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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独自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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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的风暴在公寓外呼啸,公寓内却陷入一种死寂。凌清泓不再出门,也不再接听任何电话。
他将自己放逐到公寓最边缘的客房,像一只受伤的动物,蜷缩在自以为安全的角落,舔舐着遍体鳞伤。
裴离似乎很满意他这副彻底被打垮的样子,不再刻意找他麻烦,甚至减少了在公寓内停留的时间。这给了凌清泓一丝喘息的空间,却也让他更深地沉入那片无人回应的黑暗。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一闭上眼睛,就是无数扭曲的、指责的面孔,是闪烁的闪光灯,是裴离冰冷的眼神和周烬绝望的挣扎。他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从漆黑变为灰白,听着自己的心跳在寂静中发出空洞的回响。
食欲也彻底消失了。经纪人派人送来的食物原封不动地放在门口,直到冷透,再被默默收走。胃里像塞了一团浸透冰水的棉花,沉甸甸,冷冰冰,感受不到丝毫饥饿,只有一种生理性的恶心。
身体的预警信号开始出现。偶尔起身太快,眼前会一片漆黑,需要扶着墙壁缓很久。手指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拿水杯时都显得吃力。他知道自己状态很差,但他无力改变,也不想改变。这种躯体的痛苦,反而能稍微麻痹一下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开始无意识地啃咬自己的指甲,直到指尖光秃,露出下面粉色的嫩肉,传来丝丝缕缕的刺痛。有时,他会用指甲深深掐入自己的手臂内侧,看着皮肤上浮现出月牙形的血痕,那清晰的痛感能让他从麻木的浑噩中,获得片刻畸形的清醒。
最可怕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虚无感。曾经支撑他的音乐,如今想起只剩下被掠夺后的空洞和恶心。
曾经热爱的生活,变成了一座华丽的囚笼。曾经深信不疑的爱与未来,
早已碎成齑粉。他像一艘被抽走了舵和帆的船,漂浮在漫无边际的、绝望的黑色海面上,看不到任何灯塔的光。
有一天下午,他鬼使神差地走进了那间久未踏入的琴房。他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中,钢琴像一个沉默的、巨大的墓碑。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琴键上方,颤抖着,却迟迟无法落下。
他试图在脑海中搜寻一段旋律,任何一段都好。哪怕是童年最早学会的那首简单的练习曲。可是,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嗡嗡的杂音,和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废物……”
他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是在说谁?是说无法弹奏的自己?还是说那个无力保护所爱、甚至连自身都难保的、可悲的自己?
最终,他猛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琴盖上。木质坚硬的触感传来,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生理性的干呕。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灼烧着他干涩的眼眶。
他没有发出哭声,只是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像一个坏掉的、沉默的玩具。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直起身,用手背粗暴地擦掉脸上的湿痕。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渺小的、忙碌穿梭的人影和车流。
他们都有去处。
他呢?
他还能去哪里?
回到那个有裴离在的“家”?面对那些无处不在的、属于周烬却已被玷污的回忆?
还是彻底离开,找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像一缕青烟般消失?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一种诱人的、终结一切的平静。
但也只是一瞬。
他想起了那双在短暂清醒时,充满痛苦和愧疚的眼睛。想起了那道在笔记本上挣扎出的划痕。
周烬还在里面。
他不能走。
至少,不能在他确认周烬彻底消失之前走。
这个念头像最后一根脆弱的蛛丝,悬吊着他不断下坠的灵魂。
他慢慢走回客房,从抽屉深处翻出那瓶医生之前开给他的、帮助睡眠的药物。白色的药片躺在瓶底,像小小的、通往暂时安宁的通行证。
他倒出两片,没有用水,直接干咽了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带来苦涩的摩擦感。
他躺回床上,拉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蜷缩成一团。
等待药效带来短暂的空无,等待又一个无法真正安眠的、漫长的黑夜过去。
独自疗伤的过程,就是一遍遍撕开结痂的伤口,看着它流血,化脓,再徒劳地试图捂住。
而他知道,最大的创口,永远无法愈合。