏梓阳从善如流，接话道：“白总过奖，不过是小打小闹，比不得白氏集团的格局。倒是对贵集团在新能源领域的布局，我一直非常关注，不知道未来是否有合作的可能？”
他借着这个由头，与白笙雨聊起了行业趋势、技术前景，言辞专业，逻辑清晰，完全是一副精英商人探讨业务的模样。周围的人也自然而然地加入了讨论，气氛看起来融洽而正常。
只有夏梓阳自己知道，他需要用多大的意志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看白笙雨近在咫尺的眉眼，不去感受那熟悉又陌生的清冽气息。他的每一句看似冷静的分析，背后都隐藏着汹涌的情感暗流。
而白笙雨，则比他掩饰得更好。他偶尔点头，偶尔提出一两个精准的问题，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虚空处，或是交谈的对象身上，尽量避免与夏梓阳的直接对视。但他端着香槟杯的手指，指尖却微微有些发凉。
短暂的交流后，又有人前来与白笙雨寒暄。夏梓阳知道，不能再停留了。
他适时地举起酒杯，面向白笙雨，笑容依旧得体：“白总，期待未来有机会合作。敬您一杯。”
白笙雨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强装镇定下，一闪而过的、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他沉默了一瞬，也缓缓举起了杯。
两只晶莹的酒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叮”。
这一声，如同敲在了两人的心上。
“期待。”白笙雨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温度。
夏梓阳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痛，却也带来一种真实的、再次与他产生交集的满足感。他再次颔首，然后转身，融入了人群，没有回头。
白笙雨看着他那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寂的背影消失在衣香鬓影之中，久久没有动作。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碰杯时，那极其细微的、来自于对方的震动。
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深处那翻涌的、几乎要失控的复杂情绪。
这场看似偶然、实则暗潮汹涌的重逢，像一颗投入深湖的石子，表面上只激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迅速归于平静。
但湖底深处，那被惊动的暗流，却已开始悄然改变着既定的轨迹。
克制，是成年人世界里的体面。但在体面之下，那名为“爱意”与“执念”的火焰，从未真正熄灭，反而在这一次克制的交锋中，燃烧得更加隐蔽，也更加……势在必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