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不敢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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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冗长的笔录和程序走过。
两案相连，贺航阳在陈律师指导下咬死自己是“遭遇袭击纯属意外，是对方认出我后打击报复”。
鉴于白毛那伙人确实是早上袭击贺航阳事件的嫌犯，且人赃并获，警方的主要精力放到了审讯那边，对贺航阳“疑似脱离监管”的调查，几番周旋下，最终以“证据不足，需加强监管”告一段落。
一切尘埃落定，走出警局办案区时，外面天色早已漆黑。
又冷又饿，经历了一番打斗耗尽体力的贺航阳胃里快要抽搐，中午那顿饭就没吃几口，刚才完全是强撑才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饿吗？”一个透明塑料袋递过来，里面两个看起来已经有些干瘪、边缘被压得微微变形的三明治，厉开朗带着显而易见的赧然：“中午……就……我在食堂打包的，要不要？”
加蛋的三明治，居然还留着？！居然敢凑到跟前献殷勤！贺航阳咬牙切齿。
厉开朗被盯得颇不自在，自顾自辩解：“我……我当时想着，既然你都跑了，东西再浪费也不好……就，就顺手塞包里了，原本是打算带回家明早当早餐的……”
“厉、开、朗！”贺航阳磨断后槽牙，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他的名字，劈手夺过塑料袋举到两人之间，暴力一把攥成团，极致的怒火拱得声音都有些变调，“你！你报警抓我！在警局外面装作一副我害你不浅的样子！现在！现在居然还敢拿两个干巴三明治羞辱我？！‘浪费不好’？！要是我真跑了，你是不是还打算把公寓里我的东西统统卖二手，啊？”
他气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预想过厉开朗会道歉，会解释，甚至会继续垂头不发一言，万万没想过，会拿两个干巴三明治打发他！
这致歉廉价到，狗都不要！
厉开朗被他吼得脖子缩紧：“你别气啊，先垫垫肚子，回去我就给你做好吃的。”
“这是怎么了？”比贺航阳先出来的卜秦和大老王从旁出现，“怎么自己人还吵起来了？”
卜秦一早得知后续贺航阳还得跟厉开朗绑在一起，绕开厉开朗去卖车场这事本来也是他和大老王撺掇贺航阳，再见厉开朗明显理亏，矮上一截，陪着笑，“开朗，你别多想，阳哥这是饿成低血糖了情绪起伏大。”
“哎呀，三明治啊，我正好饿了，阳哥分我一点。”大老王抬起手要拿。
贺航阳手往回一收，瞪了眼他，用力撕开塑料袋，谁也不给，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鸡蛋是凉的，芝士片沙拉酱是凝固的，菜叶子是破纸样的，面包放置时间过长又被捏扁成了边坨。
难吃！
“吃不下就别吃了吧？”厉开朗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贺航阳一副硬要梗着脖子往下咽的艰难表情，他试探着想体贴地伸手拿回塑料袋。
贺航阳又恶狠狠咬上一大口，嘴里就像咀嚼的是厉开朗的肉，又柴又耿的，还要含混不清地斥道：“我花钱买的，想吃就吃！”
行行行，现在卜秦他们到了芝市，他钱包阔了财大气粗了。
消灭完三明治，贺航阳整个人还在往外冒寒气：“车呢？”
大老王饿着肚子指路：“这边这边，我们先去吃饭？”
“回公寓吃。”贺航阳说。
“回公司吃。”厉开朗说。
贺航阳这下是彻底爆发了：“你是不是想饿死我？”
这话太重，厉开朗百口莫辩：“我怎么可能，我……”他打住，“想回公司加班上传监控”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不敢说。
“你什么？”贺航阳逼近一步，盯死他，“就算我真的甩开你去做什么事，那还不是因为你累赘？没想到你这‘监护人’搞不清自己几斤几两，摆不正自己位置！”
不过是现阶段合租人，厨师而已！
这话诛心，厉开朗眼底闪过一丝受伤：“贺航阳，你这话有点过分了。”
