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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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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岭走进大门,乔绮丽和乔立奇难得地都在家。二人在偏厅小桌上坐着说话,看到他的身影,惊慌失措地站起来,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发现似的。
作为大哥,乔岭和他们两个关系还行。见都见到了,乔岭问了学习和生活上的事,就要上楼找乔青松。乔绮丽紧张地说:“哥!”
乔岭笑了一下,他的笑容轻松,没有一点即将面对乔青松的紧迫,平静得像是上去给乔青松交一份报表。
“一惊一乍的,有什么事?”乔岭看看时间。
乔绮丽喉间哽咽,她今天没有化妆,两个清晰可见的浓重黑眼圈挂在发红的眼睛下,憔悴得像是一团揉皱的纸。
乔立奇愣愣地看着他,张张嘴:“哥……你,你和爸爸要说的,是不是小江哥的事?”
乔岭和江方霁纠缠在一起的事情全家都知道,乔岭并没有隐瞒的意思。
乔岭不仅追求江方霁,连江方霁那个来路不明的儿子也接受了。把乔青松气得不轻,指着乔岭骂全家的脸都被他一个人丢干净了。
乔岭倒是没怎么生气,不过接着这个由头更不回家了。以前乔青松打电话叫他,他才肯回,现在乔青松叫他,他都不回家了。
“不是。”乔岭还是笑着,对他俩摆摆手,往楼上走。
眼见乔岭走开,乔绮丽急了,对着乔立奇压低了声音嚷嚷:“你想办法啊!哥肯定要走了!哥走了怎么办!”
乔立奇也急了:“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能怎么办!”
乔绮丽瞪他,随后捂着脸呜呜哭泣着。
乔立奇想要安慰她,又无从下手,颓然坐下。
二楼的书房是乔青松经常待的地方,在乔岭记忆里,乔青松在书房通常是处理公务和谈话。野兽用吼叫来威慑对方,乔青松在书房里彰显自己的威风。
乔青松最常洋洋得意提起的,是他的创业故事。
从农村里跑出来的十几岁年轻人,一开始跟着别人打工,然后自己试着做生意。慢慢的,有了店面,有了工厂,有了公司。
他的书房就像是他的个人展示柜,在这里他把自己获得过的荣誉和奖章全摆得整整齐齐。
他认为自己是成功的,事实上也的确是,所以他有足够的资格去指导别人,以及干涉自己亲儿子的选择。
乔青松已五十多岁了,他看上去不是很老,乌黑的头发里稀疏的银发,他的脸很严肃地板着,透出装腔作势的威严。
乔岭在他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将双手交叉,放置在自己双腿上,他的目光沉静,面庞上呈现出一股倔强的柔顺神情。
简单而言,就是一种“随你浪费口舌,我一句也不会听”的态度。
比起乔青松来说,乔岭会更像他的妈妈一些。除了外貌,乔岭温顺里隐藏的坚定,沉默下的激烈,都更像他妈妈。
有一个样样和他对着来的接班人,乔青松心里也很不痛快,可是自己亲手拼下来的家业,不交给乔岭还能交给谁?
乔立奇一门心思要当大夫,乔绮丽更没出息,不是吃喝玩乐就是拍照拍视频。
过完年,乔岭只回来过一次。乔家人听说他一下班就回家带孩子,带江方霁的孩子!
想到这个人,乔青松更加不痛快了。
乔岭在这个地方,在他对面,和今天一样,不过不同的是那时候的乔岭并不想回鎏金,不想成为他乔青松的儿子。
乔岭那时候和那个拒绝了他五百万的江方霁一样,天真得冒傻气,他说,他会和江方霁结婚。
二十多岁,自己跑到外地去辛辛苦苦创业。一个小公司,搞来搞去就那点利润,就敢挺直腰杆,对着乔青松说要和江方霁结婚。
乔青松笑了笑,忽而大发雷霆道:“你玩男明星就玩男明星,结个屁的婚!老子不信两个男人能结婚。”
乔岭固执得堪称冥顽不灵:“我不像你,结婚就是结婚,没有玩不玩。”
他那副蠢样子乔青松现在都能想起来,乔岭从小就聪明,学习、为人处世上没让他操过心,看他为了个江方霁成了什么样子?
乔青松冷笑:“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蠢货,你有钱,你长得俏,谈感情才是愚不可及。娶个老婆在家里当花瓶就可以了,哪个男人不是外面一堆女人。你娶个女人在家里,外面玩一个男明星,还是玩十个男明星有什么区别。”
乔岭似冰封寒潭的双眼里裂开几道缝隙,从中露出愤怒的嫌恶,他说:“我不像你。”
乔青松怒气冲天,抡起水杯往乔岭身上砸,闷闷的一声撞击,随后落到地上摔得脆响,乔青松声如惊雷:“你他妈为了个婊.子养的来看不起你老子!”
