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太子亲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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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屋门被推开，玉面少年郎换了一身青绿孔雀织羽锦袍，连发带、珠串都带着孔雀的羽毛，明媚招摇。
江无思看着这华丽无比的金线刺绣，不由地好奇道：“想不到他竟然有这么花哨的衣服？”
管事的不放心下人毛手毛脚怠慢了贵人，便自己伺候在院内。
听闻此言他就回道：“这衣服原是前两年给公子做的，做的时候他就嫌花哨，结果做完了倒是穿不下了，公子长得太快了。”
“噢，也不知道他吃什么长大的，春雨吗？”
江无思承认他有些酸，恨不得跳起来给陆释观一个盖帽！
不过他穿这一身一定比陆释观要好看，江无思心底暗暗发誓，他输了就跟陆释观姓。
侧边厢房的门也被打开，江无思想好好给陆释观炫耀一把，便转了半圈，笑盈盈地问道：“好看吗？”
刚转完，笑容有些僵在脸上。
卧槽……身高碾压也就算了，颜值也要碾压吗？
给他留条活路行吗？
陆释观换了一身玄色长袍，外罩一件鸢尾紫的大衫，衣袍摆子极大，几乎可以藏人，腰间的玉佩下坠着同色的流苏。
这是江无思第一次见陆释观把头发全部放下来，只在鬓发两边别了一些珠玉饰品做点缀。
长发如墨，妖气横生。
他下意识觉得似乎这才是陆释观应该有的样子，不由地挪不开视线。
江无思从他贫瘠的语文词汇中扒拉出一个词：男妲己。
“殿下喜欢就好。”
陆释观有一半是真心的，抛开他们的恩怨不谈，眼前之人真是明媚耀眼，占据了整个画面。
一笑生春，万物鲜。
他很快收回眼神，藏好那道光采。
自己的脸会带来很多麻烦事，但换个角度想，皮囊于他来说也是武器。
太子若是真的喜欢他这副皮囊，那他就可以好好利用。
陆释观抬眸，看着太子呆愣的模样，第一次觉得这张脸也不错。
江无思回过神，有些恼道：“走吧，我要出去玩了！”
二人来到门口，正好碰见了薄室清从马车上探出头。
薄室清看见太子从陆家走出来，差点惊掉了下巴，这礼欲行不行的，江无思连忙嘘道：“微服私访，我今天不是太子！”
“那您是个什么？”
江无思扭头指了指陆释观道：“我今天跟他姓，喊我陆小六就行。”
陆释观就当没听见，他指了指薄府的马车，“殿下，上车吧。”
江无思理所当然地又坐在正中，这马车宽敞多了。
车行了一小会儿，江无思才想起来问：“咱们去哪儿啊？”
薄室清正在用眼神询问陆释观：怎么把这个祖宗带出来了？
陆释观无视他，开口道：“荔川书院，去听薄老讲课。”
靠，搞了半天不是去玩，是去补习班啊？
江无思愤愤站起，“我要下车。”
陆释观长腿一拦，“坐下，别又磕着碰着了，臣不好交代。”
有薄室清在江无思也不好发作，他气鼓鼓坐回位置，震得长命锁一阵乱响。
荔川书院沿荔川而建，取河中水引入书院形成三条水渠，宛如一个“川”字。
书院的门口建在“丿”的下方，沿着水道绕着往上走，就能欣赏完全部景色。
书院内又有兰亭、梅斋、竹轩、菊室，分别是教室、图书馆、学生寝室和老师办公室。
江无思意兴阑珊，和刚出宫时判若两人，只恨自己起得太早，不然来这里时正好吃午饭。
书院的人认识薄室清和陆释观，便引着他们前往兰亭。江无思跟在二人身后，心里盘算着等下如何逃课。
兰亭内，学子们已经坐了满满当当，只等老师前来上课。
江无思看着最前面空着的三个位置，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要坐第一排吧？
他大学时是最后一排的常客，根本没法和老师扫雷般的灼灼目光对视哪怕一秒！
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退了几步，身后有人揽过他的肩头往前一带，“别想跑。”
江无思回头，轻声强调道：“你命令我？我可是太子！”
