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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白血病 “我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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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阴雨绵绵的周末,顾寻蓦感冒了。
其实不严重,就是有点咳嗽,头昏昏的。他本来想在家里躺一天,喝点热水就好了,但十三岁的记忆让他有点逞能——生病了,自己去医院。
于是他跟家里人说“我出去买点东西”,然后一个人偷偷溜去了市一院。
挂号,排队,看诊。医生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语气温和:“就是普通感冒,开点药,回去多喝水,休息两天就好了。”
顾寻蓦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有点小失望——就这?就这?他还以为能查出点什么大毛病呢。
拿着处方去缴费,拿药。药房窗口排了很长的队,顾寻蓦站在队伍里,无聊地玩手机。突然,广播里传来一个声音:
“016号,顾寻慕,请到3号窗口取诊断结果。”
顾寻蓦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广播。
顾寻蓦?
自己不是刚看完病吗?怎么又要喊自己?
他摸了摸口袋,想看看自己的挂号单还在不在——刚才看完医生,他随手把单子塞进口袋,现在摸出来,发现……丢了。
可能是缴费的时候掉了吧。
他也没在意,反正药都拿到了,单子丢了就丢了。
但广播又响了一遍:“016号,顾寻慕,请到3号窗口取诊断结果。”
顾寻蓦心里一动。
这是取诊断结果的广播,他刚才看了医生,也该有诊断结果吧?
难道是喊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往3号窗口走去。窗口前没人,他走过去,对里面的护士说:“我是顾寻蓦。”
护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电脑,然后递过来一个文件夹:“这是你的诊断报告,去医生办公室找主治医生吧。”
顾寻蓦接过文件夹,道了声谢,然后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几张检查报告,全是英文,他看不懂。但最后一页,是中文诊断书。
诊断结果: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建议:立即住院治疗。
顾寻蓦:“?”
白血病?
他……得了白血病?
他才十七岁,怎么会得白血病?
他盯着那行字,手开始发抖。文件夹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旁边有人看过来,但他没注意。他只是呆呆地坐着。
他得了白血病,他要死了。
虽然只有十三岁的记忆,但他知道白血病是什么。电视里演过,得了白血病的人,要化疗,要掉头发,要痛苦很久,最后……可能还是会死。
他才十七岁,他才刚和莫一泽在一起,他才刚和家人和好,他才刚……开始新的人生。
怎么就……得了白血病?
顾寻蓦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砸在手背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兄弟,你没事吧?”
顾寻蓦抬起头,看到一个小护士正担忧地看着他。
“你是……顾寻慕的家属吗?”小护士问。
顾寻蓦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我……我是顾寻蓦。”
“啊?”小护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电脑,“可是……顾寻慕是个女生啊,21岁。”
顾寻蓦:“……”
他低头,重新捡起文件夹,仔细看诊断书上的名字——顾寻慕,女,21岁。
不是他。
是另一个顾寻慕。
一个和他名字很像,但完全不同的人。
顾寻蓦的心脏从谷底猛地弹起,他扶着椅子站起来:“对、对不起,我搞错了。”
小护士:“没事没事,你还好吧?”
“我没事……”
他走出医院,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外面的雨。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湿了地面,也打湿了他的心。
不是他。
他没有得白血病。
他还活着,还健康,还能和莫一泽在一起,还能和家人在一起。
但心里那点高兴,又很快被担忧取代。
那个叫顾寻慕的女生,21岁,得了白血病。
她怎么办?
顾寻蓦想起诊断书上的建议——立即住院治疗。但治疗要钱,很多钱。那个女生……有钱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有钱。
他知道自己很有钱。微信里那一百多万的零花钱,对他来说只是个数字,但对那个女生来说,可能是救命的钱。
顾寻蓦转身,又走回医院。他找到刚才那个小护士,问:“请问,顾寻慕……在哪个病房?”
小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血液科,3楼,312病房。”
“谢谢。”
顾寻蓦上到3楼,找到312病房。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到里面有两张病床。
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很瘦的女生,脸色苍白,头发稀疏。床边坐着个少年,大概十五六岁,正低着头削苹果。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看过来。
“你是?”少年问。
“我……是顾寻蓦。”顾寻蓦说,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的女生。
女生愣了一下:“你……”
顾寻蓦:“我的寻蓦是蓦然的蓦。你是……仰慕的慕?”
“嗯。”女生点头,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好巧。”
“是挺巧的。”顾寻蓦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女生,“你……怎么样了?”
“还好。”女生笑了笑,“就是……需要钱。”
“需要多少?”
女生:“……很多。可能要……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旁边的少年低下头,继续削苹果,但手在抖。
顾寻蓦看着他们,心里那点犹豫彻底散了。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对女生说:“给我你的银行卡号。”
女生:“什么?”
“我给你转钱,治病要紧。”
女生和少年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为、为什么?我们……不认识。”
顾寻蓦:“相逢即是有缘。而且,我们的名字那么像,我觉得……我在救我自己。”
女生没听懂,但旁边的少年听懂了。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哽咽:“你、你真的愿意帮我们?”
