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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被安排的“大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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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绡是哭着离开宅院的,江逆雪却没有跟来。
她跑至长街,躲入一处僻巷,独自抹着眼泪。
伴随着淡淡松柏清香,一方锦帕缓缓递至她面前。
红绡抬眼,并未接过帕子,转身擦干眼泪,向巷口走去。
“红姑娘,”陆子谦温声开口,“即便你对陆某有些误会,可我从未有心冒犯、亦或是伤害姑娘。这都城之内,已是一潭浑水。我不忍见姑娘身处龙潭虎穴,又遭人蒙蔽,故而想带你离开此处,不承想……”
“要论胡搅蛮缠、蛊惑人心,”红绡态度冷漠,“当是你绝学,旁人望尘莫及。”
陆子谦闻言轻笑:“姑娘愿与在下说笑,这是否意味着……在下与姑娘之间的误会,尚有转圜余地?”
红绡面露不耐:“好话歹话都装作听不出,还真是厚颜无耻。”
她随即向外走去,一刻也不愿与之纠缠。
“红姑娘,”陆子谦再次出声,“你可知晓,红同昌并非是你生父,邬启垣与蒋隆之死,皆出自他手?若继续下去,你不担心……他所行之事一朝败露,被官府通缉,而姑娘你,亦为其所连累吗?”
红绡脚步一顿,攥紧拳头。
陆子谦见状,渐渐勾起嘴角。
下一刻,猝不及防的一拳,狠狠捶在陆子谦脸上,他嘴角渗出血迹,以指腹随意将血抹去,笑意未散:
“姑娘的武功,似乎长进不少,是江逆雪教你的?他们煞费苦心,隐瞒你的身世,究竟是为你着想,还是待必要时刻,将你变为手中利刃?姑娘不曾怀疑过吗?”
红绡面若寒霜:“你信口雌黄,污蔑栽赃,是真的想死。”
陆子谦上前一步,一对桃花眼,眸光潋滟,难辨虚实:
“姑娘功夫虽好,却无江湖经验,是杀不了人的。不过,就算姑娘动手,在下亦会像方才一般,绝不还手,只要姑娘心里……可以好受些。”
“还有,”陆子谦继续道,“江逆雪为探知我身后……与之相抗势力,亦不会轻易下杀手。可见,相较姑娘……孰轻孰重,他心中早有决断。以姑娘的聪慧,应是不难看出,他若想杀人,我又如何能活至今日?”
红绡不禁被气笑:“你竟还有些自知之明。”
“江湖中人,若无自知,一味鲁莽,早已死无全尸。”陆子谦面不改色,“姑娘今日,会同我说这许多,已是在下之幸。”
陆子谦尚未说完,红绡已转入巷外。
见人已离去,陆子谦于掌心敲了敲玄铁扇,抬手碰了下侧脸,明显的痛感随即传来……陆子谦的嘴角,泛起一丝玩味。
红绡回到家中。
红同昌与江逆雪正站在院中,二人不知说了什么,红同昌面色沉重,默不作声。
“绡儿……”红同昌见她双目红肿,眼中尽是心疼与担忧,“你去了何处?这是……”
“爹去了何处?”红绡看着红同昌,眸光暗淡,反问道。
红同昌一顿,解释道:
“爹……爹就是出去转转,这不是托儿女的福,得了许多空闲,去城西寻那几位老友,喝了点小酒。就是,就是你卖包子的赵伯伯、打铁的方伯伯……”
“确实许久没见他们了。”红绡将红同昌打断,“我明日出门采买,顺道去拜访一下几位伯伯。”
红同昌面色一僵:“这采买的集市与他们的铺子,不顺路吧?绡儿,你不妨改日……”
对上红绡冷淡的眼神,红同昌没能继续说下去。
红绡一言不发,没再理会二人,径自向内院而去。
几日后,红绡出门不久,陆子谦便出现在她面前。
“红姑娘可想清楚了?”
红绡对其视而不见。
陆子谦不紧不慢,跟在她身边。
红绡行至城西,停在一家包子铺前,忽而转身,询问陆子谦:
“听闻贵派在江湖中颇有名气,想必门下有不少弟子?”
“姑娘问起,在下自当知无不言。”陆子谦手执铁扇,殷勤道,“栖鹤山庄上下,约计三百余弟子。山中景致,与这都城里截然不同。山间碧湖,清可见底,时有白鹤来栖;后山桃林,花开时灼灼其华……”
他顿了顿,看向红绡,语气变轻:
“甚是娇艳。红姑娘,可想上山亲眼看看?”
陆子谦毫不掩饰目的,看似“坦荡”,实则隐隐施压,欲左右人心。
“陆庄主盛情,”红绡第二次对他笑了,“我也该有所表示……”
陆子谦眸光微动,身体微微前倾,静待佳人回音。
“赵伯伯,”红绡走进包子铺,“今日生意可还顺当?眼下有位远道而来大主顾,听闻赵记在都城内的口碑,特慕名来此,想订四百大包,不计荤素,以犒劳手下弟兄。这单子,您可愿接下?”
