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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满山山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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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是下午出来的，在咖啡厅一坐就坐到了傍晚。
“都这个点了，”时聿归看着时间道，“要一起吃晚饭吗？”
“可以啊，如果你觉得不麻烦的话。”秋青筠收拾好了东西。
“吃什么呢？”时聿归打开了手机查看周边的饭店。
“你选吧，我都可以。”
这反而把时聿归难住了，他平时吃饭大部分是在学校解决，何况他也不了解秋青筠的口味。
秋青筠看着他皱起的眉头笑了一下，道：“这里离学校近，我们回学校吃也行。话说我还没在学校食堂吃过几次呢。
时聿归松了口气，“好，我们走吧。”
D大的食堂在全国都是赫赫有名的，菜品又多味道又好，所以时聿归也不担心这一顿吃得敷衍。
“待会刷我的饭卡吧？”时聿归一副兴致很高的样子。
秋青筠拿了一张着上去几乎是全新的饭卡，“没关系不用了，我还是觉得应该先把我饭卡里的钱用一下。”
时聿归有些惊讶，毕竟按理说但凡在这座大学待了四年，饭卡也不能新成这样。
饭点的食堂人山人海，一挤进去几乎寸步难移。“我都有点好奇你是不是刚补办过饭卡——小心，这里容易走散。”时聿归把手伸向后方想拉往秋青筠的的袖子，但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时聿归往后一看，发现他那句话还是说晚了。
第一次跟人吃饭就把人弄丢了，时聿归头上不禁渗出了点汗，也不知是冷汗还是急的。
但再跳脚也没用，排队打饭的队伍挪动的速度慢得和乌龟一样。而且大概是墨菲定律发挥了作用，时聿归排的这一列在这几列里面还是挪得最慢的。
“青筠？”好不容易打到了饭，时聿归高声呼唤道，但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复。
“让一下谢谢。”时聿归在人群中艰难地行走和寻找，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瞥到了一抹栗色的身影。
秋青筠似乎也刚打完饭，手上还拿着餐盘，但周边围了一圈人不知在说些什么。
“美女，加个微信？”几个男生笑嘻嘻地把二维码杵到秋青筠跟前。
麻烦。秋青筠皱起了眉，这几个人根本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而且跟时聿归比起来也差远了。
“不加。”秋青筠从人群中挤出去。
但那几个男生似乎没听见他的话，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哎别走啊，加一个呗？”
这时一只手从人群中伸了进来，一下把那男生抓着秋青筠的手甩开了去：“打到饭就尽快去就座，在这里挡路做什么？”
这些男生本想再争论几句，但看见时聿归阴沉的脸色，还是不满地念念叨叨着走了。
时聿归一言不发，拉紧了秋青筠的袖子往空座位走去。
秋青筠在他身后扬了扬嘴角。
看上去“猎物”似乎上钩了。
坐下之后，秋青筠想缓解一下氛围，于是打趣道：“今天你估计又要上校园墙了。”
“没关系，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上。”时聿归埋头边扒饭边道，“我觉得反而应该把那些纠缠你的人挂到墙上去。”
他莫名很讨厌那些人对秋青筠动手动脚，还有他们对他轻佻的态度。
秋青筠仿佛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其实要微信也不是一件什么很越界的事，没必要和那些人置气，我们先好好吃饭吧。”
时聿归心中的气终于疏通了一些，自觉秋青筠说的确实有道理，大概是他自己有点反应过度。
他抬起头瞥了眼开秋青筠的餐盘，发现他居然只打了几块豆腐和一些青菜。
“怎么就打了这些？”
“我习惯吃得比较清淡。”秋青筠道，“不用怕我吃不饱，我胃口挺小的，况且还吃了下午茶呢。”
他自己都这么说，时聿归只好将信将疑地信了。
一顿饭下来，尽管秋青筠把饭菜吃得一点不剩，时聿归还是担心他没有吃好，有些后悔来食堂这个决定。
“下次再请你吃顿好的吧。”出了食堂，时聿归对秋青筠道。
“行，那我等着。”秋青筠倒也没有推辞。
两人漫步在校道上，缓步向校门口走去。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月色如瀑，舒适的晚风裹挟着阵阵清香而来。
“学校里有山茶花吗？”秋青筠问道。
“你鼻子这么灵？”时聿归惊讶道，“还真有，要去看看吗？”
“好啊。”
拐了个弯，一片山茶花出现在假山后面。说是一片，其实只有零星的几株而已，刚才较浓郁的香气只是因为距离不远。
晚上视野不好，秋青筠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向花丛，“虽然数量不多，但它们长得很好，如果不是晚上的话也许很能出片。”
时聿归心中一动，“你喜欢山茶花？我知道有个地方，那里的山茶花又多又好看。”
“是吗？能麻烦你找个时间带我去一下吗？”秋青筠眼里亮起了光，这让时津归越发确认他的确很喜欢山茶花。
“那就定在周末吧，”时聿归道，“那里离这边……有点远。”
“好。”两人走到了校门口，秋青筠向停在路边的一辆车走去，朝时聿归挥了挥手，“周末见！”
时聿归也笑着挥手，直到那辆车开出视野才转身向学校内走去。不过他突然回想起刚刚那辆车的车标，在黑夜中看不真切，但似乎是一个圆圈带两个翅膀，圆圈中间看上去是个“B”……
时聿归：？？？
应该没有人用这车来开滴滴吧？？
到了周末，二人在学校门口见面。
时聿归自从知道秋青筠的家境之后，看着自己叫的绿皮出租车都感到寒碜了不少，有些尴尬地道：“你今天……没开自家车来？”