陆释观压低声音惋惜道：“噢，那殿下现在要回宫吗？那晚上的灯会殿下就不参加了吧？”
“什么灯会？”
“文昌灯会。春闱快开始了，很热闹的。”
江无思捕捉到了关键词，古代的灯会他还没看过，这来都来了，听就听吧。
于是江无思居中坐下，陆释观和薄室清伴其左右。
三人刚坐定，门口走进一位白胡子小老头，那便是帝师薄纪物。
江无思并不熟悉这个角色，他偷偷问薄室清道：“你看着长得不太像你祖父啊。”
“噢我是捡来的。”
“啊？那抱歉，说到你的伤心事了。”
薄室清一噎，他随口胡诌的，太子怎么还好像真的信了？
他往后倾了倾身，在江无思看不见的地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示意陆释观道：太子这里真的坏了？
陆释观瞧了江无思一眼，随后长睫微垂，端正地坐好。
见陆释观没理他，薄室清只好坐正了开始听课。
江无思本以为小老头会讲一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或者搞一些赛前模拟题来应对春闱，没想到他什么都讲。
上至治国齐家，下至种地抓虾，主打一个人人可学，处处可学，事事可学。
江无思原本因为起得早有些打瞌睡，但薄纪物的讲课之道有种入门抢劫式的发人深省，莫名其妙地令人共情。
他不由地感叹，如果薄纪物是现代人，高低一节课得在某音卖个￥888！
这不是纯纯洗脑高手吗？
江无思觉得自己的大脑皮层都被薄纪物里外冲刷了一遍，现在异常滑溜！
薄纪物不兴上课点名这一套，这也是江无思推崇他的主要原因，多好的人民教师，多和蔼的小老头啊！
一名学子开口道：“先生，学生有疑问。”
薄纪物捋着胡须，“讲。”
“学生家中是种地的，小时候地虽不多却也能果腹，但学生家中却一年比一年难过，一灾未平赋税又起，不堪重负。方才先生说‘农桑乃是国本’，可我们这些老百姓连米都不够吃，如何还能养桑？朝廷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江无思这才意识到荔川书院并不是什么贵族学院，只要你敢问、敢想、敢言、敢做，照单全收。
所以荔川书院的人全是城里出了名的刺头。
薄纪物笑道：“这不是一看就知道吗？”
哇好熟悉，一看就选C对不对？
江无思搓着膝盖，感叹中华文明的传承真是没断过。
薄纪物将目光从那名学子身上移开，看向所有人，“不如想一想，若尔等主政一方，眼见春旱秋涝，粮仓将空，而朝廷催缴夏税的文书已到，当如何处之？”
好了，这就是假想题了，问你当官的话上面要你交粮交钱，但你没有要怎么办？
考试能交白卷，为官不能啥也不干。
学子们议论纷纷，江无思泉水挂机，坐等下课。
脑子不动，但他还是听了一耳朵。
有些回答合乎法度，有些回答又重在人情。前者绕来绕去不外乎先保国本，并向上陈情恳请酌减；后者则开始“人命如草芥，贪官如害虫”。
眼看课堂就要成撕逼现场了，薄纪物抬手示意学子们稍安勿躁。他微微低头，目光在第一排寻找一位幸运鹅。
一个炯炯有神地看着他，跃跃欲试；一个头快磕到桌面，昏昏欲睡；还有一个正襟危坐，神游天外，飘然欲仙。
他越过那个跃跃欲试的，在昏昏欲睡和飘然欲仙中选择了后者。
陆英俊请作答。
“急务在民，中策在吏，根本在朝。其一，应立即开官仓平籴，亦或施粥，防民饿毙……”
三好学生叽叽咕咕说了一大堆，实在是不助眠。
江无思听得一知半解，大约意思就是先救命，别让人饿死，也别让老百姓闲着，喂饱了就去修水渠、加固河堤。
再者管好基层，重新分配赋税，使其公平，还要狠狠打击那些趁火打劫、敲诈勒索的贪官污吏。
再往上走，就是告到中央，要他的皇帝爹爹来解决。
逻辑严密，层层递进，从应急到治本，不愧是陆英俊。
江无思打了一个哈欠，他有点饿了。
哈欠还没收回来，他就和小老头对上了眼。
“这位，有何想法？”
嘶，江无思挠了挠脖子，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想了想，还是站起来道：“他说的都对，但我以为就算三管齐下，也得费不少时间。且不说要朝廷开仓赈灾要走多少流程，还得一来一回相互扯皮，就算开了，难免层层盘剥，等这粮发到百姓手里，百姓早就饿死了，人命等不及一道圣旨。”
