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一个机会 ...
-
裴琤琮与江旋之间以前是一本怎么算都算不明白的烂账，现在却变得很明朗。或许是江旋早已看穿他软弱的本质，聪明的先一步离开，而自己也不争气，为了减轻痛苦选择逃避，又因为逃避让江旋立于危墙之下。
“江旋，”他顿了顿，俊朗的脸上泪痕斑驳，湿润的眼睫显得眉目更加深邃，像山里吸人血气的精怪，脸上的巴掌印更显破碎感，江旋被这幅样子蛊惑，不自觉地伸手托住了裴琤琮的脸，“我以前太笨太傻太无能，肯定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所以你才会喜欢上别人，我长大了，如果我做好了，能让我来照顾你吗，给我一个机会好吗，我只要一个机会，哥，不要赶我走。”不要像当年一样赶我走。
江旋被一个称呼砸的头脑发昏，他听过福利院的小孩叽叽喳喳的喊哥哥，也听过熟悉的学生喊哥，听过脆生生的哥哥，却唯独没听过声音温柔低沉的裴琤琮喊他哥。
裴琤琮真的是精怪，江旋几乎要点头同意，裴琤琮却先一步抵住他的下巴，“哥，头不要动，可能会晕。”
江旋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裴琤琮靠近，对方说的话从左边耳朵进来，又从右边耳朵出去，没留下一点痕迹。
裴琤琮看他不动就撤回手，把江旋的双手从自己的脸旁拿下来，放进被子里，然后将空调打高了两度。
江旋仿佛如梦初醒，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把身上所有的枷锁全部抛之脑后，管他什么家庭理想现实的，不论怨恨欺骗与谎言，只想与裴琤琮紧紧相拥，可是理智像一根红线，生拉硬拽的把他扯了回来，他想了很久，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件事：“你的病是什么情况？”
裴琤琮垂下眼睫，“这件事等你彻底好了，我再告诉你。”
这句话刚刚他也说过，不想告诉自己的事和他的病挂钩，江旋原本对那件事并不好奇，现在反而挑起了点兴趣，无奈又疑惑的问；“怎么，这件事会把我又气回医院吗？”
裴琤琮低着头，并不回答。
一般这种情况，裴琤琮就真的变成锯嘴葫芦，怎么问都不会开口，他只好换个问题：“手疼吗？”
“不疼。”裴琤琮说，“你头疼吗？”
江旋说：“不疼。”
“哥，我的手腕只是淤伤，不碰到真的是不疼的。”裴琤琮看向纱布，方方正正高出额头一块，“你的额头缝了八针，会持续的感到疼痛，这里的肌肉随时都会被牵动，一个表情，一句简单的话甚至吃饭你都有可能疼的龇牙咧嘴。所以，不要说好听的来哄我好吗，哥。”
江旋觉得那一个酒瓶的威力远不如裴琤琮左一句哥右一句哥，刚冷静下来的理智又隐隐有些跑偏的苗头，他长叹一口气，目光落在裴琤琮身上却又好似看向更远的地方，“我今年28岁，你今年26岁了......”
学校里的社团纳新，占卜社年年都是热门，裴琤琮还有一年回国的时候，他们在用中文的签文吸引学生，裴琤琮从那里路过，几个白人女孩大概看出他是亚洲面孔，拿着签文问他什么意思。
她们的签文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但大致的意思是不必执着过往或远求，眼前自有佳期。那几个白人姑娘一听，就连连点头对着抽签的女生说，果然很准，你早就应该把那个渣男忘了之类的话，成群的来，结对的走。
裴琤琮心念一动地问了一下在哪抽的签文，顺着方向走到位置，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还真信了这种东西，转身刚走几步，负责抽签的学姐就很激动的叫住他，说就剩最后一个了，它等的就是你。
裴琤琮接过后才发现，可能由于印刷的问题，两张签文严丝合缝紧紧的黏在一起，从外表看就和一张似的。
第一张签文写的是：“石上苔深只影单，春庭煮雪岁方寒。莫道云深无雁字，青山元是旧时人。”
裴琤琮沉默了很久，才看第二张。
“一岁一重山，双影各登攀。忽见云梯横绝处，回首方知是连环。”
那时裴琤琮同样想到了他与江旋的年龄，签文说一岁一重山，一岁一道坎，他和江旋差了两岁，那么跨过这两道坎是不是就能重修于好？
裴琤琮恍惚间已经把最后的问题宣之于口，轻飘飘的问题重重的落下，江旋说的很慢：“我们之间可能不只有两道坎，也可能是千千万万道屏障，有些是来源于我们自己，有些是来源于外界，但不管怎样，我们都已经不那么年轻了，你能为你做出的决定负责吗？”
裴琤琮郑重地想了很久，然后注视着江旋，专注，认真，一眨不眨，坚定地几乎一字一顿地说；“能，哥，我能。”
李楷在病房陪着江旋，娄言靠在楼道尽头的窗沿上，问裴琤琮：“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裴琤琮搓搓指尖，目光遥遥看着病房号，“不能就这么放过。”
娄言长叹一口气，视线落在不断摆动的树梢上，“我怎么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又说不上来什么地方奇怪，我就是觉得这件事......”
