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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冲突
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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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考核前最后一次集合，室内训练场内，所有罪犯神情麻，站定在原地。
气压低迷，呼吸的出口似乎被沉重的天花板封闭。死了般沉寂的空气中，唯有熊中尉惹人烦躁的讲话声在回荡。
男人试图用讲话鼓舞士气，讲到最后特意强调：“这次月度考核，军部还有其他军官前来验收你们这个月以来的训练成果，那么接下来，就请何隽尧上将和大家说两句吧。”
何隽尧，联邦军部的最高司令。
或许在场所有人里，甚至可以说是全联邦都不会有人不认识这个名字。
即使已经头发花白，这个男人依旧精神气十足，稳健地站上发言台，面带微笑，声音却带着无形的震慑力。
“所有改造营的营员你们好，非常高兴能和各位见面。想必在这一个月的训练里，大家都经历了一场充满艰难险阻却极富有意义的磨砺…”
高兴个毛啊。
邢绪闭上眼睛，试图屏蔽外界一切声音。这些车轱辘话反反复复地被人换着讲，就算他从没听进去半个字，耳朵也快被磨出茧子了。
期间好几个军官轮流上台发言，他要么低垂视线，要么紧闭双眼，甚至都注意到柯门上了台。
本以为这次集会都会像平常那样枯燥地收尾，直至安静如鸡的人群中，一道高昂的叫喊声骤然响起：“柯门少校！”
这道声音如利刃般划破死寂的心脏，邢绪忽地抬起视线，望向不远处此刻尤为醒目的柯尤。
霎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A组队伍中这个金发青年身上。
柯尤对周围各异的目光视若无睹，提高音量，用在场人都能听到的声音继续说。
“柯门少校，你刚刚提到说希望所有人都能尽心尽力，无愧于心。我突然有些好奇啊，请问你作为我们大家的军官，你有以身作则，真正地做到无愧于心吗？”
似乎是没想到会突然来这么一茬，柯门讲话的声音戛然而止。这个金发军官眉头发颤，呼吸加速，努力维持着嘴角僵硬的笑容。
“不好意思啊，我听不清你在说些什么。你要是有什么非说不可的异议的话，大可以直接上台讲出来，不然就好好把那张臭嘴给闭上。”
“这可是你说的。”
柯尤抬手撩了下头发，跨大步走上台去，没等在场人反应过来，二话不说就挥起拳头，猛地砸在柯门脸上。
现场一片哗然，看着台上兄弟相争的荒谬场面，邢绪也怔了半天，迟钝的思绪始终没有跟上节奏。
脸上连着挨了重重几拳，柯门怒目圆睁，不可置信道：“你是疯了吗？”
“我只是在教训我弟弟而已，既然你都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那我也该履行一下哥哥的义务才行啊，大不了你就杀了我呗。”
彻底豁出去那般，柯尤揪着柯门的衣领，刚准备再挥舞着拳脚再揍上去时，便被扑上前的警卫给强行拉开，制服在地。
一时间内，现场乱成一团。
台上的军官神情异常严肃，纷纷上前问候柯门的伤势，台下罪犯议论纷纷，就连邢绪内心的死水也被微微搅动。
其实他特别想说一句打得好。
不用亲自动手，能在死前看到柯门这嚣张跋扈的家伙挨揍吃瘪，也可以死而瞑目了。
但…柯尤这家伙这样做以后是不打算混了吗？众目睽睽之下狂揍柯门会有几分是因为他吗？还有这人当时在更衣室和他说的话的意思是…
带着不解，邢绪的视线朝柯尤追随而去。
被警卫控制着拉下台，柯尤却似乎毫无畏惧之心，嘴角的笑容始终没压下去，任谁看都像个精神混乱的疯子。
像是感应到邢绪沉默的目光那般，男人短暂而快速地瞥了过来，朝他一挑眉，随即便被拉扯着带了出去，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这个傻子，邢绪暗自想着。
他只能祝这家伙好运吧。
这场闹剧让集会提前中断。来到D组等候区，柯门样子狼狈，脸上发肿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过，大概是还没从刚才的闹剧中翻篇，青年的脸色比以往还要阴沉难看。
“都给我好好听着，之前我已经强调过很多遍，这次月度考核极其重要。你们D组这些废物的实力本来就落后别人一大截，还不拼命的话，那这里一大半人都得上西天了…”
势必要重振威风那般，这个金发军官特意提高声音，快步从队列每一排面前走过。
“噗嗤…”队伍中，突然有人笑出声来。
柯门霎时停下脚步，恼羞成怒地朝眼前的家伙一脚踹了过去：“笑什么笑？很好笑吗？”
那人捂着被踹中的肚子：“不是的长官，你脸上的纱布掉了…”
听到这，邢绪不自觉往往旁边瞄了一眼，却没想到这细微的神态立马被柯门精准捕捉。
柯门当即抬手将纱布重新贴回去，与此同时，气冲冲走到邢绪面前，拽起他的衣领往外拉：“还有你这是什么表情？跟我出来！”
他明明什么表情都没做。
邢绪只觉莫名其妙。走廊外，他被掐着脖子用力往墙上按去，柯门那张扭曲的脸在眼前骤然放大。
这个金发军官恶狠狠地瞪着他：“托你的福，我被柯尤打成这样，你高兴了吧？”
在柯门的对比之下，邢绪表现得异常平静，面不改色道：“你什么时候能学会不把所有事情都怪到别人头上，多反思自己身上的问题，应该就不会被打了吧。”
“你…”
柯门咬紧牙关，愤愤地转移话题：“柯尤那蠢货又在为你干蠢事，你居然不对他表示一下关心吗？你不会不知道殴打军官是要受重罚的吧。”
