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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跟踪 今天会不会 ...

  •   周陆游听完段忱的话,手里的咖啡杯悬在半空,半天没放下来。

      “你是说,有人能完美控制自己的微表情?”他皱了皱眉,似乎不太相信,“不可能吧?你以前不是跟我说,人的微表情是本能反应,根本控制不了?”

      段忱手里转着笔,一脸平静地说:“通常情况下是这样,人类的情绪由大脑边缘系统控制,神经反应速度比大脑皮层要快,所以人在受到刺激时,微表情会比语言先出现,而且无法伪装。”

      “那陈西越……”

      “当然,我说的是‘通常情况’。”段忱放下笔,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较为陈旧的文件夹,推到周陆游面前,“这是一篇相关论文,《论人类面部表情的初期形成与控制干预》。”

      周陆游低头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学术用语看得他头疼:“能不能说人话。”

      段忱笑了一声,把文件夹收回:“简单来说,这篇论文的论点是,人的面部微表情虽然是由本能控制的,但这种本能的形成,其实是从童年时期就开始的。一个孩子在成长过程中,通过心理情绪上的完善,逐渐建立起一套‘面部肌肉运动与内心情绪’的对应关系。这个过程有点像学说话,当你的潜意识学会了,慢慢就会变成一种本能。”

      周陆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呢?”

      “所以,有人以此论点,衍生出另一套理论,如果在童年时期对这个过程进行人为干预,比如通过特定的训练,或药物刺激,甚至是某种形式的条件反射训练,就有可能切断这种对应关系。这样一来,人就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展现出完全不同于内心真实情绪的面部表情,并且不会有任何破绽,也就是所谓的,可以控制面部表情。”

      听了这些,周陆游表情复杂地看着他:“这篇论文是谁写的?什么时候发表的?”

      “十五年前。”段忱说,“一个……学生写的。”

      “学生?靠谱吗?”周陆游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说,十五年前就有人提出了这种控制面部表情的理论,而且有人将它用于实践,并且现在这种假设竟变成了现实?这是不是……太过天方夜谭了?”

      段忱没说话,只是把文件夹合上,放回抽屉里。

      周陆游沉默了片刻,想了想道:“先不论这种理论有没有可能实践,如果陈西越真的是你说的这种人,那他童年会遭遇……”

      段忱打断了他:“要建立起这种程度的控制,需要在孩子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干预,而且干预的强度……不会太低。”

      段忱背对着窗子,逆光的脸上表情明显阴郁,他微低着头,手里把玩着那支钢笔,眼里露出幽深的光。周陆游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场,除了叫人琢磨不透之外,似乎还藏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段忱,”他开口道,“你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

      段忱抬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啊,我知道的已经都告诉你了,至于怎么对付陈西越,我还需要再想想看。”

      周陆游了解他的脾气,他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于是叹了口气站起身:“行,你慢慢想,有眉目了随时通知我。”

      段忱点点头,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关上门,回到办公桌后坐下。

      他重新打开那个旧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少年,十六七岁的样子,正站在一块白板前面,一手拿着书本,另一手握着一支钢笔,在进行复杂的演算,而那块白板上画满了心理学模型图。

      虽然只是个背影,但还是可以看出那少年身材挺拔,姿态优雅,气质不凡。

      然而,照片的背面,在不起眼的角落,写着一行模糊的字迹,因长久的风化摩擦,大都看不清了,只隐约可辨认出一个字,“段”。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撕下来,锁进了抽屉最深处。

      段忱忽然觉得头痛,手肘撑着桌面,闭上眼,用力地揉搓太阳穴,却愈发烦躁不安。这时,手机响了,打破了办公室里令人窒息般的死寂。他看了一眼屏幕,赶忙接起来。

      “小忱,”电话那头传来顾言知温和的声音,“明天有空吗?”

      段忱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师兄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明天有个画展,印象派的专场,有几幅莫奈早期的作品,据说很少公开展出,你上次不是说想去画展转转吗?”

      顾言知工作室里的那幅灰色调的油画,上面画着棵光秃秃的树,笔触粗粝,色彩暗沉,跟印象派明亮轻快的风格完全不同,段忱微微皱了下眉,问道:“明天几点?”

