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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讲一个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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玕仈和纪缕连夜回家去把老太太住院需要用到的东西以及晚饭带到医院来。
此刻病房中只剩下了玕仈妈和老太太。
安静的病房里玕仈妈四处忙碌着，其实她啥也没干，不过是东晃悠西晃悠而已，一会看看墙的装修、一会研究电视怎么打开。
反正弄了一会，电视总算被她打开了，屏幕中播放着新闻，画质模糊、声音倒是挺大的，清冷的病房总算不那么安静了。
玕仈妈也总算坐了下来，母女俩安安静静看着电视。
这是她们平生少有之事，学生时代的老太太对女儿管教很严，电视这种东西只能偷偷看，能光明正大看的只有书本或者是晚间新闻。
新闻这种东西老太太每天晚上都会看，所谓了解国家大事是百姓之责任，用己之未来报效祖国。
这些是学生时代老太太时常念叨着的，也是那时年轻的玕仈妈所厌烦的，因为同龄的孩子都有娱乐之物，而她没有，所以同学聊的东西她是听不懂的，这样状态下长大的她由于没有与朋友交往的经验所以长大后总是在人情世故方面时常吃亏碰壁。
幼时的玕仈妈也曾向母亲提出过抗议，母亲的回答是“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
少时之苦那时总是习以为常，过了多年后才会惊觉过往原来并不幸福。
此时的玕仈妈看着电视中的新闻再次想起了这些事，如今她已经不再年少了，她没想到自己还会如此矫情想到这些陈年旧事，她强迫着自己不去想这些事，太久远了，没有回忆的必要了，伤口反正也结痂了。
“这是你女儿啊？多漂亮的，一看就很能干，还这么孝顺。”
来串门的隔壁老太太看见玕仈妈说了这么一句。
“妈，你咋又跑这边来了！不是告诉你不要乱跑吗？”
那位老太太的女儿也走进病房对着玕仈妈二人微微点头鞠躬。
“好啦好啦，都说女儿是妈妈小棉袄，你这件棉袄这么密不透风的，我躺累了还不能出来和人聊聊天啊。”
“没说不行，但是要在我眼皮底下。”
那母女两走出了病房，她们的对话也慢慢变小声了。
病房在短暂的插曲后再次充斥着新闻的声音。
不一会儿，玕仈和纪缕两人也回来了。
几人把医院的座椅摊开吃了个晚饭，晚饭饭菜是玕仈去饭店点的，有菜有肉的，倒也还算丰盛。
玕仈把菜摆出来的时候老太太一眼就看见了一道炒土豆丝，她默默把那盘土豆丝从自己面前移到了女儿面前。
玕仈妈亲眼目睹了这件事，她心中又是一阵叹息。
“妈，我现在没那么喜欢吃土豆丝了。”
听到这句话的老太太有些惊讶，这是女儿今天第一句给自己说的话。
老太太受宠若惊：“不喜欢了?你以前很喜欢这道菜的，那时候只要有土豆在桌上你就能连吃好几碗饭呢，咋个现在不喜欢吃了。”
回忆起关于女儿的过往，老太太总是如珍宝般。
“那你现在喜欢吃什么啊？妈给你做。”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还会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我也没有不喜欢吃土豆，只是没以前那么喜欢了。”
玕仈妈明显不想聊这个话题，于是她招呼着两小孩赶紧吃饭。
吃完饭后，又看了一会儿电视，玕仈妈伺候着老太太洗漱、泡脚。老太太到了睡觉的时间点，看着老太太睡下后玕仈妈便让纪缕和玕仈回去。
“我能留下来的。”
玕仈争取着。
“你留下来干嘛？你留下来你外婆就直接病好出院了吗？回去吧，病房里也住不下这么些人，小纪不是你朋友嘛，你总要陪他的吧，把人留病房还是让他一个人在家啊？这可不是我从小交你的待客之道哈。”
纪缕听见玕仈妈的话赶忙说：“阿姨，我没事的，外婆更重要，我都可以的，我不讲究。”
“你这孩子，人和人之间哪有什么谁更重要一说，别人重要你肯定也重要啊，哪能因为别人而迁就自己，可不能委屈了自己。”
这话是玕仈妈对纪缕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阿姨，我不委屈的。”
“好了，回去吧。”
玕仈妈拍了拍眼前比她还高的两个大小伙子，看着挺高一大个其实还没长大呢。