“这是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情，我管不着也不想管，况且柯尤会不会受重罚，决定权不是在作为军官的你手上吗？”
近距离盯着邢绪的脸看了半天，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话可说，柯门自嘲般低下头，嗤笑一声。
“明明惹得一群人为你大打出手，却还总是摆出一副事不关己，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我真想剖开你的胸口看看里面有没有心脏。”
顺着脖颈往下摸，隔着薄薄的狱服布料，柯门的掌心停留在邢绪左胸口前久久不动，如同真的在试图感受他的心跳那般。
空气沉默，邢绪难免感到怪异：“你要是没什么想说的，就把我放开。”
“啊，我知道了。”
本以为听到这话，柯门会继续把在柯尤身上受的气加倍发泄在他身上，却不料这人蓦地凑到他耳边，语气轻佻地开口。
“最近我又听说了一件很好玩的事情，是关于你最亲爱的养父的，我敢保证这次绝对没有骗你，想听吗？”
这神经病又开始了。
“我不想听。”
柯门斜眼打量着他的侧脸，笑道：“口是心非，不过嘛，我本来也没准备现在就告诉你。等到月度考核结束，要是那时候我还有心情再考虑说不说吧，不过前提是你得活到那时候才行啊。”
重新回到等候区，其他罪犯已经席地而坐，只等考核开始，邢绪也跟着一屁股坐下，思绪不断翻滚着。
虽然很不想在意柯门那疯子的话，但很多时候，有些事情并非空穴来风。
万一呢…？
印象中，他当年甚至都没亲眼见到那人的遗体，就已经被逮捕，后来还是在拘留所才听到确认那人死亡的消息。若是有人从中作梗，邢冀声还活着并非不可能。
若是邢冀声真的没死，他又该怎么面对这人？那他这些年又算什么？
邢绪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逼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毕竟就算他所担心的都变成事实，就凭现在的他也没有能力改变。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反正他也不一定能在改造营里活下来。
放空大脑期间，考核已经正式开始。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眼前的考核场地上。这是个全景式立体封闭空间，由右至左分别设置了三个关卡，分别是射击移动靶，毒气迷宫，以及枪林穿梭。
所有罪犯需要按编号依次上场，每人只有二十分钟考核时间，未在规定时间内过完三道关卡的得零分。
A组罪犯负责打头阵，作为第一名的冯巡毋容置疑率先上场。
透过玻璃，邢绪静静注视着密闭空间内的高大男人。
冯巡撸起袖子，露出精壮的手臂肌肉，游刃有余地举起配备的枪，一幅势在必得的样子。男人神速般过完了全部关卡，全程结束不仅没伤到半根毫毛，甚至时间只用了十分钟不到。
这无疑给后面上场的家伙们带来了无形的压力。接下来，也有不少和冯巡一样过得很顺利的，当然失误受伤的也不占少数，似乎所有进展都在意料之内。
邢绪看待所有人的眼神没有什么不同，冰冷机械，无论上场人考核结果如何，都没让他产生半点想法。
“A27柯尤，请上场进行考核。”
轮到柯尤上场时，机械音响了半天，依旧没见着个人影。就在邢绪以为这人不会再出现时，入口大门骤然打开，柯尤就这样突如其来地闯进了考核场地。
金发男人脸颊发紫，嘴角带血，身上的橙黄色狱服布满脏污，一看便知刚刚受严刑处置过。
这时，柯尤突然做了个突兀的动作，朝左转过头去，目光精准无误地锁定邢绪的位置。明明他们之间还隔着层厚厚的单向钢化玻璃，以及好几个阻挡视线的家伙。
邢绪眉头不自觉一紧，还没等他看清柯尤眼里是什么，冰冷的机械音宣布考核开始。
柯尤当即扭转视线，举枪开始射击移动靶，动作快得让人完全跟不上，一眨眼的功夫就闯过了首道关卡。即使身上带着伤势，男人接下来却一路势如破竹。
“A27柯尤，九分十六秒。”考核结束。
柯尤拿下了目前全场最高分，甚至领先冯巡二十秒。
看着这个他曾经的对手在场上大放光彩，邢绪少有地产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即使只是浅浅地触碰到心脏表层。
他向来不喜欢回忆过去，脑中原本模糊的记忆却无法控制地在这时变得清晰。现在的柯尤似乎和过去很像，争强好胜，一腔热血。
该祝贺吗？应该也用不着到这种程度。
邢绪抬起那双始终搭在大腿上的手，幅度不大地跟着周围人鼓了鼓掌。
这个动作隐没在更为嘈杂的人群中，若非有心根本无人注意，可就是这样不起眼的动作，被角落里某双阴晦的眼睛尽收眼底。
随着时间不断流逝，邢绪又看得犯起困来，不由自主地合上双眼，睡着睡着，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倒了过去。
被旁边人伸手接住的瞬间，他立马恢复清醒，下意识抬起头，首先出现在视线中的是庄谷虞那烦人的小子。
不知何时，庄谷虞把位置转移到了他身边。见他醒过来，青年勾唇朝他一笑，嘴边现出浅浅的梨涡：“邢绪哥，快轮到你上场了，可得加油啊。”
比起平日里还算自然的假笑，庄谷虞这次的笑多了某种难言的僵硬，让人一眼便能发现破绽。
邢绪很快注意到，青年的手心紧攥着裤子布料，时不时松开，又再次抓紧，如此反反复复。
看得出来，庄谷虞有些紧张，刚刚那声加油与其说是对他说的，倒还更像是这人对自己说的。
“你有空还是多关心下你自己吧。”
听着萦绕耳边的编号和名字，邢绪没空多理会庄谷虞，起身往门外走去。
穿过看得到尽头的长廊，大门自动开启，他深吸口气，只身进入这封闭的考核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