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半夜,月光透过窗帘的间隙撒在正在玩手机的谢宁身上,谢宁百般无赖地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继续玩手机。
今晚对于谢宁来说简直是一个完美的晚上,谢楚安不在家,谢婉清出差回不来,偌大的家中只有他一个人。
月光透过窗帘间的细缝洒过来,谢宁索性起身拉开窗帘。窗外,整个长乐街都被月光笼罩,街上的店铺基本都已关门,只有街对面那家深夜便利店的灯孤零零地亮着。
谢宁关掉手机,百般无赖地盯着楼下唯一亮着灯的便利店,随手从衣架上的大衣口袋掏出来一盒烟。
……咋只剩一根了?
你宁哥烟瘾很严重吗?
谢宁在烟和舒适的床中选择了一会,还是烟更胜一筹。他随手披了件外套就出门了,出门前还随手拿了个糖含在嘴里,薄荷味的,很醒神。
初秋,天气很快转凉,虽然现在还是八月,但长乐街地上的落叶和一阵阵秋风仍是人感到寒意,尤其是在无人的晚上。寒风吹过,谢宁深吸一口气,把黑色口罩又微微往上提了一下,稍微减弱了几丝寒意。
便利店内,只有谢宁一位顾客和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店员,白炽灯把谢宁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指尖在货架上流连,最终抓起两盒自己常用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冷的原因,谢宁好像也不是很想抽烟了。
柜台后的人抬眼,扫码,装袋,动作十分流利。
“二十。”
声音清淡得使人听不出来过多情感,这让谢宁不禁想起今早的大学霸。抬眼的瞬间,他递钱的动作一顿,看向眼前的店员——这人穿着黑色冲锋衣,垂眸装袋的模样刚好使谢宁想到他,这穿着长相和说话的语气……
这不就是吗……
“呃,您好?”谢宁挑眉盯着面前那张极具吸引力的脸,随后视线下移,看向那件黑色冲锋衣,糖块在齿间咔哒作响,“请问您这衣服,借人穿过吗?”
面前的人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些许不解,显然没认出他。直到谢宁摘下口罩。
莫名的觉得有点尴尬。
“现在想起来了?”谢宁挑眉,甩了甩手机上的收款码,“年级第一的打工把柄,值多少封口费呢?”
江洛沉默片刻,从柜台下拿出根薄荷味的棒棒糖,放在桌上。
江洛说:“够吗?”
谢宁一怔,盯着棒棒糖许久,
“…够。”
走出便利店,谢宁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拿出,烟雾在他的周围弥漫。
他不常抽烟,谢婉清也更不会想让他抽,有时只是在心烦时抽两根来缓解下心情...
尽管现在他并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
或许在烦江洛明明年级第一却在一家便利店打工,又或许在烦天气怎么这么冷烟怎么这么贵。
“操..烦啊…”谢宁把抽剩的烟蒂掐灭扔了准备回家。
他刚起身,脑海又突然浮现出江洛站在柜台前的身影。他发现自己今天格外的关注这位大学霸,今天的第六感好像连着江洛了一样,一直在促使他回去找江洛。
推门时,便利店门口的风铃轻响。江洛坐在柜台后玩着手机,闻声抬头。
“江洛。”谢宁看着江洛,原本永远带着散漫笑意的眼睛里突然看不出什么情感。
在江洛眼中,谢宁的眼睛是他第一眼就注意到的,那是一双有故事的眼睛,与他令人觉得深情的眼睛不同。谢宁的眼睛像一汪湖水,但并不那么地清澈,反而深不见底。眼角下的两颗泪痣恰巧地形成对称,让这双本就有故事的眼眸多出些温柔,却又好似能将人吞没。
谢宁将口袋里那盒刚买来只抽了一支的烟放在收银台上,说:“这个,换你一个小时。”
江洛盯着他几秒,低头伸手接过了烟,说:“等我下班。”
谢宁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时间:“什么时候下班?”
“3点。”江洛回道。
“那你是怎么每次还考到年前三的?”谢宁好奇地问。
…短暂的沉默后,江洛也只是微笑着回答“天赋”后就继续去忙了,留下谢宁坐在收银台上翻来覆去玩着他已玩了几个小时都有些想扔掉的手机。
不知多久,在谢宁感觉自己快要无聊疯了开始数货架上商品数量甚至都有些困的时候——江洛下班了。
“啊,终于下班了啊,大学霸,”谢宁瘫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随后起身把微信二维码举到江洛面前:“加个微信?”
“嗯,等我回个消息。”
谢宁抬头,发现江洛手上拿的手机还是4年前早已过时的旧款,手机屏保上若隐若现的轻微裂纹与他身上干净的带着洗衣粉和阳光味道的黑色冲锋衣给谢宁很大的落差感。
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涌入谢宁心头。
“让我陪你一小时干嘛?”江洛把店里收拾好后和谢宁走出便利店。
“散步。”谢宁走在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随意地说。
“就为这个,你等我两小时?”江洛不解地看着他。
谢宁回头看他,嘴角扬起,说:“我今天可难得心情好啊江洛,别坏我好心情。”
江洛笑了:“行,听你的。”
江洛的语气轻地有些许温柔,在寒冷的秋风里显得倒多些柔和,让谢宁有些不自在,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无意识地捏紧了那根棒棒糖。
两人沿着街道安静地走着,谢宁低头走在前面,江洛走在后面,看着谢宁。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吹过的秋风作响。
时间过的很快,谢宁看了看手机说“啊…时间到了,那你走吧”谢宁朝江洛笑了笑,江洛看着冲他微笑的谢宁,路灯的光恰好照在谢宁身上,一片光亮笼罩着谢宁,好似舞台上的聚光灯一般,不偏不倚地落在主角身上。与笼罩着江洛的黑暗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们似乎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是就不是吧。
“好了,一小时到了。我放你走了”谢宁低头看了看手机,抬头对江洛说,“回家的路上可不要想我哦。”
“嗯?好,”江洛缓过神,说“那明天见了?”