顾寻蓦:“嗯。我能帮一点,是一点。”
少年腿一软,差点跪下去。顾寻蓦赶紧扶住他:“别这样,我就是……想做点好事。”
“谢谢……”少年抓着他的手,眼泪掉下来,“真的……谢谢你。我姐她……她真的等不了了……”
“我知道,别哭,会好的。”
他问女生要了银行卡号,然后当场转了九十万过去。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女生和少年都傻了。
“这、这么多……”女生声音发抖,“我不能……”
“能,先治病,不够再跟我说。”
女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眼泪也掉下来:“谢谢……谢谢你……”
“不客气,好好治病,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他走出病房,关上门,靠在墙上。
虽然花了九十万,但值得。
他在救一个和他名字很像的人,也在救……曾经的自己——那个以为自己得了白血病,天都塌了的自己。
现在,天没塌,他也没事。
而且,他还帮了别人。
顾寻蓦走出医院,雨已经停了,阳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他拿出手机,给莫一泽打电话。
“一泽,我刚才……做了件好事。”
“什么好事?”
“我救了一个人,一个和我名字很像的女生。”
“……你在哪?我去找你。”
“医院门口。”
“等我。”
十分钟后,莫一泽打车赶过来:“怎么回事?”
顾寻蓦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从自己感冒来看病,到误以为自己得了白血病,再到发现是别人,最后给那个女生转了九十万。
莫一泽听着,表情从担心到震惊,再到……柔软:“顾寻蓦,你做得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顾寻蓦:“而且,我觉得……我在救我自己。如果今天得白血病的是我,我也希望有人能帮我。”
莫一泽伸手抱住他:“不会是你的。你会好好的,长命百岁。”
他的少年,必须长命百岁。
顾寻蓦:“嗯。一泽,我今天……吓死了,我以为我要死了。”
“现在呢?”
“现在不吓了。我没事,你也没事,那个女生也会没事的。”
“嗯。”
·
顾寻蓦回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他换了鞋,瘫在沙发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今天一天,先是误以为自己得了白血病,天塌了;然后又救了个人,花了九十万;最后还跟莫一泽在雨后的夕阳下散步,说了很多话。
他正想闭眼休息一会儿,手机突然震了,班级群消息炸了。
班长:「@全体成员紧急通知!五一劳动节假期提前结束,明天正常上课!收到回复!」
顾寻蓦:“……?”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石黜:「什么玩意儿?提前开学?我作业还没动呢!」
杉稀:「啊啊啊啊啊我才写到一半!」
樊留:「……」
明天……开学?
作业……一笔没动?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进书房,翻出书包,把里面那厚厚一摞作业本掏出来,摊在桌上。
数学,语文,英语,物理,化学,生物……
每科都有,每科都厚得像砖。
顾寻蓦看着那些作业,感觉天又塌了。
不,这次不是天塌了,是地裂了。
他一个智商只有初一水平的人,怎么做高一的作业?
数学还好,有莫一泽教,他勉强能写。
但语文的古文翻译,英语的阅读理解,物理的力学题,化学的方程式,生物的遗传图谱……
这都是什么鬼?
顾寻蓦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些作业,表情从茫然到绝望,再到……悲壮。
补。
必须补。
补不完也要补。
他拿起笔,翻开数学作业本。
第一题,函数题,他看了三分钟,没看懂。第二题,几何证明,他画了三条辅助线,还是没证出来。
顾寻蓦放下笔,捂住脸。
完了。
他真的要完了。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是石黜发起的视频通话邀请。顾寻蓦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屏幕里立刻弹出三张同样绝望的脸——石黜,杉稀,樊留。
石黜:“顾少爷,你作业写完了吗?”
“没。”顾寻蓦有气无力地说,“一、笔、没、动。”
“我也是!”杉稀哀嚎,“我光顾着逛街了,作业是什么?不知道。”
樊留默默点头。
四人面面相觑,然后同时叹了口气。
顾寻蓦:“要不……我们一起补?开视频?”
石黜:“好主意!人多力量大,补作业也快!”