“嗯，家离学校不算远，我坐地铁过来的，怎么了？”
时聿归转念一想，秋青筠似乎从来没在他面前展现过家境，想来应该也是不想因为这个产生隔阂。
于是时聿归把原本想问的话咽了下去，和往常一样拉开了车门：“没事，我随便问的。”
车渐渐驶出了市中心，最终在一个城郊的公园前停了来。
“金茶公园？”秋青筠念出了牌子上的名字，“我以前都没听说过这里，你是怎么发现的？”
“因为……我家曾经在这旁边。”时聿归望向了远处几栋低矮的老楼。
“这样啊。”秋青筠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这里环境挺好的，很清幽。”
“其实是偏僻，我知道。”时聿归扯了下嘴角，“没关系，我在这里住到六岁，我母亲和妹妹去世后就搬走了。”
尽管他这么说，秋青筠还是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一丝留恋，仿佛陷入了对过去的回忆，但秋青筠并没有打断他。
“以前我和妹妹每次来这里，我妈妈都会给我们拍一张照片。”他踱步到竖向写着“金茶公园”几个字的牌子下面，眼中留露出一丝笑意。
“就在这里。我记得很清楚，我小时候长得矮，六岁时才长到‘园’的位置。那时我爸就逗我，说明年说不定妹妹长得都比我高了。”
“我不服气，一跳跳到了‘金’字那里，下来时还崴脚了，最后这张照片是我妈妈抱着我拍的，总算也没显得那么矮。”
秋青筠笑了笑，“你那时候这么活泼？和现在还挺不一样的。”
时聿归对他扯了下嘴角，“……不过那照片就停留在六岁了，搬家后我就没回来过。”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忽然，出乎意料地，秋青筠抱住了他。
“回去看看吗？”他轻声道。
来自秋青筠身上的一股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尖，时聿归浑身上下被一股暖意包裹住了。那暖意顺着四肢白骸，直直地流入心底。
时聿归轻出了口气，在秋青筠肩头道：“不用，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其实我妈也不在了。”秋青筠在他肩上道。
时聿归一愣，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不说了，今天这么好的日子。”时聿归打断了他，率先退后一步，“不好意思，是我先挑起的话题。”
“没关系，都是既定的事实罢了。”秋青筠对他扯了扯嘴角。
两人分开后，时聿归率先转身走进了公园。“我记得，以前每到这个时间，这里的山茶花都开得很好。”
说到这个，时聿归的语气又轻快起来，“有红的、白的、粉的，洋洋洒洒开了一山头，可壮观了。”
“是吗，”秋青筠也不禁多了几分期待，“那一定超极出片。”
“到时候我给你多拍几张，”时聿归道，“只要你不嫌弃我技术不好。”
“怎么可能嫌弃呢。”秋青筠笑道，“只不过总是我一个人拍有什么意思，我们两个好像还没有合照吧？”
“合照？”时聿归一愣。
“嗯，“秋青筠点点头，“因为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过像你这么好的朋友，所以想纪念一下。”
时聿归还没来得及回味这句话，脚步却先是一顿。
“……怎么会这样？”
眼前，一山的山茶花开得稀稀拉拉，只有零星的几点红色，与时聿归先前描述的大相径庭。
“这……不好意思，我来之前应该提前查一下的。”时聿归尴尬道。
“应该是今年天气比较冷，所以开花晚了些吧。”秋青筠倒也没有过多在意，反而仍抬脚向山上走去：“没关系，我去拍一些近景，这样也不算白来一趟。”
时聿归叹了口气，默默跟在了秋青筠后面。屋漏偏逢连夜雨，不知何时阳光也不见了踪影，只剩大片大片的乌云沉在空中，使得人心中越发地不顺。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山茶花吗？”几张照片拍下来，秋青筠忽然在看照片时发问。
“嗯？”时聿归抬头看向他。
秋青筠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山茶树丛，“其实很简单。我小时候很喜欢花，但我的生日在秋天，没有什么花是开的。”
“所以我那时很羡慕我姐姐，她的生日在春天，每次生日都在家里那个姹紫嫣红的大花园里办。”
“后来有一次我在临近生日的时候，偶然发现那家医院后面有一片红色的花。那时我第一次知道秋天也可以有这么漂亮的花，我那年的生日就是在那片花丛中过的。后来我知道了，那种花叫山茶。”
他转头看着时聿归，“从那时我开始觉得，生在秋天也没那么糟糕。”
时聿归轻声道：“其实生于哪个季节都是最好的，并没有好坏之分，因为你在那个季节获得了新生。”
秋青筠顿了顿，随后笑了一声，“所以是那时年纪小才那么想的嘛，我现在和你的看法是一样的。”
两人转身向山下走去。时聿归想了想秋青筠之前的话，“你很喜欢花吗？”
“我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
时聿归看着秋青筠的侧脸愣了一下。
果然是同性相吸，明明他自己比世上的一切都更美好。
时聿归回过神来，别过脸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所以你的生日是在这两个月？”
“嗯，准确来说，是下下周日。”
时聿归心中一动，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想法。
两人回到校门口分别时，秋青筠说道：“今天我很开心，这是真的，因为你愿意把你的过去与回忆分享给我，这让我觉得比拍到一山的山茶花还高兴。”
望着他的笑颜，时聿归心中的之前那些不快终于烟消云散，他露出一个笑容：“我也很高兴，有人愿意听我讲那些过往。”
他很久没有回过那个他自认为的唯一的家，但他觉得以后都不需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