“明天开学了,早点睡,你走吧。”谢宁站在原地,对江洛摆了摆手。
江洛还没走远,谢宁好似想起了什么跑过去叫住了江洛。
“伸手。”
江洛伸手,谢宁把糖轻轻放在他手上,糖被谢宁握的还有些余温。江洛抬头,谢宁别过头不去看他:“啧,别把我想的这么好。这是看你太可怜才给的。”说完转身离开。
江洛看着手里的糖和谢宁的背影,笑了笑,也转身离开。江洛将那枚尚带着谢宁体温的薄荷糖握在掌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糖纸。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看着谢宁那道清瘦挺拔、甚至带着点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长乐街尽头的转角。
秋风卷起几片枯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儿。掌心的温热渐渐被夜风吹散,只剩下糖块本身的微凉。他低头,摊开手掌,看着那颗浅绿色的糖果,糖纸在朦胧月色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他不爱吃糖准确的说是不想吃。甜腻的味道总会勾起一些关于廉价奖励和虚妄安慰的记忆,与他挣扎求存的现实格格不入。但此刻,这颗糖却不一样。它带着那个叫谢宁的、像一团迷一样闯入他夜晚的少年的气息,莽撞、别扭,却又透着一种奇怪的……温柔。
“可怜我么……”江洛极轻地自语,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与其说是笑,更像是一种复杂的自嘲。他这样的人,大概在谢宁那种家境优渥的小少爷眼里,深夜打工、用着破旧手机,确实是值得“可怜”的吧。
但他并未感到被冒犯。谢宁的眼神里,除了那点刻意装出来的戏谑和散漫,并没有他惯常从一些人眼中看到的轻视或怜悯。那更像是一种……不知如何是好的关心,用一种笨拙的、近乎幼稚的方式表达出来。
他将糖小心地放进口袋里,与那盒谢宁用来“换”他一小时的烟放在一起。烟和糖,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却都因为同一个人,沾染上了特别的意义。
转身,朝着与谢宁相反的方向走去。他的步子不疾不徐,身影在路灯下拉长,融入更深的夜色里。与谢宁那仿佛被聚光灯笼罩的世界不同,他的世界是寂静的,是带着凉薄和重量的。但他早已习惯。
另一边,谢宁几乎是脚下生风,一路快步走回了那栋空旷冰冷的别墅。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才仿佛卸下力气般,长长吁出一口气。寂静瞬间包裹了他,比出门前更甚,却又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口腔里仿佛还残留着薄荷糖清冽的余味,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他摊开手,手心空空的,那颗糖已经给了出去。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想再找一支抽,却只摸到那个空了的烟盒。
“啧。”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江洛在便利店柜台后抬起眼时清冷的目光,他接过烟时微垂的眼睫,他含着糖(虽然是他脑补的)时可能微微鼓起的侧脸(虽然江洛并没吃),他说“听你的”时那轻而柔和的语气,以及最后,他看着自己时,那双沉静眼眸里一闪而过的、类似无奈又纵容的情绪……
“操……”谢宁低骂一声,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他居然用一盒新买的烟,去“买”了年级第一一个小时,就为了……散步?还像个跟踪狂一样跟在人家后面走了半天,屁都没放一个?
最离谱的是,他居然把唯一一颗糖给了江洛,还用了那么蹩脚的理由。
“看你太可怜才给的……”
这话现在回想起来,简直蠢透了!江洛需要他可怜吗?那个人明明站在哪里都像一棵松,清冷又挺拔,哪怕是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也自带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
谢宁倒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微信界面,那个纯黑色的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里。他点开,朋友圈依旧是一片空白。
他手指悬在对话框上,犹豫着要不要发点什么。问“到家了吗”?太刻意。说“谢谢你的糖”?明明是自己给出去的。难道要说“散步挺开心的”?他自己都不信。
最终,他什么也没发,只是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看着天花板。嘴里仿佛又泛起了那股薄荷的清甜,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的悸动。
他忽然想起江洛那个屏幕有裂纹的旧手机。那么破的手机,他用来看什么?回消息?还是……也在看什么人的朋友圈?
一种莫名的探究欲涌上心头。他想知道,江洛为什么深夜打工,为什么用那样的手机,为什么总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那双沉静的眼睛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故事。
这个夜晚,因为江洛的出现,变得格外漫长,也格外……不同。那些百无聊赖的空虚似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点,虽然那东西本身也带着纷乱的毛刺,扎得他心绪不宁。
窗外,月光依旧明亮,长乐街沉睡着。城市的另一端,江洛或许也正走在回他那或许并不宽敞的家的路上。
谢宁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沙发靠垫里,鼻腔间仿佛又萦绕起江洛身上那干净的、带着洗衣粉和阳光味道的气息,与他指尖淡淡的烟草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独属于这个秋夜的、矛盾而又挥之不去的记忆。
新学期的第一天,似乎因为这场深夜的偶遇,而变得值得期待,又或许,会更加烦乱。
他闭上眼,脑海里最后定格的,是路灯下,江洛看着他,眼中含着一丝极淡的、却清晰映着他自己身影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