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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别回头，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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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的阴影被远远甩在身后，但危机远未解除。墨无影带着昏迷的迎风禧，凭借着对阴暗与危险的敏锐直觉，以及那点黑暗本源与负面能量的微弱共鸣，在追兵的眼皮底下，艰难地穿行于京城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与废弃巷道。
他不敢停歇，更不敢在一个地方久留。怀中迎风禧微弱却稳定的气息，是他唯一支撑下去的动力。他不知道禧体内那冰晶印记和诡异力量究竟如何了，也不知道自己强行引动黑暗本源、承受负面能量侵蚀的后遗症会有多严重。他只知道，必须尽快离开京城，离开皇帝势力所能触及的范围，找一个足够隐蔽、足够安全的地方，让禧能够真正安稳地醒来、恢复。
伤势在持续恶化。强行突破镇妖锁的崩碎反噬，与黑暗能量爆发的侵蚀，让他本就濒临破碎的妖丹布满了裂痕，经脉更是千疮百孔，每一次妖力的微弱流转都带来刮骨剔髓般的剧痛。翅膀上被箭矢擦过和之前战斗中留下的伤口，因为没有时间处理，开始红肿、溃烂，影响了他的飞行平衡与速度。
但他不能停下。他寻了一些最低劣的、甚至带着毒性的草药，胡乱嚼碎了敷在伤口上，勉强止住恶化的趋势，便再次踏上逃亡之路。
昼伏夜出，避人耳目，专挑荒僻险峻之处。他们穿过弥漫着瘴气的沼泽，翻越野兽横行的荒山，饮露水，食野果，甚至偶尔捕捉一些毫无灵智的小虫充饥。墨无影将能找到的、稍微洁净些的食物和清水，都优先喂给依旧昏睡的迎风禧，自己则默默忍受着饥饿与伤痛。
迎风禧在昏迷了三天后，终于悠悠转醒。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墨无影小心翼翼地护在一个潮湿的山洞里，身上盖着干燥的苔藓，伤口被简单处理过。而墨无影则守在洞口，背对着他，玄黑的羽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黯淡无光，身形也比记忆中小了一圈，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阿鸦……”迎风禧挣扎着想坐起来，喉咙干涩嘶哑。
墨无影猛地回头，猩红的眼眸在看到他醒来的瞬间，亮起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彩。他立刻跛着脚走过来，用喙部碰了碰他的额头，又叼来盛着清水的叶片。
“别动，喝水。”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迎风禧依言喝了水，目光却无法从墨无影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和明显萎靡的气息上移开。泪水瞬间涌上眼眶：“阿鸦……你的伤……”
“没事。”墨无影打断他，用翅膀轻轻拢了拢他，“醒了就好。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追兵可能还在附近搜查。”
没有时间感伤，也没有时间详细解释。迎风禧从墨无影沉重的语气和警惕的眼神中，读懂了局势的严峻。他强压下心中的痛楚，努力运转体内那点微弱的、带着冰寒气息的剑元，试图恢复一些力气。
接下来的日子，变成了两人相互扶持、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旅途。迎风禧身体虚弱，记忆虽然恢复，但修为受损严重，只能勉强跟上墨无影放慢了数倍的速度。墨无影则承担了探路、警戒、寻找食物和饮水的大部分重任，尽管他自己也已到了强弩之末。
他们不敢进入任何城镇村庄，只能朝着更加人迹罕至、灵气稀薄（对追捕者而言也意味着难以追踪）的深山老林跋涉。目标，是位于中州与北境交界处、以险峻荒凉著称的“绝龙山脉”。那里地形复杂，妖兽出没，据说还有一些天然形成的、能隔绝探查的诡异区域，是躲避追捕的理想之地。
然而，通往绝龙山脉的必经之路上，横亘着一道天堑——断魂大裂谷。
裂谷深不见底，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终年云雾缭绕，罡风呼啸。谷底据说连接着幽冥地脉，时有阴魂煞气喷涌，飞鸟难渡。唯有一道名为“悬魂桥”的古老索桥，连接两岸，但索桥年久失修，摇摇欲坠，更是兵家要冲，常有官府或修士把守。
走悬魂桥风险太大。唯一的希望，是凭借飞行能力，强行飞越裂谷最狭窄、但罡风也最为猛烈的“鹰愁涧”段。
站在鹰愁涧一侧的悬崖边，强劲的罡风几乎要将人吹落深渊。下方云雾翻滚，深不见底，只有凄厉的风声如同鬼哭狼嚎。
墨无影低头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尤其是左边翅膀根部那处已经溃烂发黑、严重影响发力的旧伤，又看了看身边虽然恢复了些许气色、但依旧瘦弱、飞行能力本就不强的迎风禧。
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以他现在的状态，独自飞越都极为勉强，更别说带着禧……
“阿鸦，我们能过去吗？”迎风禧看着那骇人的裂谷，声音有些发颤。他能感受到墨无影翅膀的伤势有多重。
“能。”墨无影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他转过头，看着迎风禧，猩红的眼底是令人心安的坚定，“抓紧我。无论如何，不要松爪。”
他伏低身体，示意迎风禧跳到他背上。迎风禧迟疑了一下，还是照做了，用爪子紧紧抓住墨无影背上相对完好的羽毛根部。
墨无影深吸一口气，压下翅膀传来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感，双翅猛地一振！
“呼——！”
他们冲下了悬崖，迎着狂暴的罡风，朝着对岸那模糊的轮廓飞去！
