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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孤来看看葫芦娃 ...

  •   “昨夜发生什么了,怎么一上午了一言不发?”

      薄室清坐在桌边,看着手臂连着肩膀都缠着厚厚绷带的陆释观。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锦袍,墨发半束,有几缕发丝随意散落,皎然似玉,骨相清绝。

      陆释观今日惜字如金,半天了,加在一起没说满十个字。

      薄室清扭头问随青,“你家公子伤的是肩膀还是舌头?说话是会嘴巴疼吗?”

      随青摊摊手,他没盯那么紧。

      陆释观只是有些想不明白。

      他素来觉少,一向浅眠。

      昨日背着太子回到山洞,太子勾着他的脖子不肯下来,梦里还嘟嘟囔囔地喊“怕”。他心里只觉得好笑,若是太子知道他真正的目的那才应该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身上挂着一个人形挂件,陆释观只能靠着墙坐着。

      他原是打算就这么坐到天亮,可睁眼的时候,却是神武卫搜寻山洞的时候。

      虽然上报说是昏迷,但他自己知道,只是睡着了。

      他也曾怀疑过太子递来的点心是不是被下药了,可是久病成医,他知道那点心没有问题,除了……有些糊嗓子。

      小陆大人沉默了一上午,实在不能接受自己和仇人一起能睡得很好的事实。

      “罢了,你本就是个锯嘴葫芦。”

      薄室清继续道:“今日我就不想猜你心中所想了,不如你猜猜我来找你,所为何事?”

      陆释观终于开了他的金口:“和春闱有关?”

      “嗯,这一次春闱,陛下想让我祖父来出考题。”

      室清是字,他单名一个悠字,祖父是两朝帝师薄纪物,一个年过古稀的小老头。

      小老头如今不在朝堂,但朝堂仍有他的传说。

      薄纪物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年少入仕,一路辅佐先帝登基,后帮如今的景平帝稳定朝堂。如此炙手可热的人物却在鼎盛时期选择退居幕后,在城外的荔川边开了一间书院。

      陆释观知道了薄室清要拜托他什么事,“所以薄老不肯来,你要让我去请他出山?”

      薄室清点头,“知我者,释观也。”

      陆释观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我姓陆。”

      薄室清不以为然道:“我知道啊,姓什么不重要,你可以姓陆,也可以姓薄。反正祖父把你当亲孙子,我是他在路边捡来的。”

      “……”

      “噢对了,除了这件事,还有一件事:陛下要我来查太子惊马一事。可我只是一个言官,我哪会查案啊?我应该去印试卷儿。”

      薄室清一边说,一边感叹他接到了一个苦差。

      陆释观则道:“你会不会查案,陛下如何能不知?他要的不是真相。”

      “那他要什么?”

      “天家颜面。”

      薄室清不笨,陆释观一点他就懂了。

      皇子们大了,这心思也就杂了,或者说皇子们背后的势力有些坐不住了。有些人甚至会弄不清楚自己的身份,自以为是地替主子解决麻烦,却要主子来背锅。

      自己的儿子,皇帝自己会敲打,但下面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能轻拿轻放。

      只是明面上的由头不能是谋害太子,拔出萝卜带出泥,所以才要薄室清这个底蕴深厚的帝师亲孙来接别人眼中的烫手山芋。

      不过景平帝有些过分担心了,都察院监察百官,这些御史一个个都是杠精和喷子,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们连皇帝都敢骂,文武百官更加不放在眼里。

      一旦被都察院缠上,不脱层皮都不行。

      让都察院的去抄家,墙灰都给你铲干净咯。

      思及此处,薄室清啧啧:“陛下英明,知人善用。”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又道:“旧人不去,新人不来。挪出了这么些人,又正好是春闱,陆伯伯得有得忙了吧,怕是又要不着家了。”

      他口中的陆伯伯便是陆释观的大伯,时任吏部尚书的陆颀,陆大人。

      春闱在即,吏部要向皇帝奏请补授官缺一事。别看皇帝点完状元、榜眼、探花就完事了,对于剩下的二三甲进士,吏部还要举办一场小型考试,通过考试的人就相当于进了“高级官员后备干部培训班”。

      吏部就像个HR,不断地刷人,不断地招人,不断地考试,不断地分配。

      陆大人很忙。

      听到薄室清提起陆颀,陆释观的语气似乎沉了半分,“他一向顾全大局,不计个人得失。”

      室内顿时安静了半晌。

      薄室清正想着要不要说点别的,就听门口的侍卫高声喊道:“太子殿下驾到!”