      顾言知笑着说:“上午十点,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咱们展馆门口见。”

      挂了电话,段忱仰着头闭了会儿眼睛,忽然想起明天上午说好要去给行动三组测试实弹射击,于是他拿起手机,先通知许明哲测试时间有变,然后犹豫了一下,又给凌曜发了条信息:【明天上午我有事,你自行训练,等我回来检查。】

      信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就响了。

      凌曜:【什么事?】

      段忱几乎能想象出凌曜皱着眉头打字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心情舒畅了许多,但他却没回复,只是把手机翻过去倒扣在了桌上。

      画展设在市中心的一家公立美术馆,段忱赶到的时候,顾言知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和身旁的老式西洋建筑十分搭调。

      “小忱。”顾言知朝他招手,笑容温柔。

      段忱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师兄今天气色不错,很帅啊!”

      顾言知摆摆手:“你就别打趣我了,最近诊所病人多,忙得脚不沾地,我这脸色不是绿的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两人边聊边往展馆里走,展厅不大,灯光调得偏暗,每幅画上面都有一盏射灯,是暖色调的,相对柔和,既不破坏画作的风格,又不会太暗。

      参观的人不是很多,三三两两地分散在各个展厅里,说话声压得很低,整个空间安静极了。

      顾言知显然对画展做了功课,走到每幅画前都能讲出些门道。例如,这是哪年的作品,画家当时在什么心境下创作的,使用了什么技法,跟同时期的作品有什么不同,等等。他这倒也不算卖弄,语速适中,就像是在跟朋友分享一些小故事。

      段忱静静地听着,偶尔会插一两句话,看似目光一直停留在画作上,但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这幅是莫奈在吉□□花园时期画的睡莲,”顾言知停在一幅画前,侧过头看他,“你看这光影的处理,已经不是早期那种追求精确再现的风格了,更多的是在表达一种模糊的感觉。”

      段忱看着那幅画,画面上的睡莲与水面的光影交错重叠,分不清哪里是花,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模糊一点也好,”他说,“太清楚反而少了想象的空间。”

      顾言知却笑了:“你这话,倒像是在说你自己。”

      段忱挑眉:“说我什么?”

      “说你这个人,”顾言知看着他的眼睛,微笑着道,“你常常会模糊了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永远让人看不清摸不透,却也永远对彼此留有余地。”

      段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在昏暗的光影下显得格外好看:“师兄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当然是夸你。”顾言知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毕竟一眼看不透的人才最有魅力,不是吗?”

      两人在展厅里转了一个多小时,从印象派到后印象派,又从后印象派到抽象主义。顾言知的知识储备确实丰富,甚至每幅画都能讲出一段故事,段忱听得多说得少,偶尔插两句,不咸不淡的跟他聊着天。

      走到一幅灰色调的抽象画前时,段忱停下了脚步。

      那幅画很大,占了整整一面墙。画面上只有两种颜色,灰色和黑色,大块的灰色铺满画布,几笔黑色的线条穿插其中,像是裂痕,又像是树枝。

      “这幅画……”他状似随意地开口道,“跟师兄工作室里那幅有点像。”

      顾言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点点头:“是有点像,都是灰色调,构图也偏抽象。不过我工作室那幅技法粗糙一些,跟这个没法比。”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段忱:“怎么?你对那幅画很感兴趣吗?我记得,你好像都问过我两三次了。”

      段忱摇摇头,淡淡一笑:“只是印象有点深,总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似的。”

      “哦?见过?”顾言知略显疑惑,“应该不会吧,我那幅是学妹送的,但也不排除,她画了很多类似的,只从中挑了一幅送给我。”

      段忱点点头:“或许吧,我也记不太清了,师兄不必在意。”

      顾言知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段忱跟在一旁,目光不经意从他脸颊掠过,观察着他微微偏头的角度,说话时嘴角的弧度,还有指尖的细微动作。

      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正常,寻不到任何破绽。

      就像陈西越一样。

      段忱收回视线,抬手推了下眼镜,继续欣赏画展。

      展馆里是静谧又文雅的艺术氛围,然而与此同时的展馆外面,却又是另一幅光景。

      凌曜蹲在街对面的花坛后,姿势扭曲,表情严肃,眉眼间满是凝重。

      昨天收到段忱信息的时候,他正在训练场上跟吴逾明练习格斗。手机一响,他先是看了一眼,然后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有事?什么事?

