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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记忆 “顾寻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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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寻蓦把那副新买的扑克牌和手机里下好的 UNO 都塞进书包,还带了一小袋莫一泽爱吃的柠檬糖——他打算用“吃糖+打牌”的组合,让莫一泽放下戒心。
周末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暖得人发困。
到春风巷时,莫一泽刚把垃圾拎到门口。
顾寻蓦几步凑过去,把柠檬糖递过去:“一泽,我给你带了糖,你上次说想吃。”
莫一泽接过,但语气淡淡的:“不用。”
“那我们去打牌吧!”顾寻蓦直接把书包往地上一放,拉链拉开,露出那副崭新得能反光的专业扑克牌。
“我学了斗地主,还学了 21 点,还有 UNO,我人机对战都赢了好几把!我们玩 UNO 吧,你肯定一学就会——”
“顾寻蓦,我不想打牌。”
顾寻蓦的手还举着牌,愣了愣:“为什么?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打牌吗?以前在城西的台球厅——”
“那是以前。我现在戒了,不想再碰了。”
顾寻蓦看着莫一泽——那副表情……有点熟悉。好像极了他们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
“……一泽,我学了好久的,就为了和你一起玩。你以前说,打牌的时候,你觉得自己像在掌控世界,那种赢的感觉,你很喜欢——”
“那是以前!”莫一泽突然提高声音,又猛地顿住。
“……顾寻蓦,你能不能别总提以前?”
这句话扎在顾寻蓦的太阳穴上,他突然觉得头好晕,眼前的莫一泽开始模糊……
他扶着墙,所有被锁住的记忆,全涌了回来——
他想起第一次见莫一泽,在城西的台球厅,那家伙顶着一头白毛,叼着根烟,眼神像只炸毛的野猫,说“顾二少,别来烦我”。
想起“白毛疯子”的外号,想起“阿喵草”图书馆,想起食堂的“溜冰”事件,想起班旗的“红盖头”,想起一起打羽毛球的样子,想起莫一泽那句“柳夫人?顾太太?”……
又想起他喝六杯威士忌,在 Swin 酒吧,抱着柳少倾喊“一泽,我喜欢你”,柳少倾录了视频,说要留着当传家宝;
想起“山河居”的 7710 块,莫一泽小声说“合着‘山河’的‘山’是‘金山’、‘河’是‘银河’啊”,他当时没说话,但心里想……
“以后我养你,金山银山都给你”。
想起器材库的那一吻,他因为被锁在里面,发消息给莫一泽,说“我走后,你一定要幸福”,后来莫一泽踹开大门……
想起他失忆后,莫一泽照顾他,教他数学,陪他看日出,帮他补作业,甚至为了他,戒了打牌,戒了打架……
他扶着墙,慢慢蹲下来。
“顾寻蓦?!”莫一泽的声音突然慌了,他冲过来,“你怎么了?!”
顾寻蓦抬头,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一泽……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莫一泽的手在抖,他掏出手机,却被顾寻蓦抓住手腕。
顾寻蓦看着他,眼泪突然掉下来:“想起来所有事。想起来我们是‘白毛疯子’和‘顾二少’,想起来你为了我,戒了所有坏习惯……”
莫一泽看着顾寻蓦,看着他眼里的泪,看着他脸上熟悉的表情——不是失忆后那个十三岁的顾寻蓦。
“你……都记起来了?”他声音发抖,手指轻轻碰了碰顾寻蓦的额头。
“那……你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器材库接吻吗?”
顾寻蓦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记得,是你踹开的门……”
“那……你记得,我送你的围巾,是我亲手织的吗?”
“记得,”顾寻蓦把脸埋进他的手心,“我昨天晚上,还摸了围巾上的线头。”
莫一泽的眼泪也掉下来。他蹲下来,双手捧着顾寻蓦的脸:“顾寻蓦,你真的都记起来了?”