      人未至,已闻得环佩叮当。

      江无思不想戴的,但是他的皇帝爹爹临走前开了御口,让他把娘亲留给他的金玉长命锁戴上,以保平安。

      那长命锁通身为纯金打造,四周是如意云纹,中间嵌着一块温润无瑕的白玉,上雕刻着一只小麒麟。

      长命锁的下方还坠着五只错落的小金铃。

      风一吹,便叮铛作响。

      江无思只能感叹,他在现世里一直羡慕那种上班挂着工牌的大厂牛马,如今他也有自己的狗牌了。

      只是这狗牌的份量着实不轻,压得他束手束脚,端正了很多。

      寒间跟在他的身后,提着一个小食盒进了营帐。

      薄室清皱眉,看来太子要来折腾人了。

      又见陆释观面上丝毫不露厌恶之色,仿佛根本就不知道太子的意图。薄室清觉得自己还得再修炼几年,也把脸皮练得那么厚,能遮住一切心中所想。

      江无思不知道他好心送点心来,在薄室清的眼里和给白雪公主送毒苹果的老巫婆没什么两样。

      他在桌子边坐下,见二人还站着,便道:“礼数就免了,你俩坐下吧。”

      两个人长得遮天蔽日的,他脖子疼,抬不起头来。

      “多谢殿下。”薄室清拱了拱手,刚想在老位置坐下,陆释观便伸出手一挡,道:“你坐那边去。”

      薄室清一脸感动,看来释观是怕他误食了毒点心,这才让他坐远一些。

      陆释观看也没看他,一撩衣袍,在二人中间坐下。

      衣袍扯动,颈边露出了厚厚一圈绷带。

      江无思一瞅,嘴角顿时一抽。

      嚯,粽子二号。

      李太医的手法真是令人安心。

      知道的是伤了右肩,不知道的以为小陆大人整条手臂都折了。

      江无思不由地关切道:“伤得这么重,你还写得了字吗?”

      薄室清最喜欢玩猜谜游戏,不然就陆释观这种说话留三分的性子,二人根本玩不到一块。

      他知道陆释观打心底里不乐意搭理这千岁爷,便善解人意地替人回道:“殿下有所不知,释观他两……”

      “写不了。”陆释观打断道:“李太医叮嘱这些日子不可用力。”

      “那是那是,确实得好好养着。”

      江无思有些莫名其妙的心虚,应该不是因为背他导致伤上加伤吧?

      罪过罪过。

      薄室清看了看陆释观,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话被人抢了。

      陆释观继续无视他,“殿下到访是有何事?”

      “没什么大事,孤就是过来看看你。”

      寒间很利落地将各色点心取出,甜的摆了一半,咸的摆了一半。

      江无思指了指,“尝尝吗?虽然不如孤做……不如孤指导下做的好吃。”

      薄室清暗暗道:那确实不如,吃了您指导的,三天三夜生不如死。

      见二人坐着未动,江无思意识到了:他还没洗白。

      但或许现在是个好时机。

      他也不能一味地躲剧情,他得让陆释观认识到他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想了想,他便故作深沉地道:“其实昨夜孤想了很多。”

      闻言,陆释观微微挑眉。

      江无思只当没看见,那梦里就不能想吗?

      “孤昨夜饿了一夜肚子,今早感悟颇深。古话说‘谁言寸草心,粒粒皆辛苦’……”

      寒间偷偷道:“殿下,是‘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要死,第一次当反派,太紧脏了!

      江无思直接跳过这一趴,“总之农民伯伯种这些粮食不易,孤以后不会再糟蹋粮食了!”

      说着他自己挑了一块送进口中,却被噎得直咳。

      古人做点心太实诚了,一点空气感都没留,改天他得改良一下,不然对不起自己辛苦考的西点师证书。

      寒间连忙倒了桌上的茶,递给江无思。

      江无思喝了两口茶,咂了咂嘴,陆释观这里怎么连茶都是香的?

      他不由地喝了小半壶。

      薄室清扫了眼面前的这些点心,心下冷笑,太子开始想全新的借口骗人了。

      打死他也不会碰这些……哎哎哎?

      戴着白玉指环的手在他眼前晃过,那只手的主人拿了一块点心,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

      陆释观拿的是和太子不一样的甜口点心。

      薄室清有些犹豫了,他要不要舍命陪君子?

      念着十几年的交情,他决定要死一起死,到时候他可以在陛下面前哭,陛下念着他祖父的面子,一定会好好治治太子。

      他的手刚要抬起,陆释观便道:“随青,把殿下赐的这些点心好好收起来。”

      “是,公子。”

      薄室清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大松一口气,朝陆释观投去感激的眼神。

      随青见状,抿了抿嘴角,他家公子不是那个意思。

      江无思没有久留,毕竟和陆释观在一起他有些不自在,营帐里有些热,他得出去透透气。

      送走太子,陆释观站起身走了两步,唤随青给他把外圈的绷带拆一下。

      薄室清的眼神就这么追随着他。

      陆释观转头,终于赏了一个眼神,“有话就说。”

      薄室清学他祖父那般捋着胡子道:“我有些猜不透你了。”

      “且不说你为什么要缠两层绷带,显得自己伤得很重的样子。就算你右手废了,你左手也会写字啊,骗太子做什么?”

      这个问题随青也想问,但他害怕像非白那样直言直语,因为问了自家公子为何会睡过头,就被打发去干脏活累活了。

      “因为好奇。”

      陆释观重新穿好了衣裳,神色不明,“好奇太子的心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这有什么好奇的?想必是黑的,硬的,烂的。”

      陆释观不置可否,只是看着还赖在自己营帐里不肯走的薄室清,皱了皱眉。

      薄室清自觉回答道:“噢我不急,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正好等你毒发,好帮你去请太医,顺便去陛下那儿哭一场。”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孤来看看葫芦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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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重新大改了开头,所以章节比较混乱,看更新时间可以看出改了哪些,但我还是建议改完再看吧,爱你们(づ ̄3 ̄)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