“妈，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你真当自己是神仙啊？我都没办法了给你打电话你又能怎么办？回去好好睡一觉。”
玕仈妈一会的功夫就遣散了两个一步三回头的大小伙子。
玕仈妈回到病房，老太太已经睡了，她看着老太太有些失神，人终究是抵不过时光的，她记忆中的老太太是一个强势、脾气暴躁、雷厉风行的女人。
玕仈妈一直都很敬畏自己的母亲，她一直都觉得自己的母亲是一个女强人，没什么困难能难倒她的。
如今再看自己的母亲好像变得有些笨拙了，用那些很小很小的爱意来小心与自己拉近距离，以前的母亲也是这样的吗？
以前是自己太年轻气盛了才没有感受到这些细微的爱还是母亲现在老了所以她才改变的呢？
老太太有了白头发了，很多白头发，遮都遮不住了，过往的老太太也有白头发，不过那时的她会自己在网上买来染发膏，用几十块钱让自己的头发永远都是年轻的模样，如今，老太太许是看开了吧，所以也没再去管头发了。
老太太真的变成了老太太，不再是那副好像很难接近的模样了。
玕仈妈回想着刚刚那顿饭，老太太给她夹了土豆丝、瘦肉，那都是她以前喜欢吃的，现在没那爱好了，没有哪个在社会上生活了很久的人会说自己爱好的是土豆丝亦或是瘦肉，那会显得太稚嫩了，当然那没什么不好，只是成年人讲究隐藏自己，或者说面子。
提起爱好，成年人更喜欢说酒或者茶，哪怕有的人不是真的喜欢。
酒或者茶讲究韵味，蕴含岁月的沉淀，那刚好适合需要伪装自己的大人。
只是玕仈妈没想到，原来经老太太筷子的土豆丝和瘦肉竟然也能让自己品尝出酒或茶才有的岁月的苦涩感。
酒或茶品尝的是物品自身的时光厚重，而家常菜能品尝出来的却是自己人生的时光厚重了。
……
漆黑的夜幕下，玕仈和纪缕并肩走着，相处没有路灯，手电筒的光只能够看清脚下的那几步路，远了就看不清了。
两人时常这么走着，他们互相陪伴着彼此，玕仈曾以为纪缕太清冷，于是在路途中他总吵吵闹闹，纪缕会嫌他吵闹，不过也会纵容他的吵闹。
后来玕仈发现纪缕其实不是一个喜欢吵闹的人，安静就是他的生活方式，于是玕仈又学会不再那么聒噪，纪缕也接受了玕仈的偶尔成熟。
两人走着走着玕仈突然绕到纪缕身后，他默默踩着纪缕的影子走，纪缕发现了，不过他也没制止。
“我听说踩着一个人的影子走就不会被那个人甩掉了，他们就可以一直相伴了。”
玕仈解释着。
“好，不过为什么是你踩我?”
“因为我长情，我肯定不会不要你的，你就说不定了，你要是某天突然不喜欢我了说不定你就不要我了。”
纪缕被这顿言论气笑了。
“噢，那这么说你就能永远喜欢我，永远不离开我了吗？”
“那是自然！”
纪缕听完对着玕仈的头就是结结实实一巴掌。
“干嘛又打我?”
“我打你的那一刻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啊。”
“说实话！”
“就是喜欢啊，这是实话。”
“你太傻了，怎么能忍受别人伤害了你你还继续喜欢别人啊？不能这么委屈自己的。”
“可是我觉得你不会伤害我，你也不是别人。”
纪缕再次被气笑了，这人太傻了，算了，带着他吧，起码自己不会伤他太深吧，要是把他给了别人说不定被人坑成什么模样呢。
纪缕坚定的点点头，在他的意识里玕仈是他的人，现在玕仈只能是他的人。
玕仈看着纪缕笑了于是他也傻乎乎的笑了起来，自己把自己卖给别人了，嗯，在玕仈意识里那个不是别人的别人。
晚上，纪缕和玕仈再次躺在了一起，玕仈翻来覆去的，搞得纪缕也睡不着。
“你别翻身了，动静太大了。”
纪缕忍不住制止玕仈。他们此刻睡的床是上了年纪的弹簧床，床垫里面是弹簧包裹着层层海绵，因岁月变迁，海绵慢慢稀薄，弹簧渐渐显现，躺在床上哪怕隔了一层棉絮也能清晰感受到陈旧的弹簧所在。
玕仈每翻身一次弹簧就响一次，感觉弹簧早就腐朽了但还是坚强的支撑着一样。
“我睡不着。”
玕仈闷声解释。
纪缕微微叹口气。
“那你想怎样?”
“讲故事，我们来讲故事吧。”
听到这的纪缕一瞬间不再说话，玕仈则像一个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
“纪缕，讲故事嘛，讲故事好不好，我睡不着。”
玕仈抱着纪缕就是一顿摇，这一顿折腾让本来好不容易凉快了的二人再次汗流浃背。
“好了，别再摇了，你讲吧。”
纪缕终究还是妥协了。
玕仈一脸灿烂的把自己的手、脚和半边身子从纪缕身上移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