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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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呀！”周祈从厨房探出头，冲袁黎扬起一个笑——眼尾弯弯的，被油烟熏得有些潮红。
袁黎站在玄关，没立刻动。
客厅亮着暖黄的灯，电视里放着春晚前奏，厨房里咕嘟咕嘟炖着什么东西，空气里浮着卤料的香。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烫眼。
“快来帮忙，”周祈举着锅铲朝他晃了晃，“还有两个菜就吃饭。”
袁黎走过去，从后面把人整个搂住。周祈的腰很细，隔着毛衣也能摸到肋骨的形状。他把脸埋进周祈肩窝，闻到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厨房的烟火气。
“去洗手，”周祈偏头蹭了蹭他的耳朵，“一股外面带回来的冷气。”
“嗯。”
袁黎松开手，往卫生间走。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周祈已经缩回厨房去了，只露出半个背影，锅铲碰着铁锅，当当当的响。
洗手液按了两下，没起多少泡就被水冲走。水很冷，袁黎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两秒，指节有些发白。
门锁确实滑。
他拧了好几下才把门打开，金属表面像抹了一层薄薄的油，握不住。
“袁黎？”
周祈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接着是拖鞋啪嗒啪嗒的响。他跑过来的时候围裙带子都松了，垂在身侧一晃一晃的。
“没事吧？”
袁黎拉开门走出来，看见周祈眉头拧着，眼神从他脸上移到门上，又移回来。
“门锁有点滑，”他说，“没握住。”
周祈的眉头没松开，走过来摸了摸他的手指：“手这么凉。”
“刚洗的。”
“吓死我了，”周祈抬起头看他，眼里的担忧还没散尽，又添了点责备，“下次小心点嘛，听见没？”
袁黎没说话，抬手抚上周祈的后脑。发丝很软，绕在指间，他忽然不想松手。
周祈由着他摸了一会儿，忽然踮起脚，在他嘴角啄了一下。
很轻，像蜻蜓点水。
“好喽袁警官，”周祈退后一步，眼底漾开狡黠的笑意，“愣着干嘛，快来帮我把牛肉切了。准备吃年夜饭喽！”
他说完就跑，围裙带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跑到厨房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冲袁黎眨眨眼。
袁黎站在原地，喉结动了动。
桌上的菜不算多，四菜一汤，都是家常的做法。红烧肉炖得酥烂，糖醋排骨挂着一层晶亮的酱汁，清炒时蔬翠绿翠绿的，中间摆着一盘切好的卤牛肉，薄厚均匀，码得整整齐齐。
“祝新的一年袁警官天天开心，事业有成！”周祈举起红酒杯，杯子里的液体晃了晃，映着灯光。
袁黎看着他。
周祈的脸有些红，不知道是酒的缘故还是热的。他笑着，唇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露出一点点牙齿，那笑意从嘴角一直漫到眼角，像是春日里化开的糖。
“祝周老板来年平平安安。”
两只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细小的嗡鸣。
平安。
健康。
幸福。
袁黎把这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喉头有些发紧。
年夜饭吃得很慢。电视里放着春晚，小品演员抖包袱的时候周祈会笑出声，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那种笑毫无防备，像孩子看见了烟火。他夹菜的时候喜欢先夹给袁黎，然后再夹自己的。红烧肉的汤汁沾在嘴角，他自己没发现，还是袁黎伸手帮他擦掉的。
十一点的时候周祈端了一小盘抹茶布丁过来，缩进袁黎怀里。沙发陷下去一块，袁黎的手臂自动环过去，把人圈住。
周祈舀了一勺布丁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袁警官，最近‘余音’那边事多，我忙忙的。”
“嗯。”
“所以你的午饭自己记得去食堂吃，或者点外卖。还有晚饭也是。”他又舀了一勺，“冰箱里有好多速冻的饼和饺子，橱柜里也有面条。我知道你们警察每天又累又忙的，但饭还是要好好吃的呀，是不是？”
袁黎没回答，手指绕着他的发尾打转。那缕头发比别处长一些，绕在指间凉丝丝的。
“袁黎？”
“嗯好，”他说，“以后我直接去酒吧找你，我们一起吃。”
周祈叹了口气，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怀里的姿势变了，但袁黎的手臂没松开，反而收紧了些。
“袁警官，您找到重点了吗？”周祈看着他，“不都说了我最近忙，你要自力更生呀。你看看你这两天瘦了好多呢。”
自力更生。
袁黎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他当然会自力更生。他活了几十年，不是小孩子了。不会离了谁就什么都干不成。
但他不想这么回答。
“忙也就忙完这两天，”他说，“你一直都在，不是吗？”
周祈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袁黎。”
他们额头相抵。袁黎能感觉到周祈的睫毛扫在自己眉眼上，痒痒的。
“袁警官，你听我的，”周祈的声音有些颤，“我不在，好好照顾自己呀。”
袁黎的手臂骤然收紧。
“你不会走的。”他说，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周祈，你不能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遍。也许一遍，也许很多遍。他把周祈往怀里按，按得那样紧，紧到能感觉到对方胸腔里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他低头去吻他。
一下，又一下。
唇瓣贴着唇瓣，带着点咬的意思，像是要把人钉在原地。
有温热的液体流到脸上。
袁黎愣了一下，稍稍拉开距离。周祈的脸上挂着泪，眼眶红红的，唇角却弯着，那笑容和眼泪混在一起，像是雨后初晴的天，还带着水汽，却已经有光从云缝里漏出来。
“怎么哭了啊，周老板。”袁黎伸手去擦他的脸，指腹沾了湿意。
周祈没说话，只是笑。那笑容隔着一层水雾，模模糊糊的，却真实得让人心疼。
“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袁黎说，“又不是小孩子，对不对？”
脸上的湿润感更多了。
他好像听到周祈在说话，带着笑的声音，却隔了很远。
“袁警官，不哭了，好好照顾自己……”
“我一直都在呢。”
大年初一。
袁黎从沙发上醒来。
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开着，雪花屏闪着幽幽的白光。茶几上摆着两个酒杯，一瓶喝空的红酒。菜已经凉了，红烧肉上面凝了一层白色的油。
他坐起来，脖子有些酸。
窗外的天是灰的，铅色的云压得很低。
袁黎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有些深，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他盯着镜子看了几秒，移开目光。
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周祈冲他笑着，那笑容被定格在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眼睛弯成两道温柔的弧线，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像是正在说着什么有趣的事。
袁黎垂下眼，拉开门，走了出去。
郊外的墓园很安静。风从远处的山头吹过来，吹得松枝沙沙响。袁黎在一块墓碑前站定，蹲下身，把带来的白菊放在地上。
花瓣上沾着露水，凉凉的。
“周老板。”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昨天又梦到你了。”
风吹过来，吹动墓碑前的枯草，发出细碎的声响。
袁黎蹲在那儿，手撑在膝盖上，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笑着，那笑容他太熟悉了——不是那种张扬的大笑，而是一种温和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嘴角轻轻上扬，眼角微微弯起，像是在说：你看，我就知道你会来。
“真的，”他说，“真的很想你啊。”
风忽然停了。
四周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袁黎蹲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麻了，他才慢慢站起来。临走时他伸手摸了摸墓碑，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
“下次，”他说，“下次我来的时候，给你带抹茶布丁。”
他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他没回头，只是站在原地，背对着那块墓碑。
风又起了，吹得他的衣摆轻轻晃动。
远处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隐隐约约传过来。是大年初一的声音，是过年的声音，是热闹的声音。
袁黎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身后，墓碑安静地立着。
照片上的笑容，被时光定格，从未改变。。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