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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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一个朋友，手就是这样的。”
维利斯特把方雪霁的袖子撸上去，一直撸到手肘上面，
“嗯，你的中毒程度要比她深一些，但她比你炫彩，她的手是泛着蓝紫色，还伴随着硬化。”
“不过，她是因为长期接触一些带毒的东西才那样的，你是什么情况？中毒除了让她双手变色，还损坏了她的神经，让她站不起来。你呢？你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我的舌头也变色了。”方雪霁张开嘴给维利斯特看，深深怀疑自己，“难道我除了摸过什么剧毒，还吃过？”
“真有可能。”维利斯特明显是想起了他生啃虫子的行为，“等进城之后，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她对这方面有研究，也许可以帮你检查一下。”
既然变色的身体不是问题，他也不是什么怪物，他脱起衣服来就顺手多了。
就位后，他抬起头看维利斯特。
明明洗澡前也没有太多准备工作要做，但这人站在旁边，就是一直眼睛看天花板看地板，手也动动这、摸摸那，一副很忙的样子，就差来一段事不关己的小口哨了。
有些东西是他不记得，维利斯特他还算有点了解了，这人在C级污染区里都没有这样忙过。
他福至心灵，趴在浴缸边缘，把维利斯特刚才那话还了回去：
“洗啊，怎么，你不好意思吗？”
维利斯特把目光掰过来，正视他，生硬地提起微笑：
“怎么会？男女才有别，我们都是男的，你有的我都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只是你长得太像我老师，搞得我有点尴尬。”
“到底有多像？”方雪霁问。
“过个六七年，我觉得你们能长得一模一样。”维利斯特说。
六七年？
他没听懂这个条件词，难道人过几年，相貌就注定会发生什么变化吗？未来是一模一样，现在怎么就不？
维利斯特不愿多说，把洗发水糊到他头上，搓出一堆白色泡沫。
他捻了一点儿在手上，一碰就碎。瓶子上写洗发水是柚子味的，他觉得这东西应该很香，但没闻到。
目光下移，他看向自己手腕。
“这里……是不是该有什么东西？”他喃喃问。
“哪里？”
有泡沫浮在水面上，维利斯特终于能轻松一点儿地低头，看见方雪霁指的是自己的手腕。少年的皮肤白皙，两只手的手腕上都有红得发紫的勒痕。
除了手腕上，其实方雪霁身上也有，交叉在前胸后背。
这是方雪霁之前那身衣服上，黑色松紧带留下的痕迹，维利斯特之前就注意到了。
他当时还在心里嘀咕，觉得这东西不会把人绑得喘不过气吗？但那时他们不是在互看不顺眼，就是紧张地逃离污染区，他又觉得这可能是一种御寒手段，便什么也没说。
“有那个黑带子啊，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维利斯特语气随意。
“带子……对，有根带子。”
“束缚带。”
方雪霁喃喃着，一会儿左手握右手手腕，一会儿右手握左手手腕，忙了半天，发现两个手腕不可能同时被握住。
他一低头，发现不止是手腕，他的脖子，胸口，大腿，脚上，也不可能被他两只手同时握住。
一种莫大的恐慌忽然包裹了他。
他感觉好像要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出来了，像黑色的洪水，潮湿，浑浊，铺天盖地。
一旦被卷入，所有声音便都会被扼杀，空余冰冷的液体灌入口鼻，从喉管到五脏六腑都是辛辣疼痛的，任何挣扎都失去意义。
你离开了你的封印之地，于是踏上了命运。
你注定悲惨而亡。
你终将坠入深渊。
你会害死你身边的所有人。
不……方雪霁伸出手，想要抓住点儿什么，比如消失的束缚带。那像是缰绳，能拉住狂热奔向深渊的巨兽，无论它在谁手上，它都必须存在，必须被人抓住。
他必须抓住，必须抓住……
“方雪霁！”
一声呼喊在他耳边炸响，有人用力擒住了他的手。
他一下子回过神，涣散的目光重新集中。
他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腕上出现了一道道狰狞的血痕，而他指甲缝里没来及被水流带走的皮肤组织，证明了自己就是凶手。
他的耳畔隐隐约约拂过一声轻叹，像是零九九的声音，他的系统早已预见到了此刻。
抬起头，维利斯特正紧张地注视着他：
“你怎么了？”
他猛地把维利斯特的手甩开：
“离我远点！”
“会死的，会死的……我的棺材呢？我要回到棺材里去，不然你们都会死的！所有人都会死！别碰我，别碰我……我的束缚带去哪儿了？完了……全完了……”
