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治疗 ...
-
真巧，谢逢总能轻易地读懂我的内心，哪怕他现在不在我身边。
我捧着手机靠在床头，谢逢那边回复了几个送出爱心的表情包，我笑着回复说他幼稚，而手机那头的他回复道：“宝宝，我给你送爱心，你要接收哦。”
我无奈地笑了一下。
[树树树]：[收到爱心.jpg]
[树树树]：“先不打扰你工作了，拜拜啦。”
[XF]：“拜拜~这条不用回，我垫底。”
我看了几遍我们的聊天框，终于心满意足地将手机熄屏，放在一边。我蹭了蹭床单，躺下来，一只手将被子拉到胸口，准备睡一个回笼觉。
“冬木，”还没等我睡着，我爸的声音便响彻整个病房，“去做经颅磁治疗！”
“爸，我正要睡觉呢，而且...房间里还有其他人，您说话的声音可以小一些吗？”正要入睡的我被大声叫醒，我皱起眉头，但又碍于我爸的威严不敢发作。
“大白天的睡什么睡？快起来做治疗。”他语气里带着不可违抗的意思。
我揉了揉眼，试图说服他：“爸，医生说了，这个治疗随时都可以做，晚上睡前做更助于睡眠，我可以晚上再做吗？”
我的语气带着请求的意味，但我爸的表情变得严肃，像是对“我没有听从他的安排，打破他的威严”有着极度的布满。
“不行！你是不想好了吗？我和你妈妈辛辛苦苦把你送来医院住院治疗，难道就是让你来这里睡觉的吗？你知不知道你的病有多严重？知不知道我和你妈妈为了让你能好好住院牺牲了多少？我们上班是能随随便便请假的吗？怎么养出来你这个白眼狼，上学上到狗肚子里去了？养条狗这么多年也该懂事了。”
一连串的发问让我哑口，隔壁床的人听到了我爸的声音，纷纷转过头来，仿若看戏一般。此时我就是马戏团的猴子，我爸是严厉的驯兽师——不对，在他们眼里，我可能连“禽兽”都算不上。
我不自然的抿了一下嘴唇，爬起身向外走去。我爸走在我旁边，皱着的眉头还没有舒展，明显还没消气。
其实我听到刚才那番话，心里很不是滋味，毕竟...我的病在很大的程度上都是他们导致的，不过我不敢说，他们也无法意识到。“白眼狼”这个词像一根针一样刺在我的心口，心脏被刺出一个大洞，还没一会儿便血流长河，而我只能无措地看着一切发生。
坐上治疗的椅子，护士姐姐帮忙调好仪器便离开。我爸抱着双臂站在旁边，斜睨着看来我一眼，又掏出手机自顾自地看起来。
经颅磁治疗，其实就是通过头部安装的进口治疗体向大脑输出天然磁场，帮助恢复受损的脑神经。这个治疗一点也不会痛，只是头皮有点麻麻的，坐久了有些无聊，我只能盯着前面发呆。
治疗的仪器在封闭病房里面，一些情况比较严重的病人在里面走来走去，空洞的眼神里没有一点光亮。“哐哐哐！哐哐哐！”巨大的声响将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我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小房间，房间门是铁的，很像监狱的围栏。那位病人抓着围栏使劲地摇，嘴里一边大喊：“护士！护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但是没有人理他。这里的其他病人就像习以为常一般，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眼神。我观察了一下那个房间，房间里摆着一张小床和一个小床头柜，窗户和半封闭病房一样安上了铁防盗网。阳光孤独地照进来，让人感到无尽的失落。
我不敢再看，只好转头，静静地坐在原地，等待治疗完成。
做完治疗后我爸原本严肃的表情明显缓和了一些，我跟在他的身后回到了房间。房间还是一样的安静，唯一的声响是窗外寥寥的鸟叫声。
我再也没了睡意，拿起手机百无聊赖地刷起了视频。手指上划，视频里的几个字映入眼帘——确认心理疾病的那天，你在想着什么？
我记得那天，我爸妈拿着我的检查报告单，两个人看我的眼神像看怪物一样。后来他俩走到一遍悄悄商量，再回来时对我的态度便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哦不，一百八十度少了，是三百六十度大转弯，他们温柔得像是换了个人，是对我的愧疚吗？不是，不是，他们只是害怕我的疾病给他们丢脸吧。毕竟...世俗总是对精神疾病带着偏见，看精神疾病患者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十恶不赦的怪人。作为其中一位患者，我尝试过解释，但都是徒劳。
我看着检查报告单，不费吹灰之力就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病态地感到庆幸。
再往下划，仍然是一个关于精神疾病的视频，我自嘲地笑了笑，感叹大数据推送的精准。视频很短，只有一句文案：
“最疼的不是刀划过手腕，而是眼泪划过脸颊。”
怎么会这么伤感呢？
我的眼泪其实是瓢泼大雨，每次都会将我淋得湿透。住院过后，药是一个破旧的雨伞，只能勉勉强强遮住一些无关紧要的雨丝，其他大部分的雨水仍然精准地落在我的身上。
谢逢可能是这场大雨中唯一的、完整的大伞，温柔地在不经意间出现在我的头顶，让我侥幸逃脱被淋湿的命运。
谢逢，我又在想你。
[XF]：“工作处理得差不多了，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在想我？”
[XF]：[小狗飞奔而来.jpg]
即使早就预料到他会给我发消息，我仍觉得很是凑巧，打字的速度也变快了一些。
[树树树]：“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你？”
[XF]：“我早就说过了，只要你想，我就会一直在。”
只要我想，你就会一直在。我在心里默默地把这句话读了一遍又一遍，不听使唤的泪水就这样滑过脸颊，不过，这次是幸福的泪水。
多么希望我的泪水每次都能为幸福而流。
[树树树]：“好想你，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XF]：“宝宝，对不起，最近每天都有很多工作，我可能没有办法频繁地走开。”
看到这条消息，我心里难免有些失望，但我还是努力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回复他。
[树树树]：“没事，你忙吧，我没关系的。”
[XF]：“不，你有关系。”
[树树树]：“干嘛戳穿我？”
[XF]：“下周末一起去看海，好不好？我会在病房门口等你。”
[树树树]：“好！”
我将手机熄屏，心情也变得愉悦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