“怎么，我说错什么了？”贺航阳手抄进羽绒服口袋，姿态倨傲，“作为监护人你扪心自问，打我失踪开始，除了那条威胁短信，你关心过我到底怎么了吗？你的‘监护’就是发现我失踪的第一时间，把我定性了，想着怎么撇清自己的法律连带责任吗？现在我好不容易回来了，明明知道公司食堂难吃还叫我去，监护监护，你只监管不呵护？”
阳哥这是在CPU厉开朗吗，卜秦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我当时多绝望？被那么多人围着，枪就指在脑门上！我拼命想着怎么脱身，怎么保住卜秦和大老王！结果呢？结果监护人失责不说，居然报警说我跑了？！”
刻意扭曲事实，将自己的冒险行为美化成“保护兄弟”，将厉开朗的及时报警扭曲成“迫不及待想摆脱他”，字字句句都往厉开朗最愧疚的地方戳，卜秦叹为观止，要不怎么说阳哥生意场上颠倒黑白艺高人胆大呢。
厉开朗讷讷地：“我当时就只是担心你违反规定……”怕你被捞进牢里。
“规定规定！你就知道规定！”贺航阳乘胜追击，语气更加“悲愤”，“在你眼里，那些冷冰冰的条文比我的命还重要是吧？！”
“当然不是！”厉开朗急忙否认，“我本来想着先回公司把剩下的上传处理了，是我没考虑好，抱歉。先回家吧，我给你做点暖胃的汤食压压惊，行吗？”
贺航阳西子捧心，“哼”不再多话，显然默认了这个安排。
厉开朗这次选择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偷偷看贺航阳闭目养神，犹豫再三，还是打破沉默：“卜秦和大老王也在公寓吃吗？”
看贺航阳演得正起劲，卜秦和大老王哪敢说话。
贺航阳眼皮都没抬一下，又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肯定：“嗯。”
厉开朗悄悄松了口气，有他们两个在，贺航阳心情能好转快点吧。
车子驶回公寓，好死不死正赶上晚课结束的学生回公寓的高峰期，电梯口排起了小队，人声嘈杂。
贺航阳看着缓慢跳动的数字和拥挤的人群，因疲惫而糟糕的心情雪上加霜，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开始有学生看过来了，贺航阳还瞪回去。
厉开朗见状连忙凑到他旁边，用气声小声哄：“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我们了。回去我先给你洗点草莓，我做饭很快的……”
打猎不易，贺航阳格外珍惜劳动果实，决定不跟人起摩/擦早日吃上饭，“哼”，别开脸不再瞪人。
两人相处模样全落在旁边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卜秦和大老王眼里，开始搞不懂了。
“叮——”
好不容易轮到他们进电梯，一直在载客的电梯里气味不好，厉开朗为了转移贺航阳的注意力，报起菜名：“做个酸辣鱼头锅暖暖胃吧？我炒个料，今天你挑的蔬菜都还挺新鲜的，可以多放点，我再煮点面，蘸汁吃？”
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卜秦和大老王咕噜咕噜咽下一口口水，他们俩可没三明治垫底，这会儿饿得眼睛都快绿了，酸辣口一听就好吃。
嗡嗡，卜秦手机震动，拿出来打开，疑惑地瞥了一眼旁边同样贴紧电梯正对着厉开朗背影挤眉弄眼的大老王，有什么话不能直说要发信息，点开：【正宫不愧是正宫，可真会拿捏阳哥的，瞧把阳哥这炸毛顺的……（流口水.jpg）】
卜秦嘴角抽搐了一下，回了他六个点。
大老王神经倒是还没进化完全，品不出六个点的精髓，津津有味看了好一会儿前面厉开朗还在低声跟贺航阳商量“碳水不吃了吗，那再给你做个肉？”
板着脸“哼”、“嗯”的贺航阳明显气息缓和了不少。
大老王豁然开朗，果然啊，卜秦就是比他懂得多，阳哥“哼”、“嗯”了六次，电梯到达厉开朗租住楼层。
门一开，贺航阳第一个大步流星地走出去，多待一秒都是受罪：“都愣着干什么，出来啊！”
阳哥根本不侧身，直接撞开学生出的电梯，剩了厉开朗小声“sorry sorry”跟在他身后。
卜秦和大老王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难得的看出赧然，不跟着只是单纯不想接受其他租户的眼神审判，丢不起那人。
客厅暖气上来了，带出厨房烟火气，厉开朗手脚麻利，很快，一锅酸辣鱼头就端上了兼作书桌的餐桌。
持续加热的锅子热气蒸腾，白雾中大家的脸色都好看了不少。
煎至金黄的鱼头炖出奶白的汤，鲜红的剁椒拌酱，翠绿的葱花香菜，沸腾的鱼汤这么一滚，辣椒染红汤底。