“行。”杉稀和樊留也点头。
于是,四人把手机架在桌上,镜头对着作业本,然后开始埋头苦写。
顾寻蓦先攻数学。他拍了道不会的题,发给莫一泽:「一泽,这道题怎么做?」
莫一泽很快回复,发了段语音讲解。顾寻蓦半懂不懂,继续写。
但其他科就没这么幸运了。
语文的古文翻译,他一个字都看不懂,只能上网搜。英语的阅读理解,他看懂了单词,但看不懂句子意思,只能蒙。物理的力学题,他连公式都记不住,只能翻书。
补到晚上十点,顾寻蓦只写了三分之一。他眼睛发花,手发酸,脑子像一团浆糊。
“我不行了……”石黜在视频那头哀嚎,“我要猝死了……”
杉稀:“我也是……”
樊留没说话,但能听到他那边传来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频率明显慢了下来。
顾寻蓦看着屏幕里那三张疲惫的脸,心里那点绝望稍微缓解了一点。
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这么惨。
大家都很惨。
“再坚持一下,”他给自己,也给那三个人打气,“补不完也得补,明天要交。”
石黜:“顾少爷,你数学写完了吗?借我抄抄。”
“没,我不会,一泽在教我。”
石黜:“泽哥真好……我也想要个学霸男朋友……”
杉稀和樊留都笑出声,气氛稍微活跃了一点。
四人又补了两个小时,到十二点,顾寻蓦的进度终于过半。但他累得不行了,眼皮打架。
“休息十分钟。”他说。
四人同时放下笔,瘫在椅子上。
顾寻蓦拿起手机,给莫一泽发消息:「一泽,你睡了吗?」
莫一泽秒回:「没。作业补完了?」
顾寻蓦:「没,补到一半,累死了。」
莫一泽:「不会的可以问我。」
顾寻蓦:「嗯。一泽,你真好。」
莫一泽:「早点补完,早点睡。」
顾寻蓦:「好。」
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十分钟后,四人又继续。
补到凌晨两点,顾寻蓦终于把数学和物理写完了。语文和英语还差一点,但他实在撑不住了。
“我不行了……”石黜的声音已经飘了,“我要睡觉……”
顾寻蓦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他咬了咬牙:“行,那就这样吧。剩下的明天早上早点来学校补。”
“好……”
四人挂了视频。顾寻蓦把作业本塞回书包,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倒头就睡,连衣服都没脱。
第二天早上,顾寻蓦是被闹钟吵醒的。他睁开眼,感觉头重脚轻。
困,太困了。
他爬起来,洗漱,换校服,然后拎着书包下楼。顾母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看他脸色不好,担心地问:“寻蓦,你怎么了?”
顾寻蓦:“没事,就是昨天睡得晚。”
“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顾寻蓦面不改色。
顾母这才放心:“那就好。快吃早饭,吃完去上学。”
顾寻蓦食不知味地吃完早饭,坐上顾家的车。路上,他给莫一泽发消息:「一泽,我快到了。」
莫一泽:「嗯。作业补完了?」
顾寻蓦:「……补完了。」
莫一泽:「那你跟我保证,上课不犯困。」
顾寻蓦:「……我保证。」
他打下这三个字时,心里虚得不行。但他不想让莫一泽担心,也不想承认自己熬夜补作业补到凌晨两点半。
到学校时,顾寻蓦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在半空了。他走到教室,看到石黜、杉稀、樊留都已经在了,三个人都趴在桌子上,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
“早……”顾寻暮有气无力地打招呼。
“早……”三人回以同样有气无力的声音。
莫一泽也来了,皱了皱眉:“你昨晚几点睡的?”
顾寻蓦:“近一点。”
莫一泽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什么,只是从书包里掏出盒牛奶递给他:“喝点。”
“谢谢……”顾寻蓦接过。
早读课,顾寻蓦跟着大家一起念课文,但他念着念着,声音就小了。
不能睡……不能睡……
他在心里默念,但身体不听使唤。头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最后,他还是没撑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莫一泽侧头看了他一眼,是悄悄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的是新内容,顾寻蓦完全听不懂。他努力睁大眼睛,但脑子像一团浆糊,老师的声音像催眠曲,他听着听着,又开始点头。
稍微一走神,就能跟周公去面会。
“顾寻蓦,你上来做这道题。”
顾寻蓦一个激灵,醒了。他站起来,茫然地看着黑板上的题目——一道三角函数题。
“我……”
“不会?那你站着听。”
顾寻蓦脸一红,低下头,老老实实地站着。
一节课下来,顾寻蓦站了半节课,睡了半节课。下课铃响时,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顾寻蓦,你昨晚到底几点睡的?”
“一点……”顾寻蓦嘴硬。
“说实话。”
“……”
“几点?”
“……两点半。”
莫一泽深吸一口气,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只是把桌上的牛奶推给他:“喝了,下课趴一会儿。”
“嗯……”顾寻蓦点头,乖乖喝牛奶。
第二节课是语文,顾寻蓦又没撑住,睡着了。这次老师没叫他,只是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继续讲课。
一上午,顾寻蓦睡了三节课。中午放学时,他才稍微清醒一点。
他拉着莫一泽的手:“一泽……我困……”
莫一泽:“谁让你熬夜。”
“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莫一泽拉着他去食堂吃饭。顾寻蓦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莫一泽:“下午还有课,你再这样,晚上回家我盯着你写作业。”
顾寻蓦:“我会认真写的,真的。”
“看你表现。”
下午的课,顾寻蓦没再睡觉。但脑子还是糊的,老师讲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他只能拼命记笔记,打算晚上回家让莫一泽给他讲。
放学时,顾寻蓦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他拉着莫一泽的手,说:“一泽,晚上去我家写作业吧。你教我,我保证认真学。”
莫一泽看了他一眼,点头:“行。”
顾寻蓦凑过去偷了个香:“一泽,你真好。”
莫一泽推开他:“别动手动脚。”
“就动。我男朋友,我想动就动。”
两人手牵着手走出校门,靠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