“嗯。”顾寻蓦点头,伸手抱住他。
“一泽,我记起来了,我全都记起来了。”
“一泽,我以后再也不会失忆了,再也不让你担心了。”
以后,顾寻蓦再也不会让莫一泽,再露出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了。
他会陪他打牌,陪他打球,陪他做任何他想做的事,直到他们都变老,直到他们,都记不得“以前”和“现在”的区别。
因为,他们已经,是彼此的“以前”和“现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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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月某日,某个姓顾的站在校门口。恢复记忆后的他,眉眼间比失忆时更冷了些,但那种冷不是疏离,而是带着点慵懒的掌控感。
阳光还是那个阳光,教学楼还是那个教学楼,可他突然就不想进去了。
他想起……
自己失忆的时候,严重违反了他不凑热闹的原则去拔河,还差点抱住别的女同学;
在走廊里大跑,让学校里又多了一个“灵异事件”;
到自家哥哥的公司里面“扮猪吃老虎”,觉得自己帅到没边;
甚至去医院看病的时候,看到“白血病”三个字就慌了神,也不仔细看看名字……
想起了自己失忆的时候,在学校里干出的那些完全违反他的逼格的蠢事……
每一件事都在挑战他的“顾二少”尊严。
他可是顾寻蓦啊,顾二少!
是那个在 Swin 酒吧,喝六杯威士忌的顾二少!
是那个在“山河居”,掏出 7710 块面不改色的顾二少!
“顾寻蓦?”
顾寻蓦回头,看见莫一泽站在那里,银发被风掀起一点,手里拿着两瓶水。
“一泽……我……不想进去。”
莫一泽走过来,把水递给他,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为什么?
“我……我刚才突然想起,我失忆的时候,干了好多蠢事,还蠢飞了。”
莫一泽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歪着头看他:“比如?”
“比如……比如我帮同学找钱包,结果钱包在我自己口袋里……”
“还有呢?”
“还有……我能不说吗?”
莫一泽他伸手,帮顾寻蓦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可那至少说明,你那时候,挺可爱。”
“可爱?”顾寻蓦抬头,看着他,“一泽,我以前最讨厌别人说我可爱。”
“我知道。”莫一泽点头,“所以,我现在才说。”
顾寻蓦看着他。是啊,莫一泽知道,他知道他所有的骄傲,也知道他所有的脆弱。
他知道,他只是顾寻蓦。
“走吧。”莫一泽拿起他的书包,往肩上背,“再不走,要迟到了。”
“等一下。”顾寻蓦拉住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糖,剥了糖纸,塞进他嘴里,“给你,赔罪。”
莫一泽含着糖,甜得眯起眼睛:“赔什么罪?”
“赔我以前,总让你担心的罪。”顾寻蓦他伸手,握住莫一泽的手,“以后我不会让你担心了。”
“好啊。”
路过操场的时候,顾寻蓦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的拔河绳,对莫一泽说:“一泽,你还记得吗?我以前,最讨厌这种集体活动。”
“记得。”莫一泽说,“你说,‘顾二少的时间,是用来飙车的,不是用来拔河的’。”
“那现在呢?”顾寻蓦问,他转头,“如果还有拔河比赛,你会不会拉我去?”
“会。”莫一泽伸手,勾住顾寻蓦的小指。
顾寻蓦反手握住莫一泽的手,十指相扣:“我顾寻蓦,从来不会输。”
莫一泽晃了晃他们的手,说:“那我们去教室。”
“等等。”顾寻蓦又停下,他从书包里拿出那副扑克牌,递给莫一泽,“这个,给你。”
莫一泽接过,翻了翻牌面。
顾寻蓦:“等放学了,我们在教室打,就我们两个。”
“行。”莫一泽点头,他把扑克牌放进书包,然后拉起顾寻蓦的手,“走吧,顾二少,该上课了。”
顾寻蓦跟着莫一泽,走进教学楼,走进教室,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石黜看到他,笑着打招呼:“蓦哥,早上好啊!”
“早。”
他坐下,把书包放进抽屉,然后从里面拿出课本。课本的第一页,写着一行字:“顾寻蓦 莫一泽,永在。”
那是他失忆的时候,莫一泽写的。
那时候,他还以为是别人的恶作剧,直到今天早上,他才突然看懂——
那是莫一泽的告白,是莫一泽的承诺,是莫一泽,对他所有的爱。
顾寻蓦摸着那行字,嘴角的笑越来越大。
他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阳光正好,风也正好,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