在异国他乡吃多白人饭难得家常，焰红翠绿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卜秦和大老王早就举起筷子连声夸赞：“开朗，这卖相相当可以啊，都快赶上大厨了！”
厉开朗腼腆而难得地笑了笑，真奇怪，他一笑，整个人都生动明朗起来，像黑白工笔画着了色。
彩色的厉开朗站起身给他们盛好汤，挑了腮边最嫩的鱼颊肉放到贺航阳碗里：“小心烫，都先喝点汤暖暖胃吧。”也是在外面辛苦大半天了。
贺航阳又“哼”，这么久了，跟他住一起连个笑脸都没有，倒是别人一恭维就笑得跟朵喇叭花儿似的，听不出别人这是客套话吗？
鱼头嫩滑，配菜入味，酸辣鲜香，大老王连干三碗汤。
贺航阳倒是不动公筷，手机似乎就没离过手，一直在打字。
“喂，莴笋给我夹两块。”他头也不抬地吩咐。
卜秦和大老王同时找莴笋。
厉开朗已经依言夹进贺航阳碗里。
贺航阳尝了一口，皱眉：“煮太久了都烂了，不脆。”
厉开朗默默起身重新洗切莴笋，这次不切片状，长条的放进了锅里。
“蘸料太咸了。”
厉开朗重新调味。
“莴苣叶多夹点，别要莴笋。”
厉开朗公筷带着莴笋叶子在锅里洗个澡，还没变软前送到他碗里。
他就这样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厉开朗的伺/候，挑三拣四，指挥得行云流水。
卜秦在一旁看他连个名字都不喊，都有些替他害臊，拼命给他使眼色，毕竟陈律师还没返回芝市，他还是得跟厉开朗住一起的，奴役人家太过总归是不大好。
奈何贺航阳完全不接收他的信号，双眼投在手机上，毫无觉悟，或者说，他看起来熟能生巧毫不在意。
卜秦整了整面皮，笑着：“开朗，明天你下了班一起去商场逛逛怎么样？”
“我不怎么喜欢逛街的。”
“一起去给阳哥置办几身行头嘛，人靠衣装马靠鞍，我们还得去精品干洗店套话，你看他这羽绒服，精品干洗店应该不爱洗吧？”
厉开朗疑惑：“是吗？干洗店不能洗羽绒服吗？”
“……”卜秦接不上话，倒也不是这么说。
“给钱都能洗，”贺航阳倒是在听他们聊天，发表意见，“卜秦是怕他们看到我送洗杂牌羽绒服，会看轻我们，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厉开朗下意识认为又要掏钱，不免有些迟疑：“其实……贺航阳刚来穿的那套大衣和西裤，我清理过好好收着，要是需要体面点的衣服去干洗店套话，那些应该足够了。”
卜秦何等精明又何等有心，立刻听出厉开朗的言外之意，马上接话：“哎哟开朗，你想哪儿去了！我绝没有说你买的羽绒服不好的意思，又结实又保暖，你看那些白毛上手扯阳哥的衣服都扯不坏！”
“只是陈律师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很快就能到芝市，阳哥总得见一些层面上的人，得穿西装不是？”
“你上班也需要西装吧，咱们一起去挑挑看看试试，阳哥出钱，走我账！”
厉开朗没想到他能听出弦外之音，连忙解释：“导师才刚送了我一套，我就不用了吧，有一套能撑场面就够了。”心里确实松了口气，他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性格，经济上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能让贺航阳买西装的地方，他掏不起那个钱。
听卜秦这么说着，他有了分别的实感，等陈律师他们一到，推动调查步入正轨，自己这个临时监护和厨子的任务，大概也就完成了吧？
想到或许很快就能回归正常生活，他心里竟隐隐有一丝空荡荡的失落？
这不对，他立刻掐灭了不该有的念头。
“喂，我说了不要面！”贺航阳吃到一根面条。
大老王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贺航阳的碗：“哦哦，应该是我烫面条的漏网之鱼，给我吧阳哥！”
贺航阳还在打字，厉开朗替他端起了碗，往前送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贺航亮着的手机屏幕——正在输入的头像，分明是年轻女孩。
输入结束，备注名称清晰刺眼，Judy。
不是陈律师。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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