乔岭一动不动。
乔青松抓起一把纸甩向他,散落在他身边的纸张上或多或少地出现了江方霁的脸。乔岭浑身僵冷,顽强地和乔青松对峙。
乔青松指着他骂:“他娘的江方霁个杂种是什么人?你以为他多好啊?他妈还不是给人当小三,一个私生子,够你看得起了!”
乔岭还是一动不动,他看着乔青松的眼神是疏远的冷漠,和微妙的恨意。乔岭说:“我没有征求你的意见。”
现在乔岭坐在他对面,减少了很多当初的锐利,更加沉稳,更加内敛。
乔青松应该满意,这样一个接班人在他眼前。可是他十分、十分、十分不满意,因为乔岭的心里装着一个男人。为了那个男人他去当一条可笑的哈巴狗!
“听说江方霁带着他儿子搬出你家了。”乔青松接到这个好消息时,心情还不错。
江方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能记得住这个教训,就不枉他当初花时间、花钱、花精力陪江方霁玩。
乔青松打量乔岭的脸色,看不出什么,似乎是瘦了点。公司那边照常运转,乔岭也没多请过一分钟假来疗愈情伤。从头至尾,他稳得像一架机器人。
乔岭今天出现在他面前的目的,乔青松不会觉得有另外的选择。
不是江方霁还能是谁呢?区别就在于谁先开这个口,这时候了,乔青松不介意当把刮去坏肉的刀。
相反的是,乔岭开口之后并没有和乔青松谈到江方霁,他和乔青松聊到的所有内容都是公司的事。完成的、要收尾的、进行中的,重点的、次要的……进入公司以来他的成绩有目共睹。
他公事公办地交代完,乔青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盯着乔岭,就像在看一团浓雾。
乔岭最后说:“我申请休假,你可以批准,也可以不批准,我不会再去公司了。”
“你在通知我?”乔青松笑了笑,虽然这是一个难看到任何人都不会觉得是笑容的笑。
乔岭说:“是申请。”
只不过乔青松只有主动批准和被动批准的区别。
“蠢货。”乔青松忍了又忍,这两个字脱口而出。
面对乔岭他总是格外暴躁,乔岭的决定令他匪夷所思,乔青松不明白乔岭为什么总是做一些蠢得没有道理的选择。
“你还想干什么?”乔青松气到连脾气都发不出来,审视着乔岭,他遗憾地发现乔岭货真价实的是自己的儿子,乔青松冷哼,“为了他从鎏金离职?离开家?去当他身边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乔岭,你真是我见过最彻头彻尾的蠢货。有钱,有地位,谁会不来贴着你献媚?你反其道而行之。你真是……”
乔青松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你到底是三十岁,还是十岁?”
乔岭也笑了笑:“我妈。”
乔青松皱眉,那副自鸣得意的神态从他脸上消退后,乔岭觉得乔青松的脸似乎变得没有那么可恶了。他继续微笑,难得地拨出几分耐心解释:“你发大财的时候,我妈和你离婚了。”
乔青松僵着脸,他紧紧咬着牙,脸上的皱纹微微颤动,目光狠厉得像是要啃下乔岭身上的一块肉。
“滚出去!”乔青松霍然起身,把手上盘得油光水滑的核桃甩向乔岭。
乔岭下意识地抬起手在面前挡了一下,核桃正砸中他的指骨。乔岭起身,对乔青松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乔绮丽和乔立奇坐在楼梯上,两张愁容相对,乔岭一出来,他们站起来。
乔岭有点儿恍惚,当初他和乔青松说完要和江方霁结婚,吵了一架后,还是初中生的两个人也是这样坐在楼梯上等他出来。
“哥……”乔绮丽犹豫地看看书房关上的门,跟着乔岭下楼梯。
“你是不是,和小江哥在一起后就再也不回来了?”乔绮丽把自己担心了好几天的问题问出口,忐忑不安地等待乔岭的回答。
乔立奇虽然没说话,但是也寸步不离地跟在乔岭身后。乔岭对他们笑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帮我跟吕姨问声好,我先走了。公司暂时不会去了。”乔岭想了想,掏出手机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红包,道,“没什么事,好好上学。”
乔绮丽呆呆地蹲下来,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脑子里乱纷纷的。
在那一次,乔岭走出书房门后,他们看到了乔岭额头上撞红的地方,围着乔岭边走边关心:“哥,你痛不痛?”
乔岭也是说:“没什么事,好好读书。”
他走前还拿了两张演唱会门票塞到乔绮丽手里。
乔岭是个很好的哥哥。
走出门,乔岭被阳光照得晃了一下眼。他上了车,脑子里想的事情很多,但是他现在心情还不错,心头一块沉重的石头终于卸下。
他看了看时间,再过一段时间,幼儿园要下课了,他可以去接江越放学。
乔岭还是相信江越未来会成为自己的继子。
他发动汽车,向光亮的前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