      他下意识就赶忙回了一句“什么事”,谁知对方没动静了,他等了大半天,手机却安安静静的,像死了一样。

      “你干嘛呢?”吴逾明在旁边擦汗,“还练不练了?”

      凌曜把手机扔进口袋,闷声道:“练。”

      紧接着,他一拳把吴逾明打得后退了三步。

      “我操!”吴逾明捂着胸口,“你他妈吃炸药了?!”

      凌曜没理他,继续出招,两人打了半小时,出了一身汗,心里的烦躁却一点都没减少。喝水的时候,他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收到任何信息。

      他犹豫了很久,决定给邓寻发条消息:【邓指挥官,你知道段指挥官明天上午有什么事吗?】

      邓寻:【不知道啊,怎么了?】

      凌曜:【没什么,就问问。】

      邓寻:【你直接打电话问他不就行了?】

      凌曜无语,心想他要是理我,还用得着来问你?

      不过,既然段忱瞒得这么严,肯定不是公事,但要是私事的话……

      他能有什么私事?不是说过不去相亲了吗?又要偷偷去见谁吗?

      凌曜心里忽然特别不踏实,于是,思来想去,被逼无奈的他只好一大早来停车场守着那辆深灰色的A7。

      本来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事,但没想到,功夫不负有心人,等了半天,终于见段忱从办公楼里出来了。他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薄毛衣,外面套了件驼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更用心一些,整个人精致又漂亮。

      穿得这么骚气,到底是去见谁啊?凌曜不禁更加好奇了。

      看着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凌曜瞬间跑到街上拦了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师傅,麻烦跟着前面那辆灰色的车。”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小伙子,捉奸啊?”

      凌曜脸一热:“不是,就是……朋友。”

      司机笑了,一脸“我懂”的样子,一脚油门就跟了上去,好在段忱开得不是很快,他们并没跟丢。

      他跟着段忱一路穿过了半个城市,看着他把车停进美术馆的停车场,看着他从车里走出来,看着他在门口跟一个穿米白色风衣的男人熟络地打招呼,两人的外形装扮是那么地相衬,养眼极了。

      凌曜不由默默攥紧了拳。

      当那个男人转过身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顾言知!

      眼见段忱和顾言知并肩走进美术馆,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样子,凌曜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一大清早,放着好好的觉不睡,在停车场蹲了一个多钟头,又跟着跑了大半个城市,就为了看段忱到底跟谁见面?是不是有病?

      凌曜在心里骂了自己好几遍,但两条腿就是挪不开步子,那扇玻璃门后,偶尔经过一些参观者,阻隔了他的视线。阳光在落地窗上慢慢移动,渐渐照亮了整栋建筑,也映衬出他内心的阴霾。

      早上没吃饭,折腾了半天,这会儿胃里空空的,咕噜咕噜地叫。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主人丢在路边的小狗,只能可怜巴巴地盯着那扇华丽的大门,等待着主人什么时候能想起自己,再把落魄的自己捡回去。

      这个想法太奇怪了,惊得凌曜赶忙晃了晃脑袋,要把这怪异的联想强行赶出脑海。

      就这样纠结着,郁闷着,又不知过了多久,当正午的太阳把美术馆的玻璃房顶照射出七彩的流光时,他终于看见段忱和顾言知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个人边走边聊,顾言知的表情很放松,段忱脸上也带着笑。

      大家的气氛都很好,似乎只有凌曜心里酸溜溜的,像吞了一整颗没熟透的柠檬。

      他见顾言知指了指街对面的一家餐厅,然后段忱点点头,两人一起过了马路,走进那家餐厅,坐在靠窗的位置。

      凌曜也跟着挪了个地方,挪到街角一棵大树后,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餐厅的窗子,只见段忱坐在窗边,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里面那件浅粉色的毛衣是软线的,将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软软呼呼,像只乖巧的猫咪。

      顾言知坐在他对面,正拿着菜单跟他聊天,笑容温柔,尤其是他望向段忱的眼神,简直浓情蜜意。

      可不是么,就段忱这张脸,这身打扮,谁看谁不迷糊。

      凌曜忽然想起段忱说,顾言知跟他表白过三次。

      三次啊……

      凌曜心里更酸了,今天……会不会是第四次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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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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