薄纪物依旧笑呵呵地：“那你想如何？”
江无思又开始大肆抄袭他从电视剧里看来的桥段：“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不如直接让地主们‘捐’一些粮出来，民间先施以援手，朝堂再跟上，奖励这些纯良之民封个‘先进分子’，御赐个‘忠义之家’的牌匾啥的……”
薄室清回过味儿来了，太子把“明抢”说得如此清新脱俗，这不是忽悠人吗？
果然在场的除了陆释观拧着眉，薄纪物依旧笑容满面，不少学子都开始觉得江无思说得有道理了。
文人重名，商人重利，所以他们根本不管人家做生意的要一块死木头干什么。
江无思看到陆释观欲言又止，便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又要说我不合规矩了，但命比规矩重要不是吗？如果他们能看得起我的字，我也可以给他们写牌匾。”
他比划道：“亲签！还可以to签噢！”
陆释观把话咽了回去，垂在袖中的手却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太子从前是最看不起人命的，此法虽然鲁莽，却和他的初衷一模一样。
“少年人，赤子之心。”薄纪物终于开怀笑了出来，“你们俩啊，一个试图在规则内找到最完美的解法，一个则根本没把规则当一回事。法理不外乎人情，政绩终究需民心。二位……答得都很好。”
江无思眉开眼笑，他被夸咯！
下课以后，陆释观被薄纪物喊去了菊室，江无思本想自己逛逛，却被一起提溜进去了。
菊室不靠珍奇堆叠，满室清雅。
陆释观和薄纪物盘腿坐在对面，薄室清坐在他祖父的侧后方，正在烹茶。
江无思只好坐在陆释观旁边当吉祥物，他看不懂围棋。
青釉香炉腹中空空，并未焚香，只余一缕极幽微的冷梅香魂若有若无地缠在空气里，和茶香混在了一处。
江无思吸了吸鼻子，觉得那抹冷香很像陆释观身上的味道。
薄纪物落下一子，“老夫都多少岁的人了，陛下还真是……”
“活到老，用到老。”江无思顺口就接了一句。
薄纪物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太子殿下高见。”
江无思咧嘴一笑，“不敢当不敢当。”
陆释观拧着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该怎么说这是他的学生呢，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
江无思无聊得很，只能喝茶，薄室清给他倒一杯他喝一杯，喝得膀胱要爆炸，赶紧告退去找厕所。
一阵唏嘘过后，江无思又一身清爽地回来了，还未走到菊室门口，就听薄纪物道：“许久没见你散发了，差点忘了你还有大半年才及冠。”
江无思：？？？
是小老头老年痴呆，还是他自己记错了？
陆释观，释观是字啊，他本名陆英俊的嘛。
江无思收住了脚步，趴在门口偷偷摸摸窃听风云。
“梁家最近风声鹤唳，是你在吓他们？”
陆释观颔首，“推波助澜而已，有的是人找他们麻烦。”
“看来这个人也扳不倒梁家，所以你想到了太子？”
江无思几乎都嵌在门板上了，好像说到他了。
窗棂外几竿新竹将阳光筛成了碎金，又将那份薄光滤得愈发清润。
陆释观第一次毫不隐藏地说出自己的目的：“如果要替应家翻案，他是唯一能做到的人。”
“我原本还想这么多皇子你都不选，为何最后选了太子？今天老父算是明白了，只有他敢拆了皇宫。”
江无思：我吗？
呵呵，太看得起我了，我手里又没怪兽卡，我只想在男主手里苟活。
后面的声音有些小，江无思听得不太清楚，但应家好像是被他爹诛九族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太子亲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