维利斯特被甩得后退两步，左耳上的那只耳坠突然开始发烫，激得他瞬间心一沉。
——他的耳坠，是他的老师送给他的。他后来才知道，这是一件S级抗污防具，可以保护他在任何一个污染区里自由行走。
现在，耳坠发烫，意味着这里有污染，且是很严重的污染。
怎么会这样？
这个与老师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少年，怎么会不是人呢？
但少年现在的样子，太像是封印物失控了。
不，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他强迫自己别去想老师，摆在他眼前的当务之急是，怎么让方雪霁恢复正常的状态。
难道他要像灭活其他异化活体一样，杀死方雪霁？
如果他对着这张脸下得去手，那早在荒原上，他就该杀掉这个怪异的少年了。
“束缚带”——
维利斯特意识到问题所在。
方雪霁失控前就是在问那几根带子，后来也在问带子去哪儿了。
他连忙拿回那几根束缚带，套住方雪霁的手，紧紧一勒，身上的也迅速绑上。
束缚带很有弹性，他用力拉也没有拉断，只勒得方雪霁很难受，痛苦地在浴缸里蜷缩。
他怕方雪霁淹死，又赶紧把人拽起来。
少年面色苍白如纸，眼尾泛红，纯黑的眼眸还是空洞的，带着丝丝血腥味的水从脸上流下，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掺杂眼泪。
他摸了下耳坠，温度在缓缓下降，说明束缚带是有用的——
但这还不够。
这附近不知道还住着多少人，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随身戴着防具。
方雪霁多失控一秒，那些人被污染、异化的概率就大一份。他不是很在乎那些人，但他怕这引来某些人的注意，他们会有麻烦。
怎么办？多绑几根带子吗？
他用余光瞄方雪霁身上的束缚带。他自认为眼神是很不错的，可这束缚带不管这么看，都既不像附过魔的东西，也不像有特殊效果的什么封印物。
可如果这只是最普通的松紧带而已，凭什么能抑制方雪霁的失控？有用的不是束缚带本身吗？
失控。束缚。
——他知道了。
方雪霁不是离开束缚带后立即失控的，是在意识到束缚带不在身上后，才出现失控反应的。
所以，失控与否不取决于束缚带，而是方雪霁本身。
是方雪霁自己，需要那种被紧紧勒住的感觉。只要被勒住，哪怕形同虚设，方雪霁都会觉得稳定、安全，觉得一切都还是自己可以掌控的。
方雪霁需要的是这种外界施加于自己的控制感。
维利斯特立即紧紧抱住方雪霁，他的手臂强而有力，比束缚带的弹力紧实很多，几乎要把方雪霁的骨头给勒断。
他在方雪霁耳边轻声说：
“方雪霁，听得见我说话吗？”
“没关系，没关系，我控制住你了，这里不会出任何事。”
方雪霁双拳紧握，咬紧牙关没吭声。维利斯特就继续抱着他，直到耳坠上的温度彻底散去。
过了一分多钟，方雪霁才倒吸一口凉气：
“好痛。”
“手痛？”维利斯特慢慢把他松开，转身出去片刻，拿回来一个污染值测量仪，戴在他手上。
【精神力：82】
【污染值：12】
转眼间，这则数据又更新了：
【精神力：98】
【污染值：0】
维利斯特这才真的松了一口气，捏了捏眉心：
“你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束缚带，想不起这东西最开始是怎么到自己身上的。当令他恐慌的失控褪去后，他在自己的记忆里找不到任何潮水褪去的湿痕，只有一片空白。
“其他事情忘记就算了，这个你必须得弄清楚。”
维利斯特去找来医疗箱，一边给他简单包扎，一边语速飞快，
“整这么一出，这个安全屋近期算是废了，说不定会有人找过来，到时候会很麻烦，我们得赶紧转移去别的地方。”
“这种事情不能再发生——你的束缚带太普通，万一今天是断了，万一我没反应过来，你要如何收场？”
“你自己提出个解决方案吧！不然，你的还钱办法就只能是被挂在猎人会馆的任务栏里，在被一群赏金猎人追杀时，优先把昂贵的人头送到我手里。”
“绝不可能。”他斩钉截铁说，
“我会尽快去弄明白我这样的原因，尽快去找一套可靠的束缚带……你知道哪里有卖特殊束缚带的吗？还有你之前说的会解毒的朋友，可以帮我尽快联系吗？无论有没有用，我想先看看。”
“当然可以，但用我的人脉，要折算给我钱哦！”维利斯特笑眯眯，“她们在城内，附魔过的束缚带加急定制，一周就能出货。”
“所以还要等？”
他自己穿好衣服，看维利斯特重新戴上面具，扛起枪：
“原则上来说，我们的确要等几天；但也存在不讲原则的办法，让我们今晚就可以进城——”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失控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