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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病 立春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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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刚过一个月，北城的风已裹着暖意，医院外的杂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爬满了石阶缝隙，各种颜色的花瓣被往来的鞋印碾出斑驳痕迹。
那是久病者的蹒跚和陪护者的艰辛，是在已经过去的漫长冬日里的伤痕。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纠缠在人潮里，脚步声、咳嗽声、仪器的滴答声混在一起，连空气都带着滞重的焦灼。
"你人在北城,再不回周家大宅,你让别人怎么看我！”
激烈的争吵难以调和。
“我不会回去！你的事，你的财产都跟我没关系！”
年轻的女孩穿着病号服，饶是病容苍白,那双温婉似桃花的眼睛依然漂亮。
"你想清楚了，你妈妈还在国外，你最好别逼我！"男人的声音始终没有丁点儿的缓和。
“你别乱来！"
她再没有多余的力气，任性挂掉电话才得清静，这个电话挂断，又来了新的电话。
“你是不是骗我的——怎么可能呢。”
女孩的话头堵在嗓子眼，她挂掉电话的瞬间，走廊顶灯忽明忽暗地闪了两下。
手机毫无预兆地从手里滑落，楼梯间的风从半开的门缝钻进来，卷起她散落的发丝，下一秒，意识便随着头痛的巨浪坠入黑暗，她险些沿着楼梯滚下去。
"小姐！小姐！"保姆拿来她的外套，却见她昏迷，着急地喊来医生，"快来人啊,小姐！小姐！”
医院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孩才醒过来。
歇斯底里的声音穿过了半掩的门缝:“你们最好搞清楚，她到底是不是你们说的那样，你们医院承担不起误诊的责任。”
天花板和她的大脑空间一样空白。
周家....…
她的脑海里竟然都是以往潮湿的经历，提醒她记着以往的痛楚。
"你醒了？"男人身后跟着好几位医生。
她见到自己最不想见的那张面孔。
"小姐，你终于醒了！"保姆温姨哭着说，抚摸着她的脸，"囡囡，你受苦了…怎么就碰上这种事儿了！”
"行了，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男人仍是语气强硬，但眼中的确显露出愁容。
“我没事儿。”她淡然地说了一句。
但她却是头痛欲裂，过往的事冲击上来，没有给她一点缓冲的机会，压得她喘不上气。
“医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男人又将怒气转回医生身上，“你们给我说清楚了！”
“这是老院长亲自诊断的，小姐这种病我们也不敢胡乱说啊，周先生……”医生见状便急忙问病床上的女孩，“小姐，你现在还记得什么吗？"
"为什么，我的记忆只有周家的事情了，我没有别的记忆留着了吗?"她察觉到自己是什么病症，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安安，既然病了，过几天出院就跟我回去，总能找到方法治。”男人始终只关注这一点。
"我不会回去，”女孩丝毫不让半步，"我这病要是被那群人知道，你觉得你还有那么容易争家主的位置吗？"
周振初西装革履，作为在外谈生意的公司高层，从袖口到裤腿，没有一处褶皱，俨然细致。
“那好，你这段时间只许在医院，哪儿都不许去。”周振初被人戳中痛处，还是做了退步，不知道是因为女儿生病而担心，还是想要更好掌控她。
“检查完了我会安排一个私人医生照顾你的起居啊，给你做治疗，你可以不回周家大宅，但我一样会找人看好你。”
眼前的女孩无所谓他的安排，满心满眼都不想看到他。
执拗倔强。
“安安，我毕竟是你的父亲，血浓于水，没必要跟我闹那么僵。”周振初仍劝她乖乖听话。
“你不来见我，就一辈子都不会僵。"
空气的温度骤降，她最懂怎么戳人的心窝子。
自己从前被迫跟着父亲的日子是什么冷清的样子，她心里有数。
“我要是有一天死了，绝对不会挡着你赚钱，够了吧?”