起初还算顺利。墨无影将所剩不多的妖力全部灌注于双翅，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和对气流的精妙掌控，勉强在罡风中稳住身形，艰难前行。
迎风禧紧紧趴在他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每一次挥动翅膀时身体的颤抖，能听到他粗重压抑的喘息。他的心揪紧了，却不敢出声打扰，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
然而，飞到裂谷中央、风力最猛烈的区域时，墨无影左边翅膀根部的旧伤，终于因为持续的、超负荷的发力而彻底崩裂！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大片带着溃烂血肉的羽毛被罡风猛地扯下！剧痛如同闪电般窜遍全身！墨无影闷哼一声，左边翅膀瞬间失去了大半力量，身体不受控制地猛然一歪，向着右侧翻滚、下坠！
“阿鸦！”迎风禧惊恐地大叫！
墨无影咬紧牙关，右翅拼命扇动，试图稳住身形，但失去平衡后，在狂暴的罡风中想要调整回来谈何容易！他们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打着旋儿朝着裂谷深处坠去！
而就在这危急关头！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叹息，骤然从对面悬崖的云雾中激射而出！那是一支通体漆黑、箭簇闪烁着幽蓝毒芒的破灵弩箭！速度极快，轨迹刁钻，显然是早有预谋的伏击！目标，正是身形失控、难以闪避的墨无影！
“小心！”迎风禧目眦欲裂！
墨无影也看到了那支毒箭！他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想要闪避，但失衡的身体和剧痛的翅膀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噗嗤——！”
毒箭狠狠射中了他右边相对完好的翅膀中段！箭矢上附着的阴毒灵力瞬间爆发，侵蚀血肉，麻痹神经！更有一股诡异的力道顺着箭矢传来，意图将他彻底钉穿！
“呃啊——！”
墨无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右翅也瞬间失去力量！双翅俱废，他再也无法维持飞行，如同陨石般，朝着下方深不见底的裂谷，急速坠落！
“阿鸦——！！！”迎风禧的尖叫声撕心裂肺！他感觉到身下的躯体骤然失去所有支撑，紧抓的羽毛从爪间滑脱！失重感瞬间将他吞没！
在下坠的狂风中，他看到墨无影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偏头，那双猩红的、此刻却盛满了无尽焦急与决绝的眼眸，死死盯住了他！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用尽生命最后力气、混杂着鲜血与罡风的、嘶哑却无比清晰的吼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狠狠砸进他的灵魂：
“别回头——走——！！！”
下一秒，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从墨无影身上涌出，猛地推了迎风禧一把！将他朝着裂谷对岸、相对安全一些的崖壁方向推去！
而墨无影自己，则因为反作用力，以更快的速度，坠向那翻滚着致命罡风与未知黑暗的深渊！玄黑的身影，迅速被浓雾吞噬，消失不见……
“不——！！！”迎风禧被那股力量推得撞在对岸崖壁上，剧痛传来，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疯了一般朝着墨无影消失的方向扑去，伸出爪子，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的冰冷云雾和几根飘落的、染血的黑色羽毛。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整个世界。
阿鸦……
那个将他从破庙捡回，为他遮风挡雨，教他认字修炼，为他独闯幽冥，为他硬抗皇权，最后……为他坠落深渊的……阿鸦……
就这样……在他眼前……消失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捏碎，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对岸，隐约传来追兵得意的呼喝和靠近的脚步声。
不能……不能留在这里……
阿鸦用命换来的……逃生机会……
迎风禧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尝到浓重的血腥味。他用翅膀抹去模糊视线的泪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墨无影坠落的方向，那里只有无尽的云雾和罡风的呜咽。
然后，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裂谷对岸的密林深处，踉跄着、头也不回地……飞去。
泪水在风中飘散。
身后，是吞噬了挚爱的无底深渊。
身前，是未知而凶险的、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茫茫山林。
卷一·《乌衣衔喜》·终
寒潭血契烙魂骨，朱笼金锁困风翎。
影刃藏锋归帝阙，孤鹊衔悲入莽青。
墨色浸染的誓言与冰晶盘踞的魂魄，将两个本该比翼的身影撕裂，钉入截然相反的命运枷锁。一者隐于九重宫阙最深处的阴影，成为帝王手中无名的刃；一者囿于琼楼玉宇最华丽的牢笼，化作棋枰上有质的棋。
青云绝巅的剑啸，幽冥渊底的余悸，桃花枝头未落的轻啄，断魂裂谷呼啸的罡风……皆成旧梦。
冰封的印记终有苏醒之日，血誓的枷锁岂无断裂之时？北境的烽烟从未止息，朝堂的暗流愈发汹涌，而那蛰伏于深渊之下的神祇低语，与回荡在宫墙之内的乌鸦哀鸣，终将在某个命定的时刻，再次交织，掀起撼动天地的波澜。
墨影无痕，风禧难宁。
他们的故事，远未结束。
敬请期待《乌衣衔喜》第二部——【金羽诏】
感谢你陪伴墨无影与迎风禧走过这段荆棘初程。
世界的画卷刚刚展开，更多的秘密、冲突与炽烈的情愫，已在暗中酝酿。
我们下一卷，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