“太巧了，对吗？”裴琤琮接过他的话，脊背靠在冰凉的墙上，“时机太巧了，而且为什么林峻宁能够一次又一次地从林家跑出来。”
“你是说，有可能是故意的？”娄言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林家为什么要这么做，惹了你，就是惹了裴家，惹了你爷爷，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裴琤琮慢慢地摇头，他心里有个隐隐地猜测，只说，“惹了我，我可以勉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们不应该动江旋。”
“他们？这个他们指谁？”娄言皱着眉看他。
裴琤琮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走过一道道筋骨和血管，没有回答。
......
“进来吧。”裴琤琮推开防盗门，拉着行李径直走进一间卧室，声音传出来收到了点阻隔，“这间是你的卧室。”
江旋愣在原地。
这套房子是他们大学时期租的，因为门上贴着猫狗门神图，所以就取了个简单直接的名字——猫狗窝。
江旋清醒的那天就可以出院，裴琤琮坚持留院观察一天等他从首都路演回来再走，海利尔也在旁边搭腔，出于私心，江旋转头看裴琤琮，也不知道是福至心灵还是凑了个巧，一声“哥”落下，江旋就点头同意了。
提起路演这个事，江旋才想起来裴琤琮的行程，催着他赶紧去，结果裴琤琮老神在在地等到江旋都睡下了才走。
江旋醒了之后打开新闻，果然看到了“裴琤琮深夜现身机场”“裴琤琮生图状态”的话题。路演并没有涉及幕后工作和电影的具体内容，江旋看裴琤琮状态不错，和别人互动都没有被影响到才放下心。
电影团队一天跑了四家影院，裴琤琮怎么着也得第二天才能回来，结果当天晚上，江旋和海利尔正看着综艺，裴琤琮就推门进来了，一点都不像累一天的样子，简单打了个招呼，还和他们聊了一下江旋当日的状况，海利尔走后又帮着江旋收拾病房，等到江旋想问他出院安排的时候，才发现裴琤琮已经累得歪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睡着了，江旋帮他脱了鞋和外衣，掖好被角，才回自己的床上。
第二天睁开眼，裴琤琮就已经收拾妥帖肩上甚至挂上了江旋的包，站在他的面前，笑眯眯地问他留在金城还是回北方，大有他说去哪就去哪的架势。江旋想了想自己也没什么能去的地方，就干脆留在金城。
江旋以为裴琤琮会带着他住酒店或别的房子，没想到会回到这里。
江旋屏住呼吸，仿佛轻轻一口气就能把眼前的景象吹跑，双脚像在水泥里扎根，调动全身的力气才迈进一步。
这一周的天气都十分明媚，是这个季节里金城难得的晴朗周，阳光肆无忌惮的照进来，整个客厅都沐浴在阳光下。江旋一点点的走进光里，环视着屋内的一切。
时间没有在他们的小窝里流淌。
仿佛下一秒，更年轻的裴琤琮就能推开卧室门，睡眼惺忪的问：“今天我们吃什么？”
眼前的一切突然活了起来，处处都是他们俩个的幻影，嬉笑的，打闹的，轻松的，日常的，缠绵的，那些影子遍布在小窝的各处，和他们各自的另一半黏糊的分不开。
一个孤单单的幻影从江旋的身体里长出，它走到裴琤琮刚刚进入的房门口，敲了两下。
江旋失笑于自己的想象力。
但下一秒，房门真的从里面打开，“你的行李箱我放进去了，替你开了会儿窗户通通气……怎么了？伤口疼吗？”裴琤琮出来就看到江旋的表情从微笑变成错愕，还以为他头疼，急忙要拉他躺下休息。
江旋冲他摆摆手，裴琤琮顺势拉开旁边的椅子，抹去面上的一层薄灰，扶他做好。江旋视线一点点的浏览各处的细节，和自己记忆中的分毫不差，他疑惑的看裴琤琮，眉头微蹙，眼神湿润，问得很小心，“这怎么......”
还是原来的样子。
话未尽，裴琤琮听懂了，倚在门框上，语气轻快地说：“最开始找房子的时候，我就想直接买一套的，但我怕你说我铺张浪费，虽然你从来没有说过，”裴琤琮说着两只手指指向自己的眼睛，“但是我看得懂微表情。”
江旋轻撇了下头。
“当然，最主要是怕你住不惯，住进来后发现挺合适的，就租到毕业，想等着看看你工作的学校在哪，如果距离合适就买下，如果不合适那就换一个。
后来分手后，我想着总要留点什么吧，就把它买下来了。”裴琤琮表情有些许凝滞，随即就变回轻松的模样，“你放心，我也没触景生情，只是买下来了，我那个时候也不怎么回来，门口那些贴纸可能是谁家小孩顽皮乱撕的吧。”
江旋眯着眼看他，显然对他的说法并不相信，裴琤琮顶住压力和他对视几秒，然后行云流水地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新的情侣杯具，“咱们那个节目录制前，我才回来清了一遍灰，发现咱俩的水杯都找不到了，就重新买了一套。”裴琤琮脸上终于浮现出点不好意思的表情，“那个时候我还想，万一能复合，就不用再打扫卫生了。”
淡蓝色的那一只被推到眼前，江旋嘴角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裴琤琮出于心虚，拎着行李躲进另一间卧室。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一个机会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