周振初冷哼一声，彻底被拂了面子，丢下一句：“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该做什么。”
等到周振初走出病房，碰到要进房间照顾女儿的温姨，就叫住了她:“隔天告诉赵清菡一声，自己女儿病了，好歹回来看看。”
“这…”温姨感到为难，但也还是把这几天的事情说了出来，“那边，安安她妈妈已经因病去世了，安安应该是因为这件事受了刺激，才……”
周振初听到这话，沉默着没有说话，眼神稍微呆滞片刻，却又不动声色地收回，就离开了医院，没有交代一句。
他走之后，医生们都在讨论女孩的病情，老院长在此时调走了女孩的病例报告，翻看一遍以后也只是放在一边，不敢想这样的情况会是什么结果。
午后的阳光就打在办公桌上。
姓名:周晏安
病状:恶性脑瘤
这对他们来说都算不上是好消息。
老院长接到了自己学生的电话，那头年轻人的语气似乎还是很平静，可他听出来那其中有几分愁绪。
“你回国吧，这边的情况很棘手。”
因为周晏安身份的特殊性，她的病受到了各个医生的重视。
周晏安在医院的这段时间被周振初收了手机，每天除了做检查就是看病房里的电视，尔尔听到医生护士议论自己的病情。
百无聊赖。
过了两个星期以后，周振初有意让她住院居家治疗，周晏安在等待最后一次的检查前没事情做，就打开了电视。
“许医生，你为什么会选择做医生?”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干净的面庞，总给人一种穿透阳光的感觉，像是独立于尘世的青山，绝尘脱俗。
青山都略输他的眉眼。
那是医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许闻舟。
极高的天赋，又是北城一院老院长的关门弟子，主持过一些水平很高的手术。
主持的手术成功率达到了百分之百，是真正的业界新星。
天生就是当医生的料。
周晏安提起兴趣，虽说医生们多半会说出救死扶伤这样的话，但是她隐隐觉得这个年轻人不会这么说。
“有人说过，手术台选择了我。”
采访的人问他那个人是谁，许闻舟微微一笑，未置一词。
“小姐，该去做检查了。”护士进来，切掉了电视频道，准备带着周晏安做检查。
“护士姐姐，你认识刚刚那位医生吗?”周晏安记着男人刚刚说的话，难得有了不少创作灵感。
“许医生吗?我们经常去向他学习，他是位很优秀的医生。”
许闻舟确实很厉害，医院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
周晏安检查时不时神游，处理完这些事情，对许闻舟就没有太深刻的印象。
“周小姐，这三个月还请您考虑好，毕竟这种病，还是尽早处理得好。”
医院的主任给她做好诊断，说了这么些事情，周晏安都是乖乖点头。 “这期间，您的记忆会不断丢失。”
“这是无可避免的。”
周晏安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她原本以为是害怕更多一些，可她现在却长长地舒了口气。
对她来说，或许还是一件好事。
即使是面对死亡。
等到出了院之后，周振初暂且还没有提让她回大宅的事情，而是操心起她的家庭医生。
“有温姨照顾我，不麻烦您替我操心。”周晏安不想让周振初干涉她的生活。
“专业的事情总得专业的人来做。”
周振初这段时间找了很多医生，但再高的薪酬，也没人想照看像周晏安这样的病人。
“先生，老先生那边有重要的事找你。”
周振初停下手头的事赶往周家。周老先生是周家目前的家主，周振初作为他唯一的儿子对他敬重，从不怠慢。
只不过老人身体差，现在常有一位年轻医生跟在身边。
“振初啊，我知道你操心安安的事，但她也长大了，你也别逼得太紧。”周老先生拄着拐杖，有意提醒，“你要找医生，我这里也有个好人选。”
“我不同意。”周振初看不上老先生说的那位医生。
“这件事不用你作主，安安也是我孙女，有小许去做安安的医生最合适不过。”老人气道，“你如果不听我的，你也不用参加新项目了。”
周振初还没有松口的迹象。
周老先生又怕他不答应，提起周晏安:“你是安安的父亲，让安安受苦，你怎么能这么做呢？再说了，你这么闹，到时候传出去也不好听。”
周振初沉默片刻，想起以前妻子还跟自己恩爱的时候，周晏安还是个很活泼好动的孩子。
他也就答应下来。
没多久，佣人就带着一位年轻人进来。
沉闷的大宅里跃进了稍微新鲜的色彩。
见到许闻舟时，他再一次被这个年轻人的皮囊吸引了注意力。
如寥寥远山般的不落凡俗。
“周先生，幸会。”
许闻舟笑着说，这之后，他就得准备跟着周振初去周晏安的住处，正式担任她的家庭医生。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周振初冷哼一声，“安安现在生了病，你最好有分寸。”
“当然，我会尽到我的职责。”
许闻舟没有畏惧周振初的高傲，没有逃避回答了他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