红绡余光扫过门口的陆子谦,继续道:
“只是,这位主顾需现货现银,今日结清……赵伯伯,您和店里伙计,可能忙得过来?”
陆子谦与赵老伯皆愣在原地。
“四……”赵老伯颤巍巍伸出一只手,而后用另一手弯下一根手指,“四百?”
他看向陆子谦:“这位公子,您要得太急,四百个包子不是小数目。赵记本小利薄,须得先付五成定钱。以小店今日余下的食材,应是能做出二百五十个素的,一百五十个肉的,总计七百文。您看……”
陆子谦扯了扯嘴角,掏出银两,付与赵老伯,随后对红绡说道:
“红姑娘的心意,陆某心领了。可栖鹤山庄距离都城山高水远,在下又是只身前来,不若改日……”
“红姑娘说今日,那便是今日。”杜飞萱手持长剑,进入包子铺,“陆子谦,规矩便是规矩,银钱都付了,怎可再做更改。”
“杜飞萱。”陆子谦收敛神色,却不以为意,“你已跟了我数日,可有收获?”
杜飞萱轻蔑一笑:“阴沟里的耗子,壳里的王八,藏头露尾,见不得光。想逮着,是费劲些。”
陆子谦勾唇:“得天下第一女剑客追踪数日,倒是陆某荣幸。当年你与江逆雪双剑合璧,共斩魔教袁踏天,武林中人皆以为……你们二位,是为侠侣。可如今看来,那些人,皆是有眼无珠之辈。你虽与江逆雪齐名,又怎会与那包藏祸心的魔头是一路人?”
“呵,”杜飞萱冷嗤,“难怪栖鹤山庄自你接掌后,门派势力迅速扩张,更是与江湖之外的势力暗中勾结。你这煽风点火的本领,是能糊弄不少人。”
陆子谦听完,不怒反笑:“‘勾结’二字……”
“公子,一百个素包子蒸熟了!”赵老伯上前知会陆子谦,“您是打算现下就包起来,还是?”
陆子谦心中不悦,面上却维持平静,刚要答话,却见杜飞萱说道:
“他定是带不走的。方才同我讲,欲在这铺子前,将包子尽数分于城中贫苦百姓。”
见自己又被“安排”,陆子谦面色微冷:“杜飞萱……”
“大善人呐!”赵老伯动容不已,一手抓起陆子谦袖摆,一手伸出一指,“一百文!老朽这便退还公子一百文铜钱!长命百岁,图个吉利!”
陆子谦拽回袖子,声音略沉:“不必了。”
赵老伯情绪激动,已转身吩咐伙计,需尽快蒸好余下包子。
赵记门外,常年得赵老伯接济的几名小乞丐,听到铺子内的谈话,立刻跑入街头巷尾,将布施之事,奔走相告。不足半盏茶的功夫,包子铺内外,已被衣衫褴褛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陆子谦更是被人重重围住,千恩万谢声不绝于耳。
他早已厌烦不已,却极力安抚身边百姓,欲向不远处的红绡靠近。
杜飞萱拉起红绡,穿过人群,经过陆子谦时,笑道:
“陆庄主,我们先行一步。后会有期。”
“红姑娘,你不想知道……”
陆子谦话说一半,又被人群拥回原处。
他努力摆脱众人,方移几步——一碗小米粥和一个衬了油纸、热乎乎的大包子被塞入两手。
赵老伯笑意吟吟:“刚出笼的牛肉包,皮薄馅足,公子尝尝!那边桌上为您准备了几道小菜,都不要钱儿,粥您随便喝就是!”
红绡与杜飞萱的身影,已消失在视线。陆子谦强压不甘,应付周遭,面上虽挂着淡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杜飞萱与红绡并肩回到红宅。
见到江逆雪的一瞬,红绡与之相视无言。
红同昌自竹椅站起,望向院中,面容惆怅。
“怎么回事?”杜飞萱见状,不由问道,“你们夫妻二人,还未处理好家事?盟主,你不该任由……”
“飞萱!”
一道颀长身影,瞬间挤过江逆雪,冲到杜飞萱面前。
男子面容俊逸,儒雅风流,怀中揣着几本书册,目光热切。
杜飞萱见到来人,叹道:
“你果然来了。”
玉面书生,萧怜影当即答道: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都城之内,名士荟萃,兰台石室,汗牛充栋,实乃圣地,焉能不亲至拜观?”
杜飞萱掏了掏耳朵,面无表情:“咬文嚼字,不知所云。”
江逆雪伸手扒开萧怜影,走到红绡近前:“绡儿,我们……”
“这位,想必是红姑娘了。”萧怜影再次上前,夹着书册,端正身形,拱手一揖,“恕在下失礼,鄙人萧怜影,来此叨扰了。”
萧怜影说着,望向灶前一个个精致美观的花馍,继续侃侃而谈:
“红家这手艺,实乃案上丹青,指间乾坤。五谷化祥瑞,